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在醉酒狀態下無意為之，但安雨尋覺得以後再見白司辰總有些難為情。

“阿尋，你醒了？”

房門被“吱呀”一聲從外面推開，來人正是白司辰，他手中端著臉盆，盆子上搭了一條幹凈的毛巾，“快洗漱吧，大堂內飯菜已經準備好了，洗漱完我們一起去用餐。”

白司辰面容一片溫潤，聲音如同初春的暖陽，讓人聽起來尤為舒服。

“哦……好，白公子已經洗漱好了嗎？”安雨尋卻坐立難安著，唯恐白司辰回憶起了昨晚一些零星的片段。

“已經洗漱好了。”白司辰笑笑，對安雨尋道：“昨晚喝的有些多了，沒在阿尋面前惹出什麽笑話吧？”

安雨尋乍聽“昨晚”兩個字，內心就是一提，隨後急忙擺手道：“沒……沒有，白公子睡得很安穩。”

“這就好。”白司辰臉上一直掛著笑，溫和無害：“阿尋快洗吧，一會兒水該涼了。”

“哦……好……好……”

安雨尋在白司辰的註視下忐忐忑忑的洗漱了一番，隨後和他一起去往大堂用餐。

走至大堂門口時，餐桌上已然都落了座。白老爺子坐在首位，項氏夫人在其身側，旁邊是顧天墨與白靈，兩人相鄰而坐，外人看去，不免覺得這二人的關系會是比較親密的。

“辰兒，兒媳，你們來了，快些過來入座。”項氏夫人看到白司辰和安雨尋，忙招手讓他們落座。

“今日做的都是一些家常菜，雖是平淡，但味道卻是極好的，大家都趁熱吃吧！”白振一發話，餐桌上的眾人方才拿起面前的筷子。

“表哥，這蝦仁餅是我親手做的，你嘗嘗味道怎麽樣。”白靈說著，將一盤色澤紅嫩，看起來酥脆有光澤，賣相極好的蝦仁餅拿到顧天墨面前，一雙水靈靈的眼睛中閃著期待，那種表情，像極了一只搖著毛聳尾巴，等待主人垂愛的小貓。

這樣的小姑娘，任誰都不忍心拒絕。

但看著顧天墨那一臉淡漠的樣子，安雨尋真怕這個思維不同常人的家夥會辜負白靈的一番美意，冷著一張5臉當面拒絕食用那些蝦仁餅。

安雨尋正想著要不要使個眼色提醒顧天墨一下，讓他務必給白靈留些情面。

沒想到安雨尋還沒提醒，顧天墨便開口了：“多謝二小姐的美意，這些蝦仁餅色澤鮮亮瑩嫩，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欲，二小姐費心了。”

低沈磁性的聲音，謙遜得體的語氣——安雨尋不得不對顧天墨刮目相看了。

這家夥這不是可以正常說話嗎……

白靈低垂了臉，羞赫道：“靈兒並沒有多好的廚藝，不過卻是下了十足的心意做的，表哥不嫌棄就好，快些嘗嘗吧。”

顧天墨拿起筷子，從碟子裏夾出一塊蝦仁餅，放在嘴邊咬下一口。安雨尋不禁擡頭，偷偷觀察男人的表情。

白靈卻一直四若無人的盯著顧天墨，眼中隱隱的期待自始至終沒下去過。一旁的項氏夫人看到這一幕，不由皺緊了眉頭。

顧天墨在口中咀嚼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頷首，緩緩道：“味道很好。”

“真的！”白靈看著顧天墨興奮的喊了一聲，鼻子眼睛霎時間全都盛滿了笑，像是得到了什麽了不起的讚譽。

“咳咳咳～”這時項氏夫人突然一陣猛烈的咳嗽，這咳嗽來的沒有預兆，像是故意為之。

坐在項氏夫人旁邊的安雨尋急忙伸手為項氏夫人順了順背，項氏夫人卻擺了擺手，道：“沒事，嗆到了。”隨後咳嗽自覺的停了下來。

白靈看了眼自己的母親，眼中出現一瞬間的閃躲，在轉過頭再去看顧天墨時，那一絲絲的閃躲又不見了，而是換上了滿臉盈盈的笑意。

“表哥，你喜歡吃的話就多吃點，不夠靈兒再去給你做！”

顧天墨慢條斯理的將口中的蝦仁餅嚼完，咽下，每個動作和神色都充滿著貴氣和優雅，讓人看著，很是賞心悅目，倒也不覺得這男子不及時回話會顯得無禮。

待將手中拿著的筷子放下，顧天墨才道：“二小姐心思靈巧，這蝦仁餅做得讓人吃後回味，在下很喜歡，不過這盤子裏的已足矣，在下不敢再勞煩二小姐費心了。日後若再懷念這蝦仁餅的味道，在下會主動叨擾的，還望二小姐不要嫌煩才是。”

安雨尋夾菜的手猛的一抖，心裏滿滿的不可思議——一番話說得進退得體，恰到好處，客氣中還帶著溫暖真誠的體貼，這還是那個傲嬌霸道，天生毒舌，不可一世，冷漠決然的淩南王嗎？！

“不嫌煩不嫌煩，表哥想吃蝦仁餅盡管來找靈兒就好，靈兒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嫌煩呢？”白靈眉眼彎彎，語氣間滿滿的熱絡。

“表哥來到我們白府，就跟靈兒是一家人，表哥也不要叫靈兒二小姐了，直接喊我靈兒就好。”

顧天墨頷了頷首，算是應下了。

白靈笑意更濃了：“表哥的院子和靈兒的離得也近，日後有什麽事直接找靈兒就好，千萬不要客氣，想吃什麽也大可直接跟靈兒說，靈兒不但會做蝦仁餅，還會做其他的，比如蜜糖糕，桃花酥，鱘魚粥，鮮花餅……”

“咳咳咳……”

正當白靈在顧天墨面前如數家珍的羅列著自己的多才多藝時，項氏夫人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項氏夫人咳嗽時面色如常，雷聲大，雨點小，倒像是故意為之。

“那個……母親，您沒事吧？”安雨尋也察覺出了項氏夫人今日的行為有些異常，但還是伸手去輕拍了拍她的背，意圖讓她的咳嗽平息下來。

“沒事，我……我又嗆到了……”

坐在首位上的白老爺子笑了笑，道：“夫人，你今日吃飯怎麽這麽不小心，慢慢來，別吃得太急總是嗆到。”

“好……好，我多註意……”

一旁，顧天墨拿起面前的茶杯慢慢飲了一口，墨眸微斂，不知道在想什麽。

坐在他對面的白司辰端起盛湯的碗，拿銀勺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面色無異。周圍發生的一切，仿佛對這兩個人沒有絲毫影響。

安雨尋正訝異於兩人的淡定，項氏夫人咳聲那麽大，這兩人還能安安靜靜的飲茶喝湯？

顧天墨也就算了，他平日裏淡漠冷僻慣了，但這白公子就說不通了，項氏夫人可是他母親，母親咳成這樣，做兒子的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吃好了，大家慢用。”顧天墨將手中的杯子放下，說了這麽一句話，便起身欲走。

白靈也忙站起來，“表哥，桌上還有好多菜，你不吃了嗎？”

“在下已經吃好了，二小姐坐下慢用吧！”顧天墨說了這麽一句，擡步便離開了餐桌。

“哎！表哥……”

白靈正打算追著顧天墨一同出去，卻被項氏夫人大聲喝住：“靈兒！”

白靈看自己母親臉上似是動了怒氣，便又退了回來，乖乖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安雨尋看著這一幕，總算明白了點兒什麽——想來項氏夫人知道了顧天墨有婚約後，就不想自己的女兒再與他過多接觸，但白靈卻不知道顧天墨已經有了婚約，再者小女兒家的感情，純真又熱烈，即使看出母親有著反對情緒，又豈會那麽容易放棄。

這麽一想，項氏夫人方才的“咳嗽”就解釋得通了。

哎，可憐天下父母心。明明知道彼人並非女兒良配，卻還因著女兒的病情不能告知，項氏夫人這母親，做的也很是辛勞了……

就算為了不辜負一番愛女心切的良苦用心，安雨尋也覺得她應該出力幫一把。

但是，既不能撮合白靈和顧天墨在一起，還不能讓白靈受到刺激——這就有點兒任重而道遠了。

“阿尋，今日是天山一年一度的種桃樹的日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吃過飯後回到房中，白司辰對安雨尋說了這麽一句話。

“種桃樹的日子？”安雨尋眼中閃了些好奇。

“對，”白司辰笑著道：“每年的今天，這東山上的人便會在山上栽種桃樹，無論大人小孩，人人都會種下一棵，希望借著種下的樹來寄托未來一年的景願和希望，天山開拓十幾年來，山上的子民歷年如此，儼然已經成了一種風俗和習慣，也正因著這樣的習慣，才有了天山現今這百裏桃林的盛景。”

“原來如此。”安雨尋點了點頭，笑道：“以前只聽過放宮燈，或是燒香拜佛祈願的，沒想到天山上的人們竟通過種樹來寄托心願，這種風俗很別致，同時還能為這天山增添一份賞心悅目的美麗，我覺得尤為值得推崇。”

白司辰笑了笑：“這些風俗也是前人先輩們延習下來的，我們這些後輩也就照著做了，也並沒想著有朝一日能將滿目荒蕪的一片山脈變成青樹紅花的桃源之地，這應該就是人們常說的無心插柳柳成蔭了吧！”

“東山民風好，如今能成就這一片桃源盛地也在意料之中。”安雨尋眉眼彎彎，笑著說道：“來天山也有一段時日了，見識了這裏好山好景，沒想到還能有幸碰到一回天山的傳統節日，今日我必須要好好開開眼界了。”

白司辰眼中盛著柔光，一臉寵溺：“阿尋既這麽期待，那便帶上桃樹種子，隨我一同去山上種樹吧！”

“我也可以種嗎？”

“當然可以，這天山上的所有人，都會有一棵自己的樹，你來了這麽久了，當然也要有一棵屬於自己的樹。”

“屬於自己的樹……”安雨尋突然升騰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像自己可以親手培育出一個幼小的生命一樣，然後等著它發芽，長高，開花……那種等待的感覺一定很美好。

不過，她不能長久的留在天山，一棵桃樹的成長過程，她應該是看不到了。但是，“我親手種下了一棵桃樹，這天山便留下了我來過的痕跡。日後我若離開了，白公子見到那棵桃樹，便也能想到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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