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弟弟

關燈
第85章 弟弟

手機裏播放著電影片尾曲,厚重的交響樂時而激昂,時而沈悶,猶如一潭不斷將人往下卷的黑水。

虞遲從電影裏隱約窺探到了‘替身’的由來,如果一切都像他猜測的那樣,那當年陸時深心裏想救的人是……自己吧。

一陣陣苦悶在心頭泛開,虞遲想到了七年前的許多事情,想到分手後陸時深每天都偷偷的在療養院外晃悠偷看,就算把窗簾拉上,陸時深也總能找到辦法求著護士進來把窗簾拉開。

想到陸時深會在半夜偷摸溜進房間裏,握著自己的手自說自話。

還有那連續半個月的胡蘿蔔燉肉,狼崽子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竟也能慢慢地把一道燉菜做好。

那些年,陸時深小心翼翼的做過很多事,他都知道,他只是視而不見罷了……

‘啪----’虞遲重重甩了自己一巴掌,覺得自己真不是個東西。

“虞、呃……”齊昊剛走過來就看到虞遲給了自己一巴掌,驚得他腳步一頓,有些不知所措的定在原地。

虞遲聞聲擡眸,不動聲色的掩下情緒,從容問:“齊秘書,有事嗎?”

“哦,是陸總找您。”齊秘書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素養,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現在嗎?”

“對。”

虞遲把手機往兜裏一揣,跟著齊秘書往總裁辦公室走,進了電梯,四下無人的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齊秘書,我最近沒睡好總是犯困,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虞遲主動打破沈默,笑盈盈的關心道。

實際上是擔心自己扇巴掌的事情傳到陸時深耳朵裏,所以才想著多解釋兩句。

“沒有的事,我在工作時間也經常犯困,沒轍啊,關鍵時候只能頭懸梁,錐刺股讓自己打起精神來。”齊昊油滑的接下話茬,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虞遲眼含笑意的點點頭,能在傳媒公司裏做事的果然個個都是人精,隨便一兩句話就明白他什麽意思了。

出了電梯,兩人徑直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齊昊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道:“對了,剛忘了告訴虞老師,找你的不是咱們公司的陸總。”

“嗯?”虞遲一懵。

齊昊也有些尷尬,他是被虞遲那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弄懵了,帶人過來前沒把事情說清楚:“虞老師進去就知道了。”

說罷,齊昊推開辦公室門。

辦公室裏有一整片落地窗,午後陽光灑入,整間屋子都浸在紅彤彤的暖陽裏,而沙發上坐著的男子西裝筆挺,頭發梳的一絲不茍。

那人眉眼與陸時深有六、七分相似,兩人氣質卻是截然不同,陸時深如今再穩重眼裏仍是會透出幾分傲氣,而眼前人只是坐在那就能讓人感覺到他身上不張揚的儒雅。

此刻,陸遠行正把玩著一個巴掌大的卡林巴琴,這是一種拇指琴,輕輕按動上面的金屬彈片便會發出清脆響聲。

聽見開門聲,陸遠行擡頭看向門口,當視線落在虞遲身上,他手指沒控制住力道,用力的摁了下琴片。

‘叮------’琴鳴聲在辦公室裏顯得格外刺耳。

虞遲怔楞在門口,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麽倉促的情況下和陸時深的哥哥見面,還是對方主動說要見他。

而且,陸時深也不在辦公室裏!

“多年未見,虞先生別來無恙。”陸遠行率先開口,客套的寒暄問好。

“陸先生。”虞遲禮貌的點頭示意,迅速調整好狀態走進去,同樣客套道:“當年承蒙陸家照顧,我挺好的,說起來,該是我先登門拜訪陸先生才是。”

“沒那麽多講究,我也是偶然聽別人說你回來了,還在我弟弟的公司裏上班,所以過來看看。”陸遠行把拇指琴放到一邊,起初他還以為是玩笑話,沒想到今天過來一問,竟然還真見到了人,“我也挺好奇的,虞先生離開楠市這麽多年,為什麽又突然回來發展了呢?”

明明是閑話家常的語氣,可屋內氣氛卻在轉瞬間變得異常嚴肅。

辦公室門已經被關上,齊昊站在門外來回踱步,虞遲進去後他才後知後覺的擔心起來,照先前蘇沈話裏透露的意思,以及陸總對虞遲的關心程度來說,虞老師肯定是陸總前任沒跑了!

這陸總親哥哥突然大駕光臨,沒問幾句就指明要見虞遲,不會出什麽事吧?

齊昊看看手表,又看看緊閉的辦公室門,算算時間,陸總也快回公司了……

平靜到沈寂的氛圍彌漫辦公室,陸遠行的問話如一張溫柔的大網籠罩下來,氣壓在無形之中越來越低。

“實在放不下就回來了。”虞遲坐直身板,雙手握成拳頭放在膝蓋上,他要追陸時深,必然要面對陸時深的家人,更得把自己的態度擺端正,“我真的很喜歡陸時深,回來是為了彌補我以前犯下的錯,也是想要重新追求陸時深。”

陸遠行沒吭聲,只是眉頭輕蹙,神色憂郁。

虞遲心裏一急,站起來對陸遠行深深鞠了一躬,誠懇道:“陸先生,請你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和陸時深在一起,以後我會好好對他。”

“坐下,咱們坐著說。”陸遠行連忙擺擺手。

虞遲規矩的坐回去,面上勉強維持著鎮定,心裏早就亂成了一鍋粥,眼看追陸時深有點進展了,如果這個時候陸時深家人不認同他,事情怕是會變得更加麻煩。

“以前的事情不怪你,你的病我多少有些了解,你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難處。”陸遠行嘆息完,眸鋒忽而變得銳利,“只不過,有些感情或事情,過去了就該讓它永遠成為過去式,我並不認為你們繼續交往會是一件好事。”

“陸先生,我……”虞遲想再辯說什麽。

陸遠行做了個打住的手勢:“虞先生,我知道你的病現在應該已經好了,可據我所知,精神類疾病覆發幾率非常高,在國內就甚至高達70%到80%,你能確定你的病不會再次覆發,你和陸時深能不再重蹈覆轍?”

“我能確定!我這幾年都沒有覆發過,而且我也有在定期看醫生,如果有覆發征兆會及時治療預防。”虞遲毫不猶豫的回答,他知道有覆發幾率,但對於這個他很有信心能控制住。

“哎……”陸遠行嘆了一口氣,“今天既然談到這,有些話我就敞開天窗直說了。虞先生,我不在乎我的弟弟喜歡的是男人還是女人,但必須得是個身心絕對健康的正常人。我父母年齡大了,我們家也實在承擔不起再有什麽意外發生,希望你能夠理解。”

陸遠行頓了頓,繼續道:“七年前你一走了之,怕是不知道,小深為了找你差點把自己逼瘋。我母親為此整日以淚洗面,反反覆覆病了很多次,我父親在那一年裏添了許多白發,身體大不如從前。”

虞遲愧疚的垂下頭,他的確沒有想到當年的事會蝴蝶效應的連累到陸時深父母。

陸遠行的聲音始終謙和,沒有抱怨和責怪,溫柔的吞噬著周遭空氣。

他對虞遲的審判還沒有結束,懸在頭頂的刀仍在往下落:“你走了大概一年後,小深看著好些了,結果有一天他又突然領回來一個孩子死活要養。為著這事他和家裏大鬧了一場,最後沒辦法,我父母先妥協的,但又怕他受到那孩子的影響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所以雙方各退一步,那孩子現在一直是由我父母替你養著。”

在壓抑的氣氛中,虞遲眼底閃過強烈的疑惑:“什麽孩子?替我養?”

難道指的是蘇沈?

就算陸時深真把蘇沈當做‘替身’,可也不至於說是替他養的啊,而且蘇沈已經是個二十五、六的成人了。

“呵,我想陸時深就還沒告訴你。你的弟弟,虞之樂,幾年前來楠市投奔你,那孩子在你家門口等了許多天,最後被我弟弟撿了回家。”陸遠行面無波瀾的講述起來。

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當年陸家正在給陸時深辦理出國留學的手續,打算讓人去國外待幾年,離開傷心地也能重新調整好心態。

在臨出發的前一個月,陸時深接到虞遲家鄰居大嬸的電話,於是匆匆趕去那棟老舊居民樓。

原來虞之樂的媽媽因為肺病驟然離世,不到八歲的孩子在短短幾年內沒了爹又沒了娘,小家夥舉目無親,只記得媽媽在臨終前給了他地址讓他來城裏找哥哥。

虞之樂在虞遲家樓道口蹲了好幾天,等不到哥哥回來,又怎麽勸說也不肯走,鄰居大嬸是個心善的,幾天裏一邊幫著看孩子,一邊想辦法聯系虞遲,聯系不到人便想到了陸時深……

當時還有很多細節是陸遠行不知道的。

那天,陸時深在看見虞之樂蜷縮在門口的身影時,忽然哭了出來,他曾抱著虞之樂哽咽很久,還是虞之樂給他擦的眼淚,關心問:“深哥哥,你怎麽一直哭?”

“你哥哥……不會回來了,你跟我走吧。”陸時深是這麽對虞之樂說的。

陸時深牽著虞之樂的手離開居民樓,那段時間一直帶著身邊親自照顧著,所以這事很快就被陸家人知道。

照理說虞之樂的情況就該報警送去孤兒院,但在陸時深的堅持下,陸時深的父母最終同意留下這小孩,並且走正規程序正式領養了虞之樂。

辦公室裏,陸遠行只簡單的說了事情經過。

虞遲已然呆滯在沙發上,他快要忘了呼吸,心口一抽抽的鈍痛。

有關虞之樂的記憶閃過腦海,這些年,他早就已經遺忘掉那個所謂的弟弟了,那是虞正坤的種!

他從來都沒想要認下。

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陸時深會把這個連他都不在意的孩子撿回去養著……

“虞先生,我把你的弟弟還給你,也麻煩你把我的弟弟還給我們,別再折騰他了。”……辦公室外。

走廊上,腳步聲急促,陸時深在接到齊秘書電話後,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回來,他疾步沖到辦公室門前,猛地推開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