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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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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傅離低頭向埋首在肩頸處的人看去, 許是察覺到了這抹視線,妄月微微側頭,露出一雙眼尾泛紅, 淚光盈盈的雙眼。

不得不說,這廝臉皮猶如沒有一般,身段放得極低,叫人看一眼不沖別的就沖這張皮囊都得心軟。

他咬了咬唇,期期艾艾又喚了一聲阿離。

可憐巴巴的樣子中又藏著些許忐忑, 每一個表情都不多不少,恰到好處。

既認錯示弱了又不顯膩歪。

坦白的說, 傅離其實挺吃這一套的。

她抑制住想在他臉上掐一把的沖動, 轉而擡頭朝夙檀攤開另一手道:

“站那麽遠做什麽,過來。”

那一副想左擁右抱的心思表露無遺。

更準確的說,傅離就是在向他這麽要求的。

霸道的理所當然,夙檀一時無言。

不過顯然他並不像妄月那般沒臉沒皮,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見他這樣,傅離會勉強嗎?

傅離當然會勉強, 強扭的瓜到底甜不甜,總要吃上了才知道不是。

她手指一動,那種神魂被禁錮積壓和操控的感覺再次齊齊湧上來。

夙檀面色一下子冷了下去,可即使這樣,一雙腳卻不聽使喚地往傅離走去。

傅離看他一副不情願的樣子臉上的笑意加深。

他越露出那種被強迫的表情,傅離心裏就越舒坦。

誰讓他先讓她不高興了呢。

比起他,妄月就乖覺多了。

可越乖覺就越難搞。

因為他羞恥心低, 能屈能伸滑不溜秋的。

不管怎麽折騰好像都折騰不壞一樣。

總之一句話難搞。

此時, 妄月就像一個進獻讒言的妖妃一樣小聲說道:

“阿離,仙尊他同我不一樣。”

傅離進入角色也快, 一邊操縱夙檀向這邊走過來,一邊像個聽信讒言昏君般反問道:

“他跟你怎麽個不一樣法?”

妄月道:“仙尊高高在上目下無塵,不像我這魔頭,雖卑鄙無恥可也知錯就認。”

傅離聞言眉頭一挑:“你對自己的認知還真是清楚。”

“自然是清楚的。”停頓了一下,妄月接著說道,“仙尊與我不同阿離不該這麽對他。”

妄月的話不是那麽中聽,頗有些在教她做事的意味,但架不住他的語氣聲音裏那股伏低做小討好的意味太濃了,直接讓這話怎麽聽都中聽。

傅離甚至十分有耐性地問他:“那你說我該怎麽對他?”

妄月大膽提議:“不如殺他半魂。”

傅離還是頭次聽到殺半魂這種說法,但細思量氣來又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把他變成傻子?”

妄月嗯一聲道:“保留其個性,斷其心智,如此他再也不敢反抗阿離了。”

傅離認真聽完後,輕笑出聲:“真是一舉數得的一條毒計。”

笑完她擡頭摩挲了下他順滑如綢緞的黑發道:“你說,你是在為我分憂,還是在為你自己分憂?”

妄月聞言當即道:“自是在為阿離分憂。”

越走越近的夙檀當然把兩人計劃著想把他變傻的話聽得一清二楚,待走到傅離身前時,他方開口說:

“妄月詭計多端,你該斬的是他的半魂。”

都到這份上了,這兩人還是不忘互相傷害。

傅離看了看妄月,又擡眸看了看夙檀,是越看越喜歡。

最後她擡頭看向天,見月光慘白黑雲忽而飄遠忽而飄進。見遠方的群山起伏,猶如巨獸窺伺。

隨即,忽然清清淡淡地說了一聲:“我看你們大約是想斬我的魂吧。”

她垂下眼睫,妄月看見了一雙比月光還要冷淡的眼眸。

毫無感情卻又流光溢彩。

妄月一直搭在傅離頸後的手,其中兩根手指微屈,指縫間赫然夾著一根錚亮的銀針。

銀針沒比頭發絲粗多少極難被發覺。

這根銀針原本會悄無聲息地插入傅離的後腦,然後再在入腦的同時灌入靈力。

屆時肆虐的靈力就會在一瞬間絞碎傅離的神識。

沒了神識,不死也得殘。

不過鑒於剛才他們還在討論斬魂一事,因而傅離更傾向於這是想將她變成傻子。

可惜了,只差一點,他就要得逞了。

傅離其實一開始真的沒有察覺到妄月手裏的那根銀針。

如果不是他多此一舉去查看她的傷勢。

眼見事情暴露,妄月臉上的表情一陰,再不見剛才的可憐模樣。

他的手指僵硬,銀針再難進寸步,而傅離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扣住了他的命門。

妄月再不甘心也知道錯過了機會。

他面色鐵青地扭頭沖夙檀喊到:

“你還等什麽,她傷勢未愈,以你的修為還壓不住傀儡符嗎?”

他二人是宿敵沒錯,可在漫長的歲月中他們也是最了解對方的人。

妄月不信夙檀不知道他的打算,他也不信夙檀沒有準備。

他們都很清楚只要再一腳踏入這間小院,以後再想出來恐怕就難了。

不是妄月不信他的手下和上界那幫修士。

是如今三界最強的三個人,他,夙檀和尋微,全部栽在了傅離的手上。

連他們都不行,其他人又哪兒來的能耐可以從傅離手上將他們救出去。

所以妄月從來都不寄希望於其他人,並且不放過任何機會努力自救。

要不是在飛舟上傅離一直都沒有露過面,他不會等到今天。

同樣的,夙檀應該和他是一樣的想法。

而他,猜對了。

幾乎是他話音落下的剎那,一道劍光閃過,直沖傅離面門而去。

因為離的太近,傅離的傷也確實如妄月所說並沒有痊愈,所以夙檀的這一劍她接不住。

接不住傅離也不硬抗,她直接身體往後速退,想要躲開。

可妄月這瘋子在關鍵時刻,死命地摁住她,將她整個人牢牢地釘在原地。

竟是連命都不要了,也要殺了她。

傅離幽幽嘆息一身:“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若真如此。”

之前還口口聲聲說他錯了,轉頭就謀劃要殺她。

他就是這麽跟她認錯的?

他們魔界認錯的方式倒是稀奇。

妄月臉上露出瘋狂的笑意,使出一切力量控制住傅離。

這次一定要殺了她,徹底地殺了她。

此時劍光已至眼前,眼看著兩人性命危在旦夕。

電光火石間,妄月腳下騰挪輾轉,竟是從傅離身邊脫了身,獨留傅離一人留在原地。

刺眼的劍光晃得人眼花,可夙檀和妄月誰都不敢眨眼,他們親眼看見劍光穿胸而過,在傅離身上留下一個大洞。

向來從容的兩人,眼下竟緊張地屏住呼吸,繃緊的身體更是像個石頭一樣僵硬。

劍光慢慢消失,傅離的身體滴答滴答地流血,她定定地看著兩人,想說什麽,可一張嘴,鮮血就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不消片刻,那雙眼睛就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變得灰暗。

傅離身體晃了晃後,便一頭栽倒在地,再沒了聲息。

夙檀和妄月一動不動站在原地,過來好一會兒神情依然就有些恍惚。

他們t怔怔地想,傅離死了。

她死了,她真的死了?這次他們真的殺了嗎?

這些念頭不停地在腦中盤旋,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不真實感。

這讓他們猶疑,恍惚,遲遲沒有上前確認傅離的死亡。

而最後,夙檀和妄月又同時上前。

來到傅離屍體前,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著又一起蹲下身體沈默地檢查這具屍體。

“不是傀儡。”

這是夙檀的結論。

“體內沒了生機。”

妄月說。

“傀儡符開始松動了。”

夙檀細查體內以後說道。

種種跡象都表明,傅離好像真的死了。

兩人間又鬼使神差地陷入了詭異地沈默中。

“埋了吧。”

許久,看著地上流了滿地血的屍體,夙檀如此說道。

妄月沒有反對,接受了他這個安排。

黑夜中,他們又不說話了。

實在是眼下也不知該說什麽。

夙檀和妄月此刻的心情十分覆雜。

妄月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夙檀也沒有脫困後的輕松。

黑雲終於掩蓋了月光,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妄月撇開頭不再看傅離那張慘白的臉,他扭頭在一旁選了個向陽的位置開始挖坑。

他記得傅離好像很喜歡曬太陽。

明明一揮手就能出現的土坑,他硬是雙手縛上靈力,徒手開挖。

夙檀依然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他靜靜地看了傅離良久,忽然覺得她臉上那血跡刺眼,便用手替她輕輕擦幹凈。

他的動作很輕,也很仔細。

直到那張臉重新變得幹凈,他方停下。

最後夙檀脫下衣衫,蓋在傅離的身上,遮住了她胸口的大洞。

他用劍捅出來的那個洞。

等妄月的坑挖好過來時,夙檀已經收拾好了一切。

見此,妄月楞了楞,隨後想到了什麽,拔下束發用的金簪放在傅離的身旁。

“仙尊的法衣加身,我的金簪作陪,如此下葬勉強算作體面。”

夙檀沒做聲,妄月閉了閉眼。

無端的沈重和壓抑在他們中蔓延。

傅離實在是在他們的生命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便是在以後無盡的歲月中都忘不掉。

小山一樣濃重的黑雲慢慢飄走了,月光重新灑下銀揮,為傅離渡上一層柔和的光。

“該下葬了。”

月光提醒了他們。

該下葬了,也該走了,他們不該在這裏浪費這麽多時間的。

妄月吐出一口濁氣,然後彎腰抱起傅離溫柔地把她放入土坑中。

夙檀在一旁註視著,不自覺地隨著妄月的移動而移動。

而妄月在抽回手時,還是沒忍住吻了吻傅離的額頭,輕聲喚道:“阿離。”

語氣裏有著說不出的繾綣,仿佛懷裏的人是他的摯愛一般。

“就這般舍不得我。”

這聲音如炸雷般在妄月耳旁響起,他那一刻頸後寒毛倒豎,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身體已經本能地叫囂著要遠離。

可他的動作還是慢了。

妄月整個人被定在原地,連姿勢都還保持著弓腰放下傅離的模樣。

不止妄月,夙檀同樣如此。

誰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動的手。

然而此時妄月的心一抽,難以言喻的寒意湧上心頭。

夙檀也不遑多讓。

此時他們的心頭齊齊冒出同一個想法:

他為什麽會以為傅離會死,他為什麽會認為她會死?!

妄月質問。

夙檀反思。

傅離坐起身,鉆出妄月的懷裏跳出土坑後像是看出了他們的想法,笑瞇瞇地說:

“我方才真的死了。”

夙檀相信這話,傅離的身體沒有生機是他親自查過的。

連他體內傀儡符之前都在傅離死去後開始松動。

這些都做不得偽。

跟上次在幻境中他們殺掉傅離的紙傀儡時有著本質的區別。

所以她現在又是怎麽活過來的。

夙檀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傅離倒沒有裝神弄鬼,直接說到:

“你不是觸類旁通開物成務嗎?這麽了解符道就沒有聽過替死符?”

這話是很久以前夙檀自己說過的。

如今他聽來卻覺得諷刺。

又或許傅離這話本身就是在諷刺他。

夙檀抿了抿唇才道:“是我沒想到。”

傅離是符修,符修最有名的保命手段就是替死符。

可傅離的所展示出來的能力早就超出了尋常的符修,以至於夙檀忽略了她是一名符修的事實。

包括現在,他們一直防著靈符內的傀儡符,以為傅離重傷不能操控傀儡符就萬事大吉,卻沒想到,沒有傀儡符,她還有定身符。

便是沒有定身符也還有其他。

她本來就是一名符修。

“你也會用替死符嗎?”

妄月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傅離的目光從夙檀那兒轉到他身上:

“想讓我死的人一個比一個厲害,我當然要多備幾條命,不然不夠你們殺不是。”

妄月不說話了。

傅離也不打算多說了,她打了個哈欠說:

“再給你們些時間,你們恐怕就要掙脫定身符了。”

替死符雖然保住了她的命,可其帶來的反噬加重了她的傷勢。

所以說,她其實一點都不喜歡替死符這東西。

約摸知道這一劫無論如何都躲不過了,夙檀和妄月很平靜地接受了。

他們的表情也頗有幾分引頸就戮的意味。

盡管如此,可傅離很清楚一旦給他們機會,這兩人還是會毫不留情地殺了她。

不過能不能真的殺死她,就另說了。

這些暫且按下不表,傅離右手還拎著夙檀的法衣,左手則拿著妄月的金簪,她把兩樣東西往兩人眼前送了送笑著說:

“仙尊法衣覆身,魔尊金簪相伴,你們倆還挺會給我挑陪葬品的。”

停頓一下,她溫柔地說:

“你們這麽有心,倒是顯得我沒良心了。”

一句話,說得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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