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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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天道
妄月指尖流淌出的琵琶音, 隨著夙檀淩厲的劍勢愈發激烈。
一場演出總有一個高潮。
傅離眼睛離不開場中人游龍般身影。
他手中長劍，光華湛湛，越來越快。
幾人的心一下被揪緊, 提起來半天不能回落。
景舟和瑱鴉直接撐著身子半坐半站起來。
尋微雖表面不顯，可她的手卻是握緊了松開，松開又握緊。
唯有傅離含笑註視，滿目欣賞。
很純粹的欣賞，就像她現在看的只是一場盛大而華麗的舞。
妄月彈奏的琵琶音也在這時急促起來。
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就在這時, 變故突生，夙檀手中的劍脫手而出, 直奔傅離面門來。
景舟有些失態地喊了一聲：“小心。”
可傅離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那柄劍就停頓在面前。
劍尖離她的眉心只有一寸之隔。
傅離的瞳孔中，印著錚亮的劍尖，然後緩緩擡手握住。
琵琶聲戛然而止，所有人安靜地看著她。
傅離握著劍刃, 竟又往裏送了送。
即便知道那劍不會真的傷了她，幾人的心還是莫名狂跳了一下。
傅離眉心抵著劍, 看著夙檀嘴角勾起一個大大的弧度：“差一點，又差一點。”
夙檀手心虛握，眉頭皺了皺：“不是我。”
傅離顯得很好說服，點點頭：“我相信。”
話音落下，她猛地把長劍擲出。
劍擦著夙檀的劍飛過，狠狠紮在他背後的門上。
“啊！”
咚！
門口一聲驚叫，隨後是兩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接著是小丫鬟一邊呼痛, 一邊不忘關切小姐的聲音：“小姐, 你沒事吧。”
院內人一靜，隨後尋微手輕輕一揮, 院門打開，他們看見了跌坐在地上正被丫鬟扶起的趙雲寧。
主仆兩人就這麽狼狽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們動作一頓，嘴裏的聲音也消失了。
趙雲寧和小丫鬟用最快的速度站好整理衣裳。
“趙小姐真有興致。”
有紙人掏出帕子為傅離擦手，整理衣衫。
那動作怎麽看怎麽像趙雲寧的小外套剛才做的事。
紙人悟性高，傅離這個當主人的自然滿意。
她拿了塊糕點吃起來，同時手一勾，收回了伺候的紙人。
趙雲寧和小丫鬟眼睜睜地看著幾個大活人突然變成還不及巴掌大的紙人，眼睛都瞪大了。
趙雲寧連自己要說的話，都給忘了。
傅離正要再次開口，不想趙雲寧噠噠跑進院中，兩眼發光地看著傅離，難以克制激動地說：
“你方才那個，就這樣，那樣，人就沒了，是，是變的戲法嗎？”
傅離捏著糕點，身子微微前傾靠近趙雲寧說：
“你哥哥妖道妖道的喊我們，你不是聽見了嗎？當妖道自然要有幾分妖道的本事。明白嗎？”
趙雲寧一聽，直接忽略掉妖道這個稱呼，滿臉興奮道：
“你能把活人變成紙做的，那一定是有真本事，你，你這麽厲害，可不可以收我為徒？”
“收你當徒弟？”
傅離被逗笑了，背往後一靠，懶散著身子道，
“你哥拿我當妖道，要砍死我，你這個當妹妹的想拜我為師，你不怕你哥哥誅殺妖道時連你一塊誅了？”
趙雲寧分不清傅離這話是開玩笑，還是真有怨氣。
但見她笑瞇瞇的，不由大著膽子說道：
“我二哥不懂事，冒犯了未來師父，您不要生氣，我一會兒回去就跟我爹爹說，讓他好生罰我二哥，給未來師父出氣。”
也是奇了，前有一個季晏清，後有一個寧遠侯府的小姐，她遇上的怎麽都這麽臉皮厚。
“可不要亂叫，我不收徒弟。”
趙雲寧被拒了，也不失望，殷切道：
“未來師父，我二哥是我二哥，我是我。您不要因為他遷怒了我。
您看，我又乖又聽話，長得漂漂亮亮，還是侯府的小姐，以後寧遠侯府三分一的家產都是我的。
您收我當徒弟不吃虧，等您老了，我奉養您，保證您當滿京城最漂亮最有錢的老太夫人。”
噗哧！
趙雲寧擡頭望去。
坐在隔壁院子房頂的景舟忙憋著問道：
“阿離姑娘為什麽是老太夫人？”
趙雲寧認得他，他是和傅離一起，也就聲音輕快地答到：
“因為我和未來師父一般大小，未來師父老的時候，我也老了。
我是老夫人，未來師父就是老太夫人啊。”
傅離哼笑道：“我跟你可不是一個年紀，以後等你老了，我也不會老。”
趙雲寧一聽，眼睛更亮了：“未來師父，你難道還會駐顏術？！”
傅離咧嘴一笑，再次靠近趙雲寧神神秘秘地說：
“我不會駐顏術，但是我會畫臉。就是把自己的臉皮割下，然後用紙畫一張年輕貌美的臉，再貼上去。等紙完全被臉上的血浸透，紙上的那張臉就成我的了。”
“我現在這張臉就是我自己畫的，好看嗎？”
趙雲寧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硬，只覺得眼前這張和善的笑臉看得人頭頂冒涼氣。
成功把趙雲寧嚇呆傻後，傅離大笑起來。
景舟見了也不管身旁坐著的是瑱鴉，小聲說道：
“阿離姑娘，真愛嚇唬人。”
他也被嚇過。
瑱鴉沒什麽表情地盯著景舟，就差說一個滾字了。
他們一魔一修士，沒大打出手就不錯了，誰要和你閑聊。
景舟完全沒意識到這點，話說完註意力又重新落在傅離和趙雲寧身上。
趙雲寧長舒一口氣，隨即眉開眼笑道：
“未來師父，你真會騙人。”
傅離對她說：“你看我像騙人的嗎？”
趙雲寧肯定地點頭：“像。”
傅離臉上的笑更濃了，然而下一瞬，她笑意驟然消失，然後伸手一把握住趙雲寧的下巴，把人拉到近前：
“小姑娘，不要打我的註意，明白嗎？”
趙雲寧被她嚇到了，眼睛掙得大大的，滿是慌亂。
傅離手又一松，眉眼間重新浮現出笑意，她替趙雲寧理了理稍顯淩亂的鬢發，低聲道：
“乖乖的回去找你爹娘。”
“小，小姐。”
親眼見到傅離變臉的小丫鬟同樣嚇壞了，她拉住趙雲寧的手，整個人都在顫抖。
趙雲寧悶不吭聲地站在原地，也不動也不走。
傅離挑眉：“還不走？”
趙雲寧抿緊唇，倔強地說：
“我一定要拜你為師。”
傅離輕飄飄地看她一眼，趙雲寧和小丫鬟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出門外。
她們二人一出門，大門又自動緊閉。
……
趙雲寧一走，傅離對妄月和夙檀說：
“繼續。”
這時，尋微突然道：
“此女有天賦，為什麽不願意收她？”
傅離轉頭看她：“你喜歡？那你收啊。”
尋微道：“她跟我沒有師徒緣分。”
傅離笑道：“緣分都是自己牽的，你看夙檀仙尊和妄月魔尊不都在這裏給我彈琵琶舞劍嗎？”
彈琵琶的妄月：“……”
舞劍的夙檀：“……”
“尋微宗主。”
傅離叫了她一下，尋微看去正巧對上傅離的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烏黑泛光，瞳仁上清晰地倒影出她的模樣。
“下一次，再管不住手，我會幫你剁了它。”
尋微怔了怔，神色漸漸變得淩厲：
“傅離。”
“嗯，宗主請說。”
盡管她們的聲音刻意低了些，但其他人還是註意到了兩人間不同尋常的氣氛。
景舟坐立難安道：“尋微宗主和阿離姑娘好像有些不對勁？”
瑱鴉：“……”
——你對我說什麽？
瑱鴉黑著張臉，要不是尊主在那兒彈琵琶，他早就下去了。
……
“你到底對仙尊做了什麽？”
傅離視線移向已經拔下劍，再次舞劍的夙檀：“你沒問他嗎？”
尋微冷聲道：“你威脅過他？”
“我從來沒威脅人。”傅離似笑非笑，“我只做。”
她姿態閑散，語氣卻極為惡劣：
“對有些人來說，威脅是沒有用的，只有真的讓他疼了，他才會聽話。”
“尋微宗主，你說呢？”
尋微心裏一沈，沒有說話。
傅離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提醒她道：
“對了，如果要殺我，宗主最好自己提劍來。”
“我這個人命硬，連天道都殺不死我。”
她話一出，院子內不知打哪兒刮來一陣風，夙檀手中的劍和妄t月手中的琵琶齊齊斷裂。
除了傅離以外，其他人都被這變故弄的一楞。
傅離則笑瞇瞇地說：“你看天道都覺得我說的對。”
幾人：“……”
你從哪兒看出天道認為你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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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月指尖流淌出的琵琶音, 隨著夙檀淩厲的劍勢愈發激烈。
一場演出總有一個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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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長劍，光華湛湛，越來越快。
幾人的心一下被揪緊, 提起來半天不能回落。
景舟和瑱鴉直接撐著身子半坐半站起來。
尋微雖表面不顯，可她的手卻是握緊了松開，松開又握緊。
唯有傅離含笑註視，滿目欣賞。
很純粹的欣賞，就像她現在看的只是一場盛大而華麗的舞。
妄月彈奏的琵琶音也在這時急促起來。
緊繃的心弦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
就在這時, 變故突生，夙檀手中的劍脫手而出, 直奔傅離面門來。
景舟有些失態地喊了一聲：“小心。”
可傅離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那柄劍就停頓在面前。
劍尖離她的眉心只有一寸之隔。
傅離的瞳孔中，印著錚亮的劍尖，然後緩緩擡手握住。
琵琶聲戛然而止，所有人安靜地看著她。
傅離握著劍刃, 竟又往裏送了送。
即便知道那劍不會真的傷了她，幾人的心還是莫名狂跳了一下。
傅離眉心抵著劍, 看著夙檀嘴角勾起一個大大的弧度：“差一點，又差一點。”
夙檀手心虛握，眉頭皺了皺：“不是我。”
傅離顯得很好說服，點點頭：“我相信。”
話音落下，她猛地把長劍擲出。
劍擦著夙檀的劍飛過，狠狠紮在他背後的門上。
“啊！”
咚！
門口一聲驚叫，隨後是兩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接著是小丫鬟一邊呼痛, 一邊不忘關切小姐的聲音：“小姐, 你沒事吧。”
院內人一靜，隨後尋微手輕輕一揮, 院門打開，他們看見了跌坐在地上正被丫鬟扶起的趙雲寧。
主仆兩人就這麽狼狽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們動作一頓，嘴裏的聲音也消失了。
趙雲寧和小丫鬟用最快的速度站好整理衣裳。
“趙小姐真有興致。”
有紙人掏出帕子為傅離擦手，整理衣衫。
那動作怎麽看怎麽像趙雲寧的小外套剛才做的事。
紙人悟性高，傅離這個當主人的自然滿意。
她拿了塊糕點吃起來，同時手一勾，收回了伺候的紙人。
趙雲寧和小丫鬟眼睜睜地看著幾個大活人突然變成還不及巴掌大的紙人，眼睛都瞪大了。
趙雲寧連自己要說的話，都給忘了。
傅離正要再次開口，不想趙雲寧噠噠跑進院中，兩眼發光地看著傅離，難以克制激動地說：
“你方才那個，就這樣，那樣，人就沒了，是，是變的戲法嗎？”
傅離捏著糕點，身子微微前傾靠近趙雲寧說：
“你哥哥妖道妖道的喊我們，你不是聽見了嗎？當妖道自然要有幾分妖道的本事。明白嗎？”
趙雲寧一聽，直接忽略掉妖道這個稱呼，滿臉興奮道：
“你能把活人變成紙做的，那一定是有真本事，你，你這麽厲害，可不可以收我為徒？”
“收你當徒弟？”
傅離被逗笑了，背往後一靠，懶散著身子道，
“你哥拿我當妖道，要砍死我，你這個當妹妹的想拜我為師，你不怕你哥哥誅殺妖道時連你一塊誅了？”
趙雲寧分不清傅離這話是開玩笑，還是真有怨氣。
但見她笑瞇瞇的，不由大著膽子說道：
“我二哥不懂事，冒犯了未來師父，您不要生氣，我一會兒回去就跟我爹爹說，讓他好生罰我二哥，給未來師父出氣。”
也是奇了，前有一個季晏清，後有一個寧遠侯府的小姐，她遇上的怎麽都這麽臉皮厚。
“可不要亂叫，我不收徒弟。”
趙雲寧被拒了，也不失望，殷切道：
“未來師父，我二哥是我二哥，我是我。您不要因為他遷怒了我。
您看，我又乖又聽話，長得漂漂亮亮，還是侯府的小姐，以後寧遠侯府三分一的家產都是我的。
您收我當徒弟不吃虧，等您老了，我奉養您，保證您當滿京城最漂亮最有錢的老太夫人。”
噗哧！
趙雲寧擡頭望去。
坐在隔壁院子房頂的景舟忙憋著問道：
“阿離姑娘為什麽是老太夫人？”
趙雲寧認得他，他是和傅離一起，也就聲音輕快地答到：
“因為我和未來師父一般大小，未來師父老的時候，我也老了。
我是老夫人，未來師父就是老太夫人啊。”
傅離哼笑道：“我跟你可不是一個年紀，以後等你老了，我也不會老。”
趙雲寧一聽，眼睛更亮了：“未來師父，你難道還會駐顏術？！”
傅離咧嘴一笑，再次靠近趙雲寧神神秘秘地說：
“我不會駐顏術，但是我會畫臉。就是把自己的臉皮割下，然後用紙畫一張年輕貌美的臉，再貼上去。等紙完全被臉上的血浸透，紙上的那張臉就成我的了。”
“我現在這張臉就是我自己畫的，好看嗎？”
趙雲寧臉上的笑一點一點僵硬，只覺得眼前這張和善的笑臉看得人頭頂冒涼氣。
成功把趙雲寧嚇呆傻後，傅離大笑起來。
景舟見了也不管身旁坐著的是瑱鴉，小聲說道：
“阿離姑娘，真愛嚇唬人。”
他也被嚇過。
瑱鴉沒什麽表情地盯著景舟，就差說一個滾字了。
他們一魔一修士，沒大打出手就不錯了，誰要和你閑聊。
景舟完全沒意識到這點，話說完註意力又重新落在傅離和趙雲寧身上。
趙雲寧長舒一口氣，隨即眉開眼笑道：
“未來師父，你真會騙人。”
傅離對她說：“你看我像騙人的嗎？”
趙雲寧肯定地點頭：“像。”
傅離臉上的笑更濃了，然而下一瞬，她笑意驟然消失，然後伸手一把握住趙雲寧的下巴，把人拉到近前：
“小姑娘，不要打我的註意，明白嗎？”
趙雲寧被她嚇到了，眼睛掙得大大的，滿是慌亂。
傅離手又一松，眉眼間重新浮現出笑意，她替趙雲寧理了理稍顯淩亂的鬢發，低聲道：
“乖乖的回去找你爹娘。”
“小，小姐。”
親眼見到傅離變臉的小丫鬟同樣嚇壞了，她拉住趙雲寧的手，整個人都在顫抖。
趙雲寧悶不吭聲地站在原地，也不動也不走。
傅離挑眉：“還不走？”
趙雲寧抿緊唇，倔強地說：
“我一定要拜你為師。”
傅離輕飄飄地看她一眼，趙雲寧和小丫鬟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出門外。
她們二人一出門，大門又自動緊閉。
……
趙雲寧一走，傅離對妄月和夙檀說：
“繼續。”
這時，尋微突然道：
“此女有天賦，為什麽不願意收她？”
傅離轉頭看她：“你喜歡？那你收啊。”
尋微道：“她跟我沒有師徒緣分。”
傅離笑道：“緣分都是自己牽的，你看夙檀仙尊和妄月魔尊不都在這裏給我彈琵琶舞劍嗎？”
彈琵琶的妄月：“……”
舞劍的夙檀：“……”
“尋微宗主。”
傅離叫了她一下，尋微看去正巧對上傅離的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烏黑泛光，瞳仁上清晰地倒影出她的模樣。
“下一次，再管不住手，我會幫你剁了它。”
尋微怔了怔，神色漸漸變得淩厲：
“傅離。”
“嗯，宗主請說。”
盡管她們的聲音刻意低了些，但其他人還是註意到了兩人間不同尋常的氣氛。
景舟坐立難安道：“尋微宗主和阿離姑娘好像有些不對勁？”
瑱鴉：“……”
——你對我說什麽？
瑱鴉黑著張臉，要不是尊主在那兒彈琵琶，他早就下去了。
……
“你到底對仙尊做了什麽？”
傅離視線移向已經拔下劍，再次舞劍的夙檀：“你沒問他嗎？”
尋微冷聲道：“你威脅過他？”
“我從來沒威脅人。”傅離似笑非笑，“我只做。”
她姿態閑散，語氣卻極為惡劣：
“對有些人來說，威脅是沒有用的，只有真的讓他疼了，他才會聽話。”
“尋微宗主，你說呢？”
尋微心裏一沈，沒有說話。
傅離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提醒她道：
“對了，如果要殺我，宗主最好自己提劍來。”
“我這個人命硬，連天道都殺不死我。”
她話一出，院子內不知打哪兒刮來一陣風，夙檀手中的劍和妄t月手中的琵琶齊齊斷裂。
除了傅離以外，其他人都被這變故弄的一楞。
傅離則笑瞇瞇地說：“你看天道都覺得我說的對。”
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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