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莫奇說完，便擡步準備回到營帳。

“吳老弟！”

牛勝此時卻又叫住了他，吳莫奇頓步。

牛勝垂了垂眼眸，繼而像下定決心般，道：“我不走了！這仗，我陪你一起打完！”

吳莫奇轉過身來，臉上的陰霾像是緩和了不少，一直緊繃的嘴角即使笑著，也看起來異常嚴厲：“好！待我們重整士氣，研究出新的戰書，終有一天定能一舉將天山攻克下來！”

……

當剛退兵十裏的兩座山由分歧又達成同盟的共識時，白家大堂內，一眾人吃喝談笑，已酒過三巡。

“大田，你說經過這一戰後……吳……吳山和青輝山那倆狗娘養的會不會直接屁滾尿流的逃走了？”

酒桌上，二山摟著一個男人的肩膀，踉踉蹌蹌的說著一些即興的酒話。

大水從桌子另一邊搖搖晃晃的走過來，今晚眾人高興，喝得都不少，大水說話也大著舌頭：

“這……可說不準，這場仗下來，我們讓他們損失那麽大，他們要不……要不就被我們一仗打老實了，要……要不就會被打得狗急跳墻，拼盡全力，反……反撲過來再咬我們一口，這……就要看那倆龜羔子的性格了，看他們……是病貓還是只狼崽子，呵……呵呵……”

說完，大水又拿起桌上不知誰喝剩下的半碗酒，一飲而盡，飲完將酒杯往桌上一擲，閉著眼睛兀自傻笑起來。

二山將沈重的頭顱靠在摟著的那人身上，長著嘴嘟囔道：“他……他們死的人不少，殘廢的也挺多，都……都成這副德行了，你說他們還有勇氣再和我們打下去嗎？”

“……”

這邊餐桌上，白司辰也被士兵勸著灌了不少酒，身子雖有些搖晃，但還不至於像大水二山那樣說著不甚清晰的胡話，到底是平常溫潤慣了的人，一雙桃花眼雖被酒色暈染的不似平常般清明，但面色舉止依然保持著得體之態，絲毫沒有要發酒瘋的跡象。

顧天墨今晚也被邀了來，與白司辰相對而坐，自上酒桌時起，便淡漠著一張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自始至終，滴酒未沾。

“嫂嫂，嫂嫂……”挨著安雨尋而坐的白靈，俯身靠近，小聲呼喚。

安雨尋將手中端著的桃花清茶放下，回眸見白靈一臉神秘兮兮的樣子，道：“怎麽了？”

白靈嘴角帶著笑，挪著自己的椅子又靠近安雨尋一些，小聲道：“嫂嫂，我想向你打聽一些事兒。”

安雨尋笑了笑，道：“好啊，什麽事？”

“就是那個……”白靈低頭，兩手攥著自己的衣角，羞赫赫道：“我想問一下，表哥……表哥他鐘意什麽樣的女子，嫂嫂知道嗎？”

安雨尋表情楞了楞，沒想到白靈是過來向她打聽顧天墨的。

那日，顧天墨不是已經告訴項氏夫人說他早有婚約了嗎，難道項氏夫人還沒將此事告訴白靈？

這小丫頭怎麽還在惦記著顧天墨？

安雨尋心下疑惑，後又想起，昨晚白司辰同她講起，說白靈如今經受不得刺激，否則極有可能會再回到五歲的智商……

難道項氏夫人怕把顧天墨已有婚約一事告知後，自己女兒會承受不住打擊，所以現在還瞞著白靈？

安雨尋越想越有可能，便為了不暴露項氏夫人隱下的事實，就著白靈的問題回答道：“這個……表哥他一向心思深沈，喜怒不形於色，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喜歡什麽類型的女子……”

安雨尋不想讓白靈再在顧天墨身上浪費功夫，最後白白傷了感情，但這個回答也是真話——顧天墨那家夥整日面癱著一張臉，見什麽人都是一個德行，她實在不知道他對什麽樣的女子歡喜，或是又對誰討厭。

“那……嫂嫂覺得，我會是……表哥鐘意的那種類型嗎？”白靈說完有些難為情，一邊低著頭，一邊悄悄紅了臉。

“靈兒啊……”安雨尋暗暗嘆了一口氣，道：“其實表哥這個人，表面看上去沈穩俊逸，但是你跟他接觸了就會發現，他常常陰晴不定，心思讓人難以琢磨，而且行為處事偏激霸道，必須讓人事事以他為尊，這樣的男子，相處起來是很費勁兒的，實話告訴你吧，在我們那兒，我這表哥其他女子見了都唯恐避之不及，靈兒你可千萬要三思而後行啊……”

安雨尋說起顧天墨的壞話來毫不含糊，整段話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因為潛意識中，安雨尋認為顧天墨就是這樣的人。

“在嫂嫂原來生活的地方，女子見了表哥都唯恐避之不及嗎？但是表哥來到白府之後，是很受丫鬟婢女們的歡迎的，像表哥這樣的男子，應該沒有哪個女子見到後會不歡喜吧？”

“呃……”

安雨尋摸了摸鼻子，的確，上面抹黑顧天墨的話中她摻了點小小的謊言，但是她保證，除了女子見了都唯恐避之不及那句話，其它的，完全就是顧天墨最真實的形象！

“靈兒，你年紀尚小，顧天墨性情沈靜，有時簡直冰冷木訥的跟一塊石頭似的，你和他在一起，絕對會很壓抑的，你的性子活潑爽朗，應該尋一個在一起有共同語言的男子，和顧天墨相處，你說十句話，那人可能都回不了一個字，這會讓你很崩潰的，所以，你們在一起，實在是不合適……”

安雨尋編排完顧天墨的各種不是，又從年齡性格等方面整體分析了一下兩人不合適的地方，目的就是為了能將白靈勸服的盡早回頭。

白靈眨了眨眼睛，道：“嫂嫂，你好像對表哥，有些成見？”不然為什麽會一口氣說出表哥那麽多的不足之處。

人人都道這位表哥好，無論哪方面，都絕對稱得上是萬裏挑一的人中龍鳳，只有嫂嫂一個人說表哥不好，而且話裏話外仿佛還透露著百般嫌棄？

“靈兒，你想多了，我對顧天墨沒有任何成見，剛才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完全不帶任何個人感情色彩。”

安雨尋信誓旦旦，一臉真誠道：“顧天墨在白府中住的時日尚淺，你們對他了解不多，單看外表，他很容易讓人想成是個十足完美的人，而你嫂嫂我，正是因為跟這家夥接觸多了，所以才比你們更加了解他的性格和為人，這樣寡言冷漠的一個人，跟他待上三天你就會憋瘋的，更別說一輩子了，靈兒你聰明活潑，長得又伶俐可愛，絕對能尋到更好的姻緣，顧天墨實在不是你的良配。”

“嫂嫂真這麽認為？”

安雨尋連忙點了點頭，“我真是這麽認為的！”心想，總算把這初動情弦的小丫頭給說動了，也不枉費她的一番苦口婆心。

“可靈兒卻不這麽覺得。”

“……”安雨尋頓時破滅了所有的幻想。

“表哥他沈穩，從容，仿佛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一套分寸，嫂嫂說他淡漠寡言，跟他接觸必定會感到無聊，靈兒卻覺得這恰恰是表哥最吸引人的地方，表哥不常說話，但舉手投足間都是涵養，行為舉止間透露的全是滿滿的優雅和貴氣，這比那些整日裏說話不停，辦起事來卻毛毛躁躁，毫無章法，舉止粗俗的男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得了！安雨尋有些無奈，敢情她說過那些話後，顧天墨的形象反而在白靈心中更加光輝了。

“靈兒，你千萬要深思熟慮啊，顧天墨他絕對沒有你想象的……”

“嫂嫂！”白靈嘟了嘟嘴，露出些小女孩兒的嬌態：“你就別再跟我說些表哥身上的問題了，嫂嫂認為的那些問題，在靈兒這裏根本談不上問題，反而，靈兒素來喜歡嘰嘰喳喳的，連母親聽多了都會說煩，若我日後再找一個同樣喜歡吵鬧不休的夫婿，那成親後，便真正的是永無寧日了。所以啊，我就偏鐘意於表哥這樣的男子，沈穩內斂，閃耀而不張揚……”

“呵……呵呵，是嗎？”安雨尋訕笑了幾聲，感覺今日和這白靈是說不通了。

白靈沒註意到安雨尋臉上的悻悻之色，將胳膊肘往餐桌上一擱，雙手拖住下巴，眼睛中亮晶晶的，帶著些許期待和憧憬，那種少女特有的純暇美好的神態，安雨尋實在不忍心破壞。

“表哥喜歡安靜，也不知道我這般吵鬧的性子會不會博得表哥的歡喜，表哥沈穩，肯定也喜歡落落大方的女子，我這冒冒失失的性格肯定要改一下的。”

安雨尋摸了摸鼻子，“那個，靈兒，其實我們每個人的脾氣秉性都是獨一無二的，犯不上為了博得一個人的喜歡而去改變自己，而且，表面上越是沈著正經的人，心裏就越可能是假正經，他們更趨向於追求新鮮刺激的人和事，所以啊，靈兒你……”

“對啊！”白靈興奮的叫了一句，打斷了安雨尋的話：“表哥有可能不喜那些端莊雅麗的大家閨秀，就偏愛我這樣的性子呢？！”

“……”安雨尋覺得她還是不要說話了，越說越往反方向跑。

“嫂嫂，你快跟我說說，表哥喜歡活潑一點的姑娘還是文靜一些的女子？我得提前做個準備，在表哥還沒有真正了解我之前，讓自己的性子改造成表哥喜歡的類型。”

“……”這又繞到最開始的話題了。

“還有啊，嫂嫂，你將表哥平日裏的喜好以及討厭的東西通通告訴我。”白靈眉眼彎彎，一雙澄澈的眸子裏滿含著少女的純情與熱烈：“母親曾說過，一個女子，若想贏得男子的青睞，首先便要掌握和了解他的喜惡，然後再對癥下藥，專挑他喜歡的事去做，這樣，他的註意便會被吸引過去，眼中裝下了這個女子，久而久之，便也能將她放進心裏了。”

“……”安雨尋嘴角抖了一下，項氏夫人平日裏都會給白靈教些這樣的東西嗎……

“嫂嫂，你撿些表哥平日裏常見的喜好說來聽聽就行，不用太苦思冥想的……靈兒看嫂嫂一臉糾結的樣子，是不是表哥平日講究太多，嫂嫂不知從哪裏說起了？”

“呃……也不是……”安雨尋咧出一抹澀澀的笑，她不是糾結到底從哪裏說起，而是，她要怎麽講？真的讓眼前這小丫頭在追逐顧天墨這條歧途上越走越遠嗎？

“嫂嫂，你挑著簡單的方面說就行，比如表哥喜歡什麽口味的點心，是偏甜的還是稍淡一些的？他更喜歡書法還是畫畫？彈琴呢？彈琴應該也愛一點吧？還有顏色，我見表哥常著一件黑色的貂裘披風，他是不是對黑色情有獨鐘？而且表哥的名字中有一個‘墨’字，黑色肯定對表哥來說是一種獨特的顏色，表哥喜歡喝酒嗎？我們這東山上的桃花釀清冽甘醇，靈兒以前跟母親學著釀過幾壇，若表哥喜歡喝，靈兒可以……”

安雨尋借口困了想要休息從大堂逃也似的出來時，腦子裏面仍在嗡嗡作響，耳朵裏不斷回蕩著“表哥，表哥，表哥……”，魔咒一般，讓她即使已離開大堂很久，在冷冽嚴寒的空氣中不知行走了多長的路後，腦子裏仍然混沌淩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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