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白司辰獨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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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開始覺得,父親的安排還是很合理的,尋個伴侶共度餘生會是讓人很期待很幸福的一件事。作為天山少主,其實也不是那麽令人那麽難熬和排斥的事情。——因為這個新娘,便是我利用少主的身份機緣巧合之下撿到的一件寶貝。

父親母親對這個新媳婦也特別滿意,他們還讓我帶著她到天山周圍觀賞游樂,這個決定是自我記事起他們做出的與我最有共鳴的一個決定,其實我也早想帶阿尋四處轉轉了。

聽長輩們說,這是新婚夫妻之間培養感情最快的一種方法。而我並沒有想得這麽深,只是單純的想和阿尋多些相處時光而已。

我帶著阿尋去到了我經常獨處的那個地方,那裏很美,是個很容易讓人放松,忘掉一切煩惱的仙境。以前我感覺痛苦,憂郁,或者迷茫時,總會來到這裏,這裏是我對外保持光彩閃耀,背地裏獨自療傷的地方。

這裏是我心中的秘密花園,此時此刻我卻願意和阿尋一同分享。

我們欣賞了高聳雲崖間的皚皚白霧,觀看了孔雀和白鷗們驚艷的舞蹈,看得出來阿尋也訝異沈醉於這樣的仙境景象,看到她臉上的嘆為觀止,我內心是雀躍而滿足的。

之後我又帶著阿尋去三裏外的溪邊捉魚,路上我們同乘一匹馬,她坐在我前面,頭就在我胸口的位置,我手持韁繩,呼吸間皆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我刻意將行進的速度放慢,說是想讓她多欣賞一下周圍的美景,實則是想貪婪的多享受一會兒這樣的時光。

我們走了足足半個時辰才將那三裏路走完,可我仍是覺得時間過的快了些。

我雖然出來玩耍捕魚的次數不多,但父親自我小時便鍛煉我的反應力,所以一到溪邊,不過一會兒我便收獲滿滿了。

我架起燒烤架,撿幾條捉到的大魚架在烤架上,想到一會兒阿尋會吃到我親手做下的烤魚,一些喜悅感又悄無聲息的在心中彌散開來……

正當我異常認真的準備生火烤魚時,擡頭間竟看到阿尋拿著魚叉在水中費力捕魚。她擰著兩道秀眉,全神貫註,手起叉落,卻是在水裏捕了個空。

嘗試了數次,仍是一無所獲。她將嘴巴嘟起來,看樣子是有些小情緒了。

我看著她那生氣的模樣,小女孩兒的心性完全顯露在臉上,只覺得那樣的嬌憨之態可愛的緊。之前也曾見我妹妹靈兒生氣耍小性子的樣子,卻是絲毫沒有此時的感覺。

我笑著走過去,教她握緊魚叉,又攥牢她的手,指導她如何快狠準的捕到魚。

當時我多感謝曾經父親那麽嚴厲鍛煉我的反應速度,這才讓我能夠在緊張的姑娘面前大展拳腳,至少不至於連條魚都抓不到……

我以為這樣幸福歡快的時光會一直持續下去,我會和阿尋一直這樣神仙眷侶般的生活下去。

可世事卻總是那麽不如人意。

一個自稱是阿尋未婚夫的男人突然出現,我這才想起來,原來我曾跟阿尋說過,我們只是假裝夫妻來安撫他的父母的……

那男人一出現便要帶阿尋離開,當時我的心徹底慌了。我承認,阿尋的這個未婚夫,無論從容貌還是氣場來看,皆是不俗之輩,我沒信心,能夠勸動阿尋不跟他走,但我仍拼盡全力的勸求著。

阿尋雖然活潑灑脫,卻也是個心腸極其柔軟的姑娘。我熱切懇求著,阿尋最終答應留了下來。

可她那個所謂的未婚夫就不高興了。

但我管不了那麽多,總歸是將阿尋留下了,只要將人留下,我就還有機會。

我讓阿尋的未婚夫以阿尋表哥的身份住進了白府中,還將安頓在了離我和阿尋的新房最僻遠的一處院落中。

我以為這樣就可以不受他影響的繼續和安雨尋以之前的方式生活在一起了。

可我著實太天真了。我低估了顧天墨的手段和強勢,也小看了他對阿尋的感情……

當我知道妹妹白靈對顧天墨隱隱約約的屬意時,我心中是有幾分開心的,若他們二人在一起,我和阿尋之間是不是也就沒有阻礙了?

靈兒也沒讓我失望,她對顧天墨並不是小女孩兒一時的心血來潮,她對他似有著一種強烈的執念,即使在得知他有婚約在身時,甘願作妾也要和他在一起。

這是唯一一次靈兒的瀟灑和固執讓我看了覺得欣慰的,她對顧天墨的心思越深,我就越有機會將阿尋留在身邊。

當然,靈兒是我的親妹妹,我絕對是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她誤入歧途給別人作妾的。可我並不擔心,因為靈兒若真有辦法嫁給顧天墨,那阿尋與顧天墨之間未婚夫妻的關系大概就不覆存在了。

通過幾日來對阿尋的了解,她是個眼睛裏絕容不下任何沙子的人,若顧天墨有了別的女人,她做的只會有一件事,那便是解除婚約,從此毫無瓜葛!

到時候,顧天墨身上沒有了婚約,父親母親定然不會同意靈兒只做他的妾室的。

我開始刻意制造機會,讓靈兒和顧天墨成雙入對的出現在阿尋面前,試圖借此引起阿尋的疑心,讓她和顧天墨一點點疏遠。

我知道阿尋留在天山絕大部分原因是為了靈芝草,一旦拿到靈芝草,她就有可能立馬離開。

我再次慶幸當初借著新奇之心從那處斷崖上將靈芝草采了來,如今我手中握著阿尋最想要的東西,只要我不松口,阿尋就沒辦法得到靈芝草,也沒辦法下山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將阿尋留下來,可沒想到,阿尋卻以為我吝嗇自私,不拿她當朋友,所有才不舍得將靈芝草相贈。

她錯了,對她,我願意將我任何寶貴的東西都拿出來,而我之所以自私吝嗇,也全是因為她。

為了安撫阿尋,我不得不使出下一個卑劣的手段。有時甚至我自己都有些鄙夷自己,父親教習我要光明正大,切莫做陰暗之流才做的事,可我卻在喜歡的女孩兒面前,一次次做了小人。

但我沒有辦法,我必須這麽做,若留不住阿尋,我會生不如死。

我騙阿尋,靈芝草是用來給靈兒治病的,還編出靈兒遭遇雪崩,被救出後患上了難言之疾,不能太受刺激的謊話來。

我知道阿尋心軟,知道這件事後就不會對靈芝草渴求的那麽強烈了,而且她還會對我的看法改觀,我不想再讓阿尋認為我是個吝嗇自私的人,畢竟我拿著靈芝草不是純粹為了占為己有,而是有自己的親人要保護。

再者,靈兒喜歡顧天墨,知道靈兒不能太受刺激,阿尋是不是就可以一直看著靈兒和顧天墨好,而不忍心出手阻止了呢?

這個辦法簡直是一舉數得,雖然卑鄙了點,並非君子所為。

我一邊為欺騙而愧疚著,一邊又享受著這些陰暗手段帶來的成效與幸福。

阿尋真的在一點點與顧天墨疏遠,靈兒也興奮於與顧天墨與日俱增的關系,甚至開始“墨哥哥長,墨哥哥短”的喊他。

那天種樹,阿尋在山坡間跌倒,我先一步去扶她,讓顧天墨本也打算過來的腳步生生頓在了原地。我當時心裏是愜意的。

阿尋衣服上都沾染了臟汙,她站起來後往顧天墨的方向看了看,對方低著頭,仿佛絲毫沒註意到她的樣子。

顧天墨性子太傲了,即使心裏關心,面上也會裝的一臉冷漠,毫不在乎。他這個人平日裏總癱著一張臉,一副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模樣。但我知道,他對阿尋是真的在乎。

不過這樣也好,讓這兩人之間的誤會更深一步,他們最後分開的可能又大了一分,這樣倒也合我的心意。

不過阿尋就明顯看起來有些不開心了,她肯定是希望顧天墨能夠過來扶她的,但當時顧天墨卻是跟靈兒打得火熱,至少在許多不知情的人看上去是這樣的。

我覺得這樣還不夠,又暗中找了個機會塞給靈兒一瓶上好的跌打傷藥,並讓她有機會贈予阿尋。

靈兒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我說如此會顯得你賢惠大方,能更好的培養姑嫂關系,而且讓顧天墨看見,會覺得你是一個善良體貼的好姑娘,增加對你的好感。

靈兒思想單純,馬上便相信了,還一直謝我,說我是個處處為妹妹著想的好哥哥。

其實我大部分都是為自己著想的。

我又一次利用了阿尋的人善心軟,收到靈兒贈予的傷藥後,我看阿尋似乎對之前顧天墨只顧跟靈兒交好,對她置之不理的事完全釋懷了。而且我肯定,阿尋今後會更加的為靈兒考慮,會更加顧全靈兒的隱疾,為了不讓靈兒受刺激,進一步放棄顧天墨,以成全靈兒。

那次我破天荒的在顧天墨臉上看到了一絲緊張,他可能也察覺到了阿尋的變化,對心意的不確定和不得知的未來感到恐慌。

我對著顧天墨,面上帶著鎮定自若的笑,心裏卻想,其實對待感情時,所有人的心都是一樣脆弱。即使外表再冷漠堅強,一旦遇到感情上遭遇些小波浪,哪怕只是漾起一些細小的波紋,也會覺得無比慌亂。

顧天墨如此,我亦如此。

第二天早上,阿尋意外病倒,一直昏昏沈沈,嘴裏說著讓人聽不真切的話。

我貼心的在榻邊照顧她,並且沒將她生病的事告訴任何人,還暗暗給靈兒“獻策”,說兩個人培養感情的最好辦法就是一起去游樂。靈兒深覺有理,當天就拉著顧天墨去山野間游玩。

阿尋醒來後,看到房間只我一人,那雙澄澈的眸子裏一閃而過的失望沒逃過我的眼睛,我知道其實阿尋心裏盼著顧天墨來看她。

我假裝不經意的說出顧天墨同靈兒一起去游玩的消息,阿尋的眼睛一點點黯淡下去,一張蒼白的小臉更顯憔悴。我有些心疼,但還是硬著心腸裝作沒看見。

一個人若被另一個人傷得足夠深,痛得足夠徹骨,她應該就會記著傷痛,不再惦念著那個人了吧?

至少我是這麽以為的。

可我忘了一句話,世間沒有不透風的墻,也沒有永遠戳不破的謊言。

這所有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我用卑劣手段編織出來的而已,我為自己編出了一個美夢,總有人可以輕易戳破它。

那天,我與父親正在商討戰爭之事,阿尋突然之間端了茶送進書房,她以前不輕易到書房來的,更沒有親手烹過茶。

我覺得有些奇怪,當阿尋幾次三番都有著明顯將我支走的意圖時,我心中漸漸對她的做法有了一個答案,我想她極有可能是發現了一些我撒謊騙她的蛛絲馬跡,所以來到書房欲向父親求證。

我真的猜對了,我所有的謊言在那一天全數崩塌,我聽著阿尋冷冷的質問我,她問我為什麽要編出如此離譜的謊話來,她問我靈芝草對我真有那麽寶貝,讓我如此不擇手段的將它保留在身邊,她問我她就那麽不值得我信任,讓我自她住進白府之後就一直像防賊一樣提防著她……

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對她的感情有多深,崩潰壓抑的情緒就有多沈重。

我看到阿尋一貫清澈靈動的眸子中流露出的決絕和厭棄,那種表情明顯已經是恨透了我,我好害怕,害怕她會離開,害怕她不再跟我說話,害怕她一氣之下讓我永遠也見不到她。

我小心翼翼的上前去拉她的衣袖,卻被她滿臉冷漠的躲開了。

我的心裏被糾結和痛苦所充斥,我想道歉,可“對不起”三個字仿佛卡在喉嚨裏面久久說不出來。

對自己喜歡的人一再欺騙和傷害,這樣不可饒恕的罪行,用短短三個字來表達歉意也實在顯得太過蒼白和無力。

正當我滿心頹喪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了小兵的通報,那一聲“戰況有變”,讓我來不及想太多,就大步出了房門,往軍營跑去。

之所以那麽急切,大概也是因為不想在阿尋冰冷的目光中繼續窒息下去,不想聽到阿尋說出與我斷交的話,不想看到阿尋做出令我心死的決定……

我承認我當時的確懦弱了,我擔心再多留一刻,阿尋就會徹底殺死我心中僥幸抱有的那一絲絲希望,所以我只想逃,逃的越遠越好……

之後發生的事,讓我甚至有些慶幸這場戰爭的到來。

我到了軍營之後,阿尋也緊隨而至,我有些訝異,走到她面前擔心的問她怎麽來了,軍營中刀槍無眼,實在不是一個女孩子該來的地方。

在阿尋面前說話時我心裏其實還有些緊張的,因為我怕她來這裏是為了來找我說她要下山的事。

自謊言被戳破後,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我害怕。

但阿尋沒有提要離開的事,吳山和青輝山不知從哪兒運來了大炮做加持,天山戰事驟然間加緊,阿尋選擇留下來與天山共渡難關。

我心裏微微熱著,阿尋雖是個弱女子,但她卻是真正光明正直,率誠坦蕩的那個人。即使曾經那麽生氣我騙了她,可生死關頭還是選擇了大義凜然,既往不咎。

與她相比,我為我之前的行為感到慚愧和不齒。可若重頭再來一次,我不敢保證,我是不是還會那麽做——

我對阿尋的感情在潛移默化中彌足深陷,在失去她和欺騙她之間,我真的很難做出抉擇。

天山的戰況持續加緊,吳山和青輝山借著營中的十幾臺大炮對天山步步緊逼。

軍帳中的每個人臉上都是愁雲慘淡,一向臨危不亂的父親也開始每日唉聲嘆氣,幾天之間愁的頭發白了大半兒。

這個時候我多希望能夠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父親總說我是天山的少主,肩負守護天山的責任,可我似乎從沒為守護天山出過幾分力,如今,我倒想真正承擔起自己的責任,哪怕是戰死其中,只要不枉費了天山少主這個稱號便好。

可我沒想到的是,最後守護天山的英雄,卻是一個天山之外的人,更是我心中十二萬分不情願看到他來當這個英雄的人——顧天墨。

之前我知道他的本事不俗,偶爾做事露出的手段也稱得上高明,可沒想到,他一身的本事竟那樣高深,能耐通天到讓人難以揣測,明明一個無法解開的死局,硬是在眨眼之間被他扭轉了乾坤。

因為顧天墨夜襲敵營,擒來了敵軍頭領吳莫奇,使得天山抓住一次反擊之機,才得以最後將敵軍一舉殲滅。

天山大獲全勝,顧天墨理所應當的被眾將士奉之為勇士和英雄。而我依舊是天山少主,卻也只是天山少主。

我心裏有些迂堵,最後卻也釋然了,總歸天山是又恢覆了以往的平安與祥和,這便是最好的結局,而這份平安是誰守護的,又何必那麽斤斤計較呢?

我掙紮了很久,最後還是選擇將靈芝草拿給阿尋。

現在天山局面已穩,她恐怕早已經歸心似箭了,因為我,她已經消耗了太多的時間。我之前一直試圖拿靈芝草留住她,可最終發現,我留下的,僅僅是滿心的仇視與憎怨,以及兩顆心的漸漸疏遠和幾近破裂。

如果我再用這樣的法子留人,恐怕只會招致阿尋更多的鄙棄和怨恨。

罷了,還是將她想要的東西給她吧!這樣,即使以後分開遙不相見,我也能在她心裏留下個好念想……

那天晚上,我將一直謹慎別掛在腰間的密閣鑰匙送到阿尋面前,她臉上閃過訝異,繼而是欣喜,我看著她,面上一直掛著笑,心裏卻在苦郁和滴血。

拿了鑰匙,她應該,就會馬上離開了吧?

阿尋對我表達感謝後,第一時間拿著鑰匙跑出了帳外。

我問她要去哪兒?

“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某個還在生著氣的家夥!”

她當時回頭給了我這麽一個回答,那張俏麗臉龐上的笑容明媚而熱烈,我的嘴角也不禁被牽動著勾起一抹笑來。

然後看她轉頭跑出了營帳。

帳簾微微晃動著,似乎也承載著方才離去之人的喜悅。我知道,阿尋是去找顧天墨的。

有了好消息,第一時間便是去告訴最重要的人。顧天墨,應該便是阿尋心中最在意的人了吧?

我使了那麽多心思和手段都沒讓兩人分開,看來阿尋和顧天墨,本就是天賜的良緣,命中註定都要在一起的。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樣和衣上了榻,方才的笑一直掛在嘴上,唇線像抿不直了一般。我閉上眼睛,嘴角依然勾著,我的臉幾乎已經僵硬,但我久久都沒將那笑收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那樣的舉動,大概是怕臉上的笑容一旦消失,心裏便會承受眸中情緒如洪水一般的崩潰……

天山勝仗慶功的第一天晚上,阿尋終於找到我,向我說起要啟程離開的事。

我剛開始接著借著三分酒意阻止她開口,然後又假裝醉酒,壯著膽子攥上她的肩膀,試圖對她做我一直想做,卻謹遵禮數沒有做的事。

在我的嘴唇即將觸上她的時,“砰——!”

這一拳,出其不意,又在意料之中。

我應該知道顧天墨就在不遠處的,畢竟他和我一樣,都想要牢牢占據著阿尋,和我不同的是,阿尋心裏為他留著一席之地,而我,大概半分位置也不配擁有。可我當時就是頭腦發熱,想借著酒意將我心裏的感情全數寄托在那一個吻上。

“借酒裝瘋”——這四個字是顧天墨用來形容我的,倒很貼切。在與阿尋最後的時光裏,我還是沒忍住耍了卑劣的心機和手段。

呵!大概我的骨子裏,就是這麽一個不入流的陰暗之輩吧……

那天晚上我一宿沒睡,坐在寒風瑟瑟的庭院裏,對著淒冷的月亮喝了一夜的酒。

我倒希望能借助酒精的力量真正瘋一回,這樣或許我心裏就不會那麽痛苦了。可不知是因為酒質太劣還是我的酒量太好,那酒,我越喝越清醒。

第二天一早,我便去到了父親的房間,還把母親和靈兒都叫了來。

我向他們說明了一切,包括我和阿尋有名無實的婚姻,包括阿尋和顧天墨未婚夫妻的關系,他們聽的過程中面色驚訝,匪夷所思,我在敘述時卻語氣平靜,毫無波瀾。

父親母親的承受能力還是較強一些的,我安撫了一會兒後,他們即使不願相信,也都慢慢接受下來。

靈兒的反應就比較激烈了,一直搖著頭,神色驚疑,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我默默嘆了口氣,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對她說:“接受現實吧,有些人,註定不是你的命中之人。時間是治愈傷痛的良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靈兒慢慢的不再喃喃自語了,走到母親身旁站定,一向活潑可愛的臉龐,顯得異常灰敗和頹唐。

我又在心裏嘆了口氣,其實我自己,又何嘗不跟靈兒一樣?

我說時間是治愈傷痛的良藥,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確定,時間是否真的可以撫平一個人心中的情傷,而所有的一切,又是否可以在時間的推移下慢慢好起來?

阿尋很快便帶著顧天墨前來辭行了,當看到兩人進門時那緊緊相牽的手,我的眼睛被刺到了,心,不可抑制的痛了起來。

阿尋臨走前,母親頗為傷感的說,以為白府進了個好兒媳,沒想到這媳婦到頭來卻是別人家的。

阿尋還開玩笑似的勸慰,說我一定會找到一個更出色的女子,為白府添一個比她優秀十倍的兒媳。

可我知道,世間的阿尋只有一個,而我的一顆心,也只給了一個阿尋。她是世間最出色的女子,比她更優秀的,我便再也尋不到了……

阿尋終於還是離開了。

在顧天墨拒絕了我前去相送的請求後,我也決定不去送了。可最後一刻,我還是沒抵過內心的驅使。我拔腿跑出了屋外,一口氣跑到天山聳立最高的雲崖上。

我眺望著盤曲山路上兩個人的身影,心裏存留了無數,要對阿尋說但未及說出口的話。

那兩道身影越走越遠,到最後幾乎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我極力墊著腳尖也再難眺望到……

阿尋,她真的徹底離開了我的生命。

胸口處有晶瑩的液體落下,我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留的眼淚,但反應過來時,已經滿臉都是了。

父親從我幼時起便教導我,男兒流血不流淚。十幾年了,在我最難過壓抑的時候,我都沒流過一滴眼淚……

或許,父親的教誨,我本就沒真正參透過……

也是從那時起我便知道,有些傷痛,時間是治愈不了的,它會伴隨著一個人的離開而日益深刻,每當想起,便會面目全非,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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