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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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夙檀眼睫顫了顫, 還沒睜開眼，旁邊先響起了聲音：
“你醒了。”
他側首看去，是季宴清搬了一張凳子坐在床邊守著他。
“要喝水嗎？”
話說著, 他人已經起身去桌子讓提壺倒水了。
夙檀坐起身來動了動幹澀的唇，啞聲道：
“她，回來了嗎？”
季宴清端著水過來，將杯子塞到他手中：
“先喝口水吧。”
夙檀接過水卻沒有喝。
季宴清看他模樣，沒忍住說道：“你已經在這張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你知道嗎？”
夙檀怔怔盯著水中倒影的自己，水汽上湧翻滾模糊了他的的眼：
“她回來過嗎？”
季宴清聞言欲言又止, 片刻後才幹巴巴地安慰道：
“你想開點, 你這不還活著嗎？”
這話雖然不那麽好聽，至少是真誠。
季宴清是發自內心地覺得命保住了，比什麽都強。
見夙檀還是不說話，季宴清也說不下去了。
夙檀不愛理人, 即便他們相處了這麽久，可兩人也是真的不熟。
話能說到這份上, 安慰他兩句已經是極限了。
他不聽，季宴清也沒招。
最後他只得丟下句去給他熬藥就匆忙離開。
季宴清一走，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夙檀忽然側首悶咳一聲，隨後被褥上就多了幾滴血。
是他咳出的。
他的傷其實不嚴重，傅離下手有數，根本沒有傷及他根本。
可夙檀身體此時卻顯出了頹勢來。
這種變化夙檀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隱隱有心魔滋生。
因為他的道心出了問題……
夙檀試著運轉靈力，往日順暢的經脈, 眼下運行困難, 淤堵成疾，再繼續, 便血氣逆行經脈刺痛。
這種情況下，夙檀很清楚，要是再不穩固道心，只怕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可是，他現在沒有時間了。
夙檀能明顯感覺到他跟滄衍宗之間的聯系還沒有斷。
所以傅離還沒有得手。
這意味著他仍有機會可以挽救……
胸口湧上的癢意，讓夙檀猛地咳嗽出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等好不容易壓下去，他抹掉嘴邊咳出的血，蒼白的臉上多兩抹病態的嫣紅。
夙檀緩了緩，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腳一沾地，他身體是穩的，邁出的每一步也都走得穩穩當當的。
如果不是臉色不對勁，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異樣。
打開房門，夙檀大步向外走。
正坐在院子裏做針線活兒的趙雲寧看見了，忙放下東西就想去攔下他。
結果還沒走兩步，反倒是被季宴清給拉住了。
趙雲寧回頭看他，神情有些著急。
季宴清淡淡說道：
“讓他去。”
趙雲寧：“可是他的傷……”
季宴清看著門外夙檀離開的方向，頗有幾分冷眼旁觀道：
“神仙打架t你跟我這樣的凡人看著就行，省的遭殃。”
……
夙檀離開小院後沒停留，直接飛身而起。
結果可想而知，傅離並未撤下結界，他再次被攔了下來。
夙檀懸停在半空，沒有再像昨日一樣莽撞出手。
他先伸出手，試探地碰了碰結界
許是他沒有出手攻擊，結界便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如水中蕩起的漣漪般，波動了一瞬。
見此，夙檀試著用靈力破結界。
他出手很謹慎，動作也不快，只要稍有不慎，可以立刻撤回。
結界果然沒什麽太大反應，如剛才一樣。
可同樣的，它像一個無底深淵一般，無論怎樣都填不滿。
夙檀感覺到靈力流失了不少，可結界依然紋絲不動。
可一旦他用力道大了些，結界又會如昨日一樣，迅速反擊。
夙檀再三嘗試後，也不得不放棄。
如今他跟傅離之間的差距過大，他又有傷在身，是不可能打破這結界的。
同時夙檀也明白，他被徹底困在青山村中，傅離不會讓他出去。
何況，就算出去了又能如何？
傅離的修為甚至到了讓他都望塵莫及的地步。
便是他和妄月聯手都很有可能不是她的對手。
更不要說，他們的靈府中還有一道傀儡符。
萬一傅離控制住他和妄月，讓他們去對付上界和魔界呢？
這個念頭一出，夙檀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躥了上來。
直到現在，他忽然驚覺，他們竟是走到了死路。
傅離已經將他們所有的路都堵完了。
不管他能不能出去，似乎都無法改變結果。
鋪天蓋地的悲哀和絕望漫了上來，將他淹沒。
是夙檀從未感受過的無望。
可是不過轉瞬間，他又將種種情緒通通壓了下去。
夙檀喃喃道：“快來不及了。”
他沒有時間傷春悲秋，重要的解決這件事。
那些情緒對於他來說是多餘無用的。
夙檀拋棄無用的東西，眼神變得極為冷靜。
他在想破局之法。
世上沒有完美的計劃，是計劃就一定有漏洞。
那傅離的漏洞在什麽地方？
傅離的……
電光火石間，夙檀的腦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傅離的破綻，一直都在眼前，她早就讓他知道了。
他慢慢轉過身去，居高臨下地看向腳下的青山村。
此時太陽剛升起不久，地裏到處都是勞作的村人。
除草的除草，鋤地的鋤地……
做慣了地裏活的老莊稼人了，臉龐黝黑連萬都是常年彎著的。
田埂上小孩們手裏抓著根草，一朵野花，你追我趕，臉上全是天真的笑靨。
他是修士，耳聰目明到了極致。
所以他能清晰看見他們的臉，也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即便隔得很遠，他都能身臨其境般旁觀青山村的一切。
夙檀看了會兒後，從空中落下，接著不疾不徐地向村裏走去。
比剛才更生動的畫面一一展現在他眼前。
當他有過田間時，地裏的村人會停下手中的活，敬畏又熱情地向他問好。
當他走過一家一家的院門前，有嬸子婆婆會提著一筐雞蛋或是一把菜，一條魚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夙檀拎著框雞蛋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口中的救命之恩，是上一次蛇妖幾魔來，殺他們的事。
看著那些對他感激涕零的人，夙檀想，他們知不知道，正在感激著的人，現在想殺他們。
夙檀念頭一轉，就消失了。
他只是很耐心，很安靜地看著聽著面前的人說話。
他像是要記住村裏每人一個的模樣一般，只會在末了開口問問他們的名字。
等走完整個村子以後，夙檀的兩只手上都拎滿了東西，同時他記下了青山村所有人的名字和模樣。
夙檀在山腳下停了下來。
他先妥善地把手裏的東西安放好，才再次把目光投向青山村。
眼神逐漸從艱澀到堅毅。
他做了選擇，就不該猶豫。
夙檀緩緩抽出長劍，眼裏沒有半分波動。
冰冷，無情，沒有絲毫情緒。
他手握長劍，緩緩升空，然後舉劍對著青山村，毫不猶豫地一劍劈下。
他劍勢如虹，揮劍果斷。
對付一群沒有修為的凡人罷了，一劍足矣。
聽得轟一聲，劍氣攜帶著萬鈞之力，幾乎是一息之間，將整個青山村夷為平地。
除了傅離的小院，其餘的，無一幸存。
村裏人前一刻還在勞作，談笑，一劍過後通通定格消失。
一切來得太快，沒有人會感受到疼痛。
夙檀，為他們選擇了一個最好的了結方式。
算是殘忍中的最後慈悲。
慈悲嗎？
將劍舉向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是慈悲嗎？
為了所謂的大意屠戮凡人是慈悲嗎？
夙檀腦中浮現那一張張的臉，握著手中的劍，滿臉茫然。
他心中有無數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翻湧，可又似乎空茫茫一片什麽都沒有。
只是他的呼吸在自我詰問中逐漸變得急促。
這時，夙檀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少年時，他第一次拿到本命靈劍，師父曾對他說過的話。
身為修士當扶善懲惡，以救助蒼生為己任。
救助蒼生？
為了救蒼生，而殺蒼生，算嗎？
算嗎？
算嗎？
夙檀雙眼泛紅，一口血猛地噴出，隨後從空中一頭栽下。
恍惚間，有人呀地驚叫一聲，許是還沒長成，聲音稚嫩清亮。
“公子，你流血了，你是不是受傷了？”
那聲音有些熟悉，夙檀慢慢擡起頭，他看見皺著小眉頭的小魚。
她癟著嘴像是要被他的模樣嚇哭了。
小魚……
是，幻覺？
夙檀精神越發恍惚，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現實還是幻覺。
可不論是那種，夙檀註視著還未長成的小女孩，只覺得心中仿佛有什麽東西重重坍塌了。
這一砸，砸得他生疼，疼得他像要喘不過氣來。
小魚心疼又難過，要哭不哭地看著他：“公子是不是很疼啊？你哭了。”
砰！
夙檀對上那雙清澈明亮，此時卻眼淚汪汪地眼睛，感到有什麽東西，終於碎了。
他的眉心開裂，一道豎紋口子，驟然出現。
鮮紅的血流下，夙檀只覺得眼前一片猩紅。
“又，又流血了，我去叫……”
“小魚。”
小魚聽到聲扭頭看去，接著雙眼一亮：
“姑娘！”
傅離緩步走來，懷裏兜著幾個桃。
她招手把小魚叫了過去，然後把桃給了她，笑著說了句話。
小魚回頭看了一眼夙檀，眼神中有疑惑，不過很快，傅離又說了句什麽，她似乎就相信了，便抱著桃歡歡喜喜地回家去了。
夙檀眼睛定定地望著小魚跑遠的背影，沒有移開。
等傅離走近他，他張了張嘴，聲音低啞得像是被人灌了啞藥一般：
“她是真的嗎？”
他跪坐在地上，眼神混沌，嘴邊殘留著血跡，一身狼狽。
可嘴裏依舊再問，她是真的嗎？
一句一句地問出，他的肩膀漸漸塌了下去，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疲憊。
傅離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用手輕輕擦掉了他眉心流出的血。
“你的道心，崩了。”
這一句話像是點破了什麽一樣，夙檀身上突然開始有無數的靈氣溢出，連修為也開始散了。
傅離憐惜地撫摸著他的臉：
“沒關系的，以你的資質從頭來過，不難，就像我當初一樣，很快就會熬過來了。”
夙檀只看得見她的表情和那一張一合和嘴唇，但仿佛聽不見她的聲音。
口中還在問，她是真的嗎？
隨著夙檀道心崩壞，傅離有了某種若有似無地感受，像了多了什麽，又像是沒有。
但她知道，她拿到了，就跟妄月當日鏈接命道時一樣。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露出了愉快至極地笑。
該拿到的東西就都拿到了，現在她該去給自己報仇了。
不過臨走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完成。
傅離手指在夙檀眉心處晃了晃，一道金色的繁覆符文被引了出來。
控制夙檀許久的傀儡符終於被拿了出來。
做完這個，傅離起身就要走。
夙檀突然拉住她的衣角，一字一句地說
“你又騙了我。”
傅離掰開他的手，微微側首，笑了一下：“好好睡一覺，等醒來的時候，一切就都好了。”
留下這句話，傅離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她是真的前往上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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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檀眼睫顫了顫, 還沒睜開眼，旁邊先響起了聲音：
“你醒了。”
他側首看去，是季宴清搬了一張凳子坐在床邊守著他。
“要喝水嗎？”
話說著, 他人已經起身去桌子讓提壺倒水了。
夙檀坐起身來動了動幹澀的唇，啞聲道：
“她，回來了嗎？”
季宴清端著水過來，將杯子塞到他手中：
“先喝口水吧。”
夙檀接過水卻沒有喝。
季宴清看他模樣，沒忍住說道：“你已經在這張床上躺了一天一夜, 你知道嗎？”
夙檀怔怔盯著水中倒影的自己，水汽上湧翻滾模糊了他的的眼：
“她回來過嗎？”
季宴清聞言欲言又止, 片刻後才幹巴巴地安慰道：
“你想開點, 你這不還活著嗎？”
這話雖然不那麽好聽，至少是真誠。
季宴清是發自內心地覺得命保住了，比什麽都強。
見夙檀還是不說話，季宴清也說不下去了。
夙檀不愛理人, 即便他們相處了這麽久，可兩人也是真的不熟。
話能說到這份上, 安慰他兩句已經是極限了。
他不聽，季宴清也沒招。
最後他只得丟下句去給他熬藥就匆忙離開。
季宴清一走，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夙檀忽然側首悶咳一聲，隨後被褥上就多了幾滴血。
是他咳出的。
他的傷其實不嚴重，傅離下手有數，根本沒有傷及他根本。
可夙檀身體此時卻顯出了頹勢來。
這種變化夙檀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隱隱有心魔滋生。
因為他的道心出了問題……
夙檀試著運轉靈力，往日順暢的經脈, 眼下運行困難, 淤堵成疾，再繼續, 便血氣逆行經脈刺痛。
這種情況下，夙檀很清楚，要是再不穩固道心，只怕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可是，他現在沒有時間了。
夙檀能明顯感覺到他跟滄衍宗之間的聯系還沒有斷。
所以傅離還沒有得手。
這意味著他仍有機會可以挽救……
胸口湧上的癢意，讓夙檀猛地咳嗽出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等好不容易壓下去，他抹掉嘴邊咳出的血，蒼白的臉上多兩抹病態的嫣紅。
夙檀緩了緩，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腳一沾地，他身體是穩的，邁出的每一步也都走得穩穩當當的。
如果不是臉色不對勁，旁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異樣。
打開房門，夙檀大步向外走。
正坐在院子裏做針線活兒的趙雲寧看見了，忙放下東西就想去攔下他。
結果還沒走兩步，反倒是被季宴清給拉住了。
趙雲寧回頭看他，神情有些著急。
季宴清淡淡說道：
“讓他去。”
趙雲寧：“可是他的傷……”
季宴清看著門外夙檀離開的方向，頗有幾分冷眼旁觀道：
“神仙打架t你跟我這樣的凡人看著就行，省的遭殃。”
……
夙檀離開小院後沒停留，直接飛身而起。
結果可想而知，傅離並未撤下結界，他再次被攔了下來。
夙檀懸停在半空，沒有再像昨日一樣莽撞出手。
他先伸出手，試探地碰了碰結界
許是他沒有出手攻擊，結界便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如水中蕩起的漣漪般，波動了一瞬。
見此，夙檀試著用靈力破結界。
他出手很謹慎，動作也不快，只要稍有不慎，可以立刻撤回。
結界果然沒什麽太大反應，如剛才一樣。
可同樣的，它像一個無底深淵一般，無論怎樣都填不滿。
夙檀感覺到靈力流失了不少，可結界依然紋絲不動。
可一旦他用力道大了些，結界又會如昨日一樣，迅速反擊。
夙檀再三嘗試後，也不得不放棄。
如今他跟傅離之間的差距過大，他又有傷在身，是不可能打破這結界的。
同時夙檀也明白，他被徹底困在青山村中，傅離不會讓他出去。
何況，就算出去了又能如何？
傅離的修為甚至到了讓他都望塵莫及的地步。
便是他和妄月聯手都很有可能不是她的對手。
更不要說，他們的靈府中還有一道傀儡符。
萬一傅離控制住他和妄月，讓他們去對付上界和魔界呢？
這個念頭一出，夙檀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躥了上來。
直到現在，他忽然驚覺，他們竟是走到了死路。
傅離已經將他們所有的路都堵完了。
不管他能不能出去，似乎都無法改變結果。
鋪天蓋地的悲哀和絕望漫了上來，將他淹沒。
是夙檀從未感受過的無望。
可是不過轉瞬間，他又將種種情緒通通壓了下去。
夙檀喃喃道：“快來不及了。”
他沒有時間傷春悲秋，重要的解決這件事。
那些情緒對於他來說是多餘無用的。
夙檀拋棄無用的東西，眼神變得極為冷靜。
他在想破局之法。
世上沒有完美的計劃，是計劃就一定有漏洞。
那傅離的漏洞在什麽地方？
傅離的……
電光火石間，夙檀的腦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傅離的破綻，一直都在眼前，她早就讓他知道了。
他慢慢轉過身去，居高臨下地看向腳下的青山村。
此時太陽剛升起不久，地裏到處都是勞作的村人。
除草的除草，鋤地的鋤地……
做慣了地裏活的老莊稼人了，臉龐黝黑連萬都是常年彎著的。
田埂上小孩們手裏抓著根草，一朵野花，你追我趕，臉上全是天真的笑靨。
他是修士，耳聰目明到了極致。
所以他能清晰看見他們的臉，也能聽見他們的聲音。
即便隔得很遠，他都能身臨其境般旁觀青山村的一切。
夙檀看了會兒後，從空中落下，接著不疾不徐地向村裏走去。
比剛才更生動的畫面一一展現在他眼前。
當他有過田間時，地裏的村人會停下手中的活，敬畏又熱情地向他問好。
當他走過一家一家的院門前，有嬸子婆婆會提著一筐雞蛋或是一把菜，一條魚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夙檀拎著框雞蛋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們口中的救命之恩，是上一次蛇妖幾魔來，殺他們的事。
看著那些對他感激涕零的人，夙檀想，他們知不知道，正在感激著的人，現在想殺他們。
夙檀念頭一轉，就消失了。
他只是很耐心，很安靜地看著聽著面前的人說話。
他像是要記住村裏每人一個的模樣一般，只會在末了開口問問他們的名字。
等走完整個村子以後，夙檀的兩只手上都拎滿了東西，同時他記下了青山村所有人的名字和模樣。
夙檀在山腳下停了下來。
他先妥善地把手裏的東西安放好，才再次把目光投向青山村。
眼神逐漸從艱澀到堅毅。
他做了選擇，就不該猶豫。
夙檀緩緩抽出長劍，眼裏沒有半分波動。
冰冷，無情，沒有絲毫情緒。
他手握長劍，緩緩升空，然後舉劍對著青山村，毫不猶豫地一劍劈下。
他劍勢如虹，揮劍果斷。
對付一群沒有修為的凡人罷了，一劍足矣。
聽得轟一聲，劍氣攜帶著萬鈞之力，幾乎是一息之間，將整個青山村夷為平地。
除了傅離的小院，其餘的，無一幸存。
村裏人前一刻還在勞作，談笑，一劍過後通通定格消失。
一切來得太快，沒有人會感受到疼痛。
夙檀，為他們選擇了一個最好的了結方式。
算是殘忍中的最後慈悲。
慈悲嗎？
將劍舉向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是慈悲嗎？
為了所謂的大意屠戮凡人是慈悲嗎？
夙檀腦中浮現那一張張的臉，握著手中的劍，滿臉茫然。
他心中有無數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翻湧，可又似乎空茫茫一片什麽都沒有。
只是他的呼吸在自我詰問中逐漸變得急促。
這時，夙檀不合時宜地想起了少年時，他第一次拿到本命靈劍，師父曾對他說過的話。
身為修士當扶善懲惡，以救助蒼生為己任。
救助蒼生？
為了救蒼生，而殺蒼生，算嗎？
算嗎？
算嗎？
夙檀雙眼泛紅，一口血猛地噴出，隨後從空中一頭栽下。
恍惚間，有人呀地驚叫一聲，許是還沒長成，聲音稚嫩清亮。
“公子，你流血了，你是不是受傷了？”
那聲音有些熟悉，夙檀慢慢擡起頭，他看見皺著小眉頭的小魚。
她癟著嘴像是要被他的模樣嚇哭了。
小魚……
是，幻覺？
夙檀精神越發恍惚，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現實還是幻覺。
可不論是那種，夙檀註視著還未長成的小女孩，只覺得心中仿佛有什麽東西重重坍塌了。
這一砸，砸得他生疼，疼得他像要喘不過氣來。
小魚心疼又難過，要哭不哭地看著他：“公子是不是很疼啊？你哭了。”
砰！
夙檀對上那雙清澈明亮，此時卻眼淚汪汪地眼睛，感到有什麽東西，終於碎了。
他的眉心開裂，一道豎紋口子，驟然出現。
鮮紅的血流下，夙檀只覺得眼前一片猩紅。
“又，又流血了，我去叫……”
“小魚。”
小魚聽到聲扭頭看去，接著雙眼一亮：
“姑娘！”
傅離緩步走來，懷裏兜著幾個桃。
她招手把小魚叫了過去，然後把桃給了她，笑著說了句話。
小魚回頭看了一眼夙檀，眼神中有疑惑，不過很快，傅離又說了句什麽，她似乎就相信了，便抱著桃歡歡喜喜地回家去了。
夙檀眼睛定定地望著小魚跑遠的背影，沒有移開。
等傅離走近他，他張了張嘴，聲音低啞得像是被人灌了啞藥一般：
“她是真的嗎？”
他跪坐在地上，眼神混沌，嘴邊殘留著血跡，一身狼狽。
可嘴裏依舊再問，她是真的嗎？
一句一句地問出，他的肩膀漸漸塌了下去，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疲憊。
傅離走過來，在他面前蹲下，用手輕輕擦掉了他眉心流出的血。
“你的道心，崩了。”
這一句話像是點破了什麽一樣，夙檀身上突然開始有無數的靈氣溢出，連修為也開始散了。
傅離憐惜地撫摸著他的臉：
“沒關系的，以你的資質從頭來過，不難，就像我當初一樣，很快就會熬過來了。”
夙檀只看得見她的表情和那一張一合和嘴唇，但仿佛聽不見她的聲音。
口中還在問，她是真的嗎？
隨著夙檀道心崩壞，傅離有了某種若有似無地感受，像了多了什麽，又像是沒有。
但她知道，她拿到了，就跟妄月當日鏈接命道時一樣。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露出了愉快至極地笑。
該拿到的東西就都拿到了，現在她該去給自己報仇了。
不過臨走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完成。
傅離手指在夙檀眉心處晃了晃，一道金色的繁覆符文被引了出來。
控制夙檀許久的傀儡符終於被拿了出來。
做完這個，傅離起身就要走。
夙檀突然拉住她的衣角，一字一句地說
“你又騙了我。”
傅離掰開他的手，微微側首，笑了一下：“好好睡一覺，等醒來的時候，一切就都好了。”
留下這句話，傅離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這一次，她是真的前往上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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