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夜入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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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長時間不與一個人說話,顧天墨以前說的話,安雨尋不在意,也不曾上心,如今,卻是字字句句日益清晰的回響在她腦子裏。

……

“深夜難以入眠,就起來到書房作畫,心中想的什麽,手上便畫出來了。”

“那些天,本王想你想得十分厲害,白天夜晚,眼前全是你的影子,食飯無味,寐也難安,本王一度以為自己都要瘋了。”

“是怕會做噩夢,怕夢到失去你,怕夢到即使訂下了婚約,也不能此生攜首。”

“阿尋,告訴我,你心中所想,與我是一樣的。”

“阿尋,告訴我,你對我並不是毫無感覺……”

“……”

一句句低沈深情的話語,無比清晰的回響在她的耳側,安雨尋愈加煩亂,索性撂下筷子,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了頭,企圖隔絕那聲音的來源。

但並沒什麽作用。

“該死的顧天墨!好端端的為何要說出那些話?”

現在好了,他該忙便忙,該松便松,美人作伴,有條不紊,倒變成她在這裏食飯無味,寐也難安了……

外面寒風呼呼作響,安雨尋下床去掩緊門窗,驀然發現天空竟揚揚灑灑,落起了雪花。

門外漆黑一片,大地不一會兒就蒙上了一層銀白,常藏在她窗前那棵常青樹裏睡覺的畫眉也飛走了。萬籟俱靜,仔細聽,幾乎能聽見雪落在地上的聲音。

安雨尋突然有些想哭,她有點兒想安府,想父親了。

第二天早上,大雪仍在下,傭人還沒來得及打掃路面,安雨尋就踩著厚厚的積雪來到了顧天墨的書房。

彼時,顧天墨正伏在桌案旁批閱著公函。即使外面刮著寒風下著大雪,朝中大臣的公文仍如雪花般源源不斷的送進淩南王府。

見到安雨尋,顧天墨的臉上有一瞬的詫異,看到她被凍得通紅的臉蛋,忙吩咐下人提了暖爐過來。

安雨尋烤著爐火,身上的寒意漸漸消退,變得暖洋洋起來。

“找本王什麽事?”見安雨尋的面容兩團紅色退下,逐漸恢覆白皙,顧天墨才不緊不慢的問道。

安雨尋甕聲甕氣說:“我……我想回家一趟。”

顧天墨眸光閃了閃,安雨尋以為他要不同意,於是忙又加了一句:“只是回家看看父親,兩三天而已,馬上回來。”

顧天墨拿朱筆沾了點墨,在一份公函上寫了一個“準”字,緩緩道:“去吧。”

安雨尋楞了楞,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快同意。

“這些日子天氣變得愈加嚴寒,本王派去安府慰問的人回稟說,安伯父剛要好轉的咳疾似乎又固態萌發了。這次回去,你可再家中多住幾日,許久未見,伯父定也甚是掛念你。”

這次顧天墨格外的通情達理,但聽到自己父親咳疾又犯嚴重了,安雨尋也顧不得多想其它,草草收拾了一下就往家趕。

回到安府,安雨尋看到幾個傭人披著蓑衣在庭院內掃雪,看見她後,紛紛道“小姐回來了”。

安雨尋受過傭人們的一一問候,走到內院後,遠遠便聽到了安林遠的咳嗽聲,心下也跟著緊緊揪起來。

加快腳步往屋裏走去,剛到門口,就聽到安林遠對身邊的小廝道:“外面那幾株草藥搬進來了嗎?外面下著雪,咳咳……別把它們凍死了。那可是小姐親自采來的,來年還盼著它們長成研藥呢!”

那小廝道:“老爺昨晚剛去夜時您已經吩咐過,小人早將它們搬進來了!”

“小黑餵過草料了嗎?那蜈蚣可是小姐的寶貝,可不能……咳咳……不能餓著它們。”

“老爺,您放心,今天一早小人便給蜈蚣們投過食了!”

……

安雨尋鼻頭越發的酸了,忍住眼中的淚,像平常一樣站在門外脆脆的喊了一聲:“爹!”

安林遠見閨女回來,頓時喜不自禁,看到安雨尋背上的包袱,又沈了臉,假裝嚴厲道:“你是不是瞞著王爺偷跑出來了?”

“我……”

“尋兒,王府規矩森嚴……咳咳……你應守規矩的,怎麽能如此胡鬧?快,趁王爺還沒發現,趕快回王府去!”

“爹~!”安雨尋心酸中又透著幾許無奈:“我是經王爺的允許特回府看你的!”

安父眼中仍帶著懷疑:“真的?”

“是真的。”安雨尋哭笑不得,她在自己爹心中信譽度已經這麽低了嗎?

“王爺得知爹爹咳疾似又加重了,就擔心啊,是思女過重所致,還特地叮囑我回家多住幾日呢!”

“王爺真……咳咳……真這麽說了?”

“爹,”安雨尋見父親又咳嗽起來,趕忙過去拍拍他的背,幫他平穩呼吸,“爹,你就別為這事操心了,女兒真是得了王爺的準許才回家來看你的……你這咳嗽怎麽又加重了呢,王爺送來的那些雪蓮和梨糖膏什麽的都沒按時吃嗎?”

被安撫了好一會兒,安林遠的咳嗽聲才漸漸弱下來。

安雨尋將他扶到一張靠著暖爐的椅子上,“爹,你這麽咳下去總也不是個法子,要找到一味藥一勞永逸才好。”

靈芝草,便是這一勞永逸的良藥。安雨尋心下思忖著,腦中已漸漸有了想法。

安林遠坐在椅子上,擺了擺手,道:“可能是這幾日天冷了,由於耐不得嚴寒才引發咳嗽的吧,等過些日子天氣暖和起來,為父這咳嗽也就跟著好了,無什麽大礙。”

外面的大雪仍紛紛揚揚,安林遠命人準備了熱氣騰騰的魚肉火鍋。

安雨尋自小喜歡吃魚,鮮嫩的魚肉和香氣撲鼻的鮮湯,一看就讓人食指大動,父母兩人坐在餐桌前,安雨尋一直講著笑話,還說了前幾日在洛府如何扮鬼吊出真相的那些事,餐桌上笑聲連連,屋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掩蓋不住的溫暖。

大雪一連下了兩天兩夜,安父的咳嗽越來越重,有時安雨尋躺在自己房內,都能聽到自己父親若隱若現的咳嗽聲。

而每當見了安雨尋,安林遠便會壓抑著盡量不咳出聲來,安雨尋知道,父親這是怕她擔心。

可越是這樣,她就越是擔心。

這天早上,安雨尋見到安林遠,明顯看到了父親將咳出血的帕子藏在了花盆後面。

本想等大雪停了再去上山,但如今看來,尋找靈芝草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到了晚上,安雨尋握了握自己的袖子,確定事先準備的毒針都已藏好,腰間一把純鐵制造的匕首也佩戴好,還有迷魂香,化屍散等一些瓶瓶罐罐都已放置在身上各處。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在桌上留了一封書信,就趁著夜色溜出了安府。

周圍風雪肆虐著,安雨尋騎著一匹馬,來到了十幾裏之外的一座山下。

這座山名為天山,綿延數十裏,高約百丈之餘,聽聞天順還沒開國之前,這座山已矗立在此,兩國相爭的戰火蔓延過來,這山仍然雄渾高聳,屹立不倒,幾百年間,任何天災人禍都無法撼動它的位置。

而靈芝草,就生長在這天山之上。

安雨尋擡眸,紛飛的雪幕之下,巍峨的的大山黑沈莊嚴,散發著森冷的氣息。

山路崎嶇,安雨尋將馬兒拴在山腳下,擦亮一根火柴,點了燈,沿著山路往上走。

寒風在耳邊瘋狂嘶吼著,越往上,山路越加艱險難行,安雨尋緊緊護住手中那點微弱的亮光,仔細看清腳下的路。

她兩只玲瓏雪白的耳朵被風雪凍得通紅,面頰也被吹得生疼,腳下的路被厚厚的雪層覆著,身後留下了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半個時辰過後,安雨尋回頭再往下看,那些腳印已經被大雪埋住了。

一陣烈風突然吹過來,安雨尋的眼睛被大雪迷住,擡手掩擋之際,手上的火光“呼的”就被吹滅了。

唯一的光亮消失了,安雨尋頓時淪陷在一片漆黑之中,只隱約可見近處皚皚的一片銀白。

安雨尋穩下心神,在身上尋找多餘的火柴,一陣風雪又不期然的襲來,安雨尋一個腳下不穩,失足滾到了一處陡坡之下。

這些大大小小的山坡多是由尖銳的石頭鋪就而成,若不是有厚厚的雪層做鋪墊,安雨尋恐怕早就被刮的遍體鱗傷了。但即使這樣,安雨尋也疼的倒了一口冷氣。

忍著疼再站起來時,安雨尋發現身上的那些瓶瓶罐罐都沒了蹤影,連多餘的幾根火柴和蠟燭都不翼而飛。安雨尋急急忙忙的四下尋找,卻只看到一層厚厚的白雪和一片淒冷黑沈的暮色。

安雨尋一時間有些沮喪,但此時已登上三分之一處,她的個性,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的。

沒了燭火,安雨尋手腳並用的摸索著前行,每往上走幾步,就用手探探前方的路,確認安全後方開始行進。

周圍的風雪仍不減,但安雨尋身上卻隱約出了一層熱汗。手上已劃破了好幾道口子,剛才滑落山坡的時候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破了,空氣中隱隱飄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安雨尋無暇去理會隱隱作痛的傷處,只憑著一股子勁兒一直往上爬。

就這樣徐徐前行了兩個時辰左右,不遠處隱隱傳來幾聲粗重的呼吸聲,安雨尋心下一喜,這聲音的來處是那守護靈芝草的老虎發出的無疑了。

看來靈芝草的生長之地馬上就要尋到了。

再往上走,老虎的喘息聲愈加清晰,安雨尋爬到一處山體突出來的峭壁之上,慢慢往前走,不一會兒,竟發現一個巨大山洞。裏面,一只黃皮黑斑的大虎赫然臥在那裏,粗沈的呼吸似乎要比外面的寒風之聲還要兇嘯。

此時才不過剛到二更,天色正黑沈濃郁的厲害,那老虎也睡的正酣。

安雨尋小心翼翼的走近,順著老虎的身子將洞裏裏裏外外查看了一番,奇怪的是, 她絲毫沒見那靈芝草的影子。

不可能啊,難道靈芝草不在洞中?

思及此,安雨尋又放輕著手腳在洞外的懸壁峭崖之上逡巡了一遍,甚至扒開雪層,連下面的石頭縫中都仔仔細細找了一遍,就是沒發現靈芝草的半分影子。

究竟在哪兒呢?

安雨尋又返回洞裏,老虎仍在酣睡,她又認真在洞內找了一遍,墻角的蜘蛛網都被她爬上去翻看了一番,最終還是沒有結果。

安雨尋不由有些洩氣了,累死累活忙活了大半夜,眼看現在一切都按著預期順利進展著,老虎正在沈睡,她只要手腳放輕一點兒不驚醒它,那靈芝草便可唾手可得。

可如今……

那靈芝草究竟長在何處呢?!

難道被那老虎壓在身下?

這老虎為了自己守護的靈芝草不被人盜走,難道會這麽小心翼翼的守著?連睡覺也怕人過來盜取?

老虎身下取物,這不無異於自投死路嗎?

但,都已經來到這兒了,不可能無功而返吧?

而且父親的咳嗽越來越重,已容不得再耽誤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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