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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將你女兒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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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中午吃飯時,村子裏家家戶戶各個殺雞宰鵝,長長的一排餐桌足足八丈有餘,上面擺滿了各家各戶認為最拿手的飯菜,香味幾乎彌漫了大半個山頭。

安雨尋默默咂舌,看著不遠處神色淡漠,被十幾個村民圍著敬酒的顧天墨,不由嘆謂一聲——有本事就是好啊,即使淪落到這荒蕪偏遠的大山,依舊能當眾星捧月的救世主。

飯後,村民們紛紛熱情相邀二人隨他們回家寄宿,安雨尋急切想知道靈芝草的下落,就跟著之前那個憨厚獵戶回家了。

獵戶的妻子看起來也是個本本分分的女人,長得不是很高挑,皮膚黝黑,為人也很熱情。那獵夫姓張,所以安雨尋便喊這女人張嫂。

當安雨尋問道前幾日上山采摘靈芝草的那群人長相和打扮時,張嫂仔細回憶著,然後道:“當時我在不遠處的山坡挖野菜,他們就在我對面,一群人拿著刀叉弓箭,風風火火的就去了那個山洞裏,一看就是為靈芝草來的。當時我還奇怪呢,那花皮大虎時常守在那洞裏,誰若敢靠近靈芝草半分馬上就會兇相畢露,那群人難道不怕?為何那麽肆無忌憚的就進洞去了?”

安雨尋閃了閃眸子,接著問道:“張嫂,你可清了那些人都穿了什麽衣服?又長什麽樣子?看著像山裏人嗎?”

“我看清楚了,那群人穿的是絲綢錦服,與我們山裏人穿的粗布麻衣大不相同,一眼便能辨別出來。只是,他們的穿著打扮雖不像山裏人,但背上背的弓箭,卻明顯是山裏獨有的木材做成的,山中一般的獵戶用的也都是那種材質的弓箭。”

張嫂說著,從家中的墻上取下一對弓箭遞給安雨尋:“姑娘你看,這是我家那口子平日裏外出打獵用的弓箭,那日的那幫人,身上背的就是這樣的弓箭。”

安雨尋接過弓箭,手指仔細摩挲著,這大山之中雖貧苦偏僻,但在這裏生長的樹,因汲取自然靈氣,所以材質都是數一數二的。

用這樣的木材打造出的弓箭,外邊看上去沒什麽特別的,但拿在手中輕巧靈便,弓身細膩,箭端淩厲,對付一些飛禽走獸,是很不錯的利器。

看來,那群人對這些防身之器很有研究,采摘靈芝草也屬於有備而來。

“張嫂,那群人在樣貌方面,都有什麽特征嗎?”

“有。”張嫂異常肯定的點點頭,道:“對方大約十一二人,為首的是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發系玄色綢帶,看起來很文雅。他右邊是一個身材很是粗壯的大漢,右邊是一個身材相當矮短的瘦小之輩。另外還有七八個人跟在身後,那七八個人的長相身材倒是普通,因為沒為首的三個人好記,所以我就沒有多加留意。”

安雨尋垂眸,書生為首,左邊隨從壯的似牛,右邊的卻矮的像鼠,這樣的三個人,若是住在山裏,定是十分吸睛的,張嫂不可能不信口拈來,但如果不是山裏人,安雨尋混跡市井,也沒聽說過江湖上有這麽三號人物啊……

安雨尋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些什麽,卻聽得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動靜。

安雨尋開門,同張嫂一起走出去。

彼時看到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者正顫顫巍巍的抓著顧天墨的衣擺,聲淚俱下的訴說著什麽。

安雨尋還以為這冷傲的家夥得罪了山裏的什麽人,人家上門討要公道了。

於是三兩步走上前打算勸解,沒想到,剛靠近,就聽那老者痛哭道:“小相公,你可千萬要幫幫我們,若你不出手相救,老漢……老漢一家可真就活不下去了……”

“發生什麽事了?”

安雨尋上前詢問,但淩南王淡漠著一張俊臉,看起來並不打算解釋到底發生了什麽。

安雨尋嘆了口氣,這家夥高冷起來,簡直像個語言交流障礙者。

搖了搖頭,只好將詢問的目光轉向旁邊的張大哥。

“哦,是這樣的。眼前這位是我們的村長,他有個獨女,名喚翠嬌,前幾日采果子時,不幸誤入西山頭,那裏是一群山匪的地盤,大家平日都不敢貿然闖入,那群山匪倒也沒找過我們什麽麻煩。但翠嬌無故越過界限,惹惱了那群山匪,他們說自家的當家人正好缺一位夫人,若將翠嬌送去做壓寨夫人,他們對此事可以既往不咎……”

安雨尋扶了扶額,這不是春陵園的臺子上演的那些戲文嗎?——土匪強搶民女,從天而降英雄少年,殺土匪,救民女,民女一見傾心,為報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從此郎情妾意,幸福美滿……

安雨尋轉眸看了眼顧天墨,他薄唇微抿,面容俊逸,朗目星眸,倒真是那位英雄少年的不二人選。

但這樣驚為天人的長相,安雨尋又覺得,只做一個英雄少年未免太屈才了,戲文中唱的那些拯救萬民於水火的救世主,應該才配得上面前這個男人。

許是註意到安雨尋的目光,顧天墨不期然轉頭,兩人四目相對,安雨尋心下一虛,急忙別過頭裝作若無其事。

“小相公,求你一定要救救小女,”老村長一聲聲請求著:“老漢就這麽一個女兒,若看她落入土匪手裏,老漢定是也活不成了。若小相公此次能救得小女,老漢願將小女傾身相許,以報小相公的救命之恩!”

“……”

聽著那老村長的話,安雨尋捂嘴偷笑了一番,這故事發展的可是和那戲文越來越貼近了。

轉眸看了顧天墨一眼,這人聽到這裏仍是面無表情,緊抿著薄唇沒打算說話的樣子。

安雨尋不由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用僅僅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道:“哎,王爺,人家都打算讓閨女以身相許了,這麽美的差事,你不準備表個態嗎?”

顧天墨兀自瞥了安雨尋一眼,臉色有些黑沈。

卻是終於在千等萬盼中開口說了話。

“你們東西山頭數年來井水不犯河水,想來是祖上都定下了規距,如今你們東山的人貿然進犯他人領地,若還想要和睦,就理應做出些賠償。”

在場之人皆有些錯愕,安雨尋更為甚然,她扭過頭,看著那張好看的薄唇緩緩張合,吐出接下來的一句話。

“既那些西山的頭目想要你們送那個女子去做壓寨夫人,那送與他們便是,想繼續和平度日,為今只有這一個辦法,若不拿出絲毫的誠意,恐怕你們只能兵戎相見了。”

顧天墨說的一臉平靜,完全不覺得有任何不妥,那神色姿態,明顯就是將在戰場上領兵打仗時談判的那一套拿了出來。

安雨尋默默了口氣,虧得她剛剛還將這家夥當做救民於水火的救世主,沒想到,他連打土匪救民女的少年英雄都不想當。

一開口便是這麽直觀現實的想法,還能不能給人一些美好的想象了……

“小相公,這……你的意思是,老漢應該將女兒送過去,主動求和?”

老村長滿臉的不敢相信,顫抖著聲音說出這句話,渾濁的眼睛中流露著絕望。

顧天墨像是沒看到村長的神色,低眸不語,算是不可置否。

老村長腳下踉蹌了一下,沈默片刻後“撲騰”一聲便跪倒在了地上,渾濁的淚水滴落下來,抱著顧天墨的腳哀聲連連:“小相公,老漢就這麽一個女兒,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進了土匪窩啊,好人家的女兒一入了那種地方,下半輩子鐵定就是完了,小相公難道讓老漢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獨女去送死嗎?”

村長那顫抖著聲音淒慘的模樣,讓安雨尋看了心中都忍不住泛起無限憐憫,顧天墨卻仍是面無表情,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

“只是去做壓寨夫人,不會丟了性命的。”顧天墨眸色淡淡:“你舍不得自己的獨女,難道就可以看著村中上上下下幾十口人,因為你女兒的一個過失而送死?”

“我……”老村長啞口無言。

“公子,”安雨尋實在看不得一個半百的老人在這裏淒淒哀哀,於是忍不住插嘴道:“這老人家就一個女兒,不想把她的下半輩子交托給一個土匪也是人之常情,既然我們都來到這裏了,不如就順手幫她一把吧?”

顧天墨看著安雨尋,一臉嫌棄她多管閑事的樣子。

那老村長見此情景,以為安雨尋是個心軟好說話的,忙將身子轉向她,聲聲哀求道:“求姑娘一定要幫幫老漢一家,若姑娘能幫小女度過難關,老漢定當傾家蕩產,感謝姑娘大恩大德!”

“公子~”老村長情緒太過激動,安雨尋有些招架不住,更多的是覺得自己不能勝此大任,只得拽拽顧天墨的袖子求救道:“公子,你看這……”

顧天墨不說話,墨眸深邃,不知看著哪裏,一副不在狀態的樣子。

“姑娘,千萬要救救老漢一家啊!”那老村長似乎見顧天墨面色冷硬,是求救不動了,唯恐安雨尋再袖手旁觀,於是一個勁兒的拉著安雨尋的衣角哀聲懇求。

“公子~”

“……”顧天墨仍是不給出任何反應。

“姑娘,救救小女,求你救救小女……”

“好!”安雨尋被求得沒有辦法,咬了咬牙,那顧天墨見死不救,她可做不來鐵石心腸。

於是扶起地上淒慘哀求的老村長,道:“我會想法子幫你們。”

顧天墨聞言,眉峰挑了挑,沒說什麽。

“姑娘,老漢我……”村長說著,眼見著又要下跪。

安雨尋急忙扶起他,“先別急著感謝,你先告訴我,西山頭的那些土匪什麽時候來接人?”

“說是明天一早。”

安雨尋有些驚訝:“這麽快?”

這時安雨尋又有點兒後悔了,一晚上的時間,她能想出什麽好法子。不由又向顧天墨發出了求救的目光。

然後淩南王目視前方,似乎絲毫沒收到她求救的信號。

“姑娘,你如此大義解危,老漢無以感謝,不如姑娘雖老漢回至家中,我讓小女翠嬌備上一桌好菜,就當作對姑娘拔刀相助的感謝了。”

“不,還是不用了……”安雨尋連連擺手,底氣十分不足道:“這……這都是應該的,村長不必客氣,不必客氣……”

“姑娘莫不是嫌棄老漢一家會招待不周?”

“沒有……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安雨尋滿臉的苦哈哈,只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她只顧著一時逞強,顧天墨不幫忙,她就算絞破腦汁,也不見得能在一晚上想出什麽靈計妙策啊……

“既然姑娘不嫌棄,那就別跟老漢客氣了,就隨老漢到家裏用一些家常菜,收下老漢的感謝吧!”

仿佛唯恐安雨尋會反悔,老村長死活拉著她要回家款待,如此這般,這個忙,她是不幫也得幫了。

而顧天墨對此事完全置之不理,見老村長要拉安雨尋至家中吃飯,臉上也淡漠著表情,沒說一句話。

安雨尋最終拗不過,還是和老村長一同回了他的家裏。

剛到村長家門口的時候,安雨尋眼中不禁露出驚訝之色。

村中其他人家的房屋一律都是簡簡單單的一些木頭搭建而成,簡陋無比,有的甚至木頭都沒有,只用一些茅草隨隨便便就蓋成了一間房子。

但村長家的這房屋,紅磚綠瓦,朱漆鐵門,單就外面看,這住處的占地定然也是不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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