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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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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趙姨娘果然命硬, 還是這醫館的跌打損傷藥確實好,侍書數著三日頭上趙姨娘就能下地, 第四日幾乎就痊愈。賈環到如今沒見過人影, 侍書只得硬著頭皮照寶釵所說做, 在趙姨娘眼前大把大把用銀子。

第五日上,一早她來醫館便有人道是那後院住著治棒瘡的婆娘跑了,醫家正愁結賬哩。侍書老實把賬結清,不好去沈家也不敢敲賈家門, 只得眼巴巴守了許久, 最後還是花了銀子賈家後門處,就有人告訴她今日太太帶著三姑娘出門訪客去了。

侍書一聽叫嚇得直抖,忍著哭又往迎春門上去想著能不能好歹求求南陽王府那邊放過自家姑娘。沒成想還沒跑到地方就聽有人吆喝著要往順天府衙外頭去看熱鬧, 一個婦人竟敲了鼓要告自家親姑娘不孝。

這一早上不少京中百姓可算是看了回西洋景。雖說律法允了父母告子女不孝, 可是做爹媽的又有哪個能狠心如此禍害自家孩子前程?真有冤屈的大多都是族中老者說和說和也就罷了, 鬧到衙門裏的幾年難得見一個。偏這天就有個婦人上門敲了鼓吆喝出來要告親生姑娘,鼓聲還沒聽停呢衙門外頭就叫看熱鬧的圍了個水洩不通。

侍書好容易才逆著人流走出去,到迎春家門外尋了門子報過姓名, 下人自然稟報過後將她接了進去候著。迎春倒沒著急見這丫頭, 此時司棋正眉飛色舞在她跟前學話呢:“外頭剛傳來消息, 滿大街百姓都在笑話趙氏一個姨娘也好意思告女兒棄養, 賈家又出了回名兒。三姑娘定然選不上了, 莫說姨娘,那也是娘。雖律法只定了一家只得喊嫡母母親,但下面終歸還是要講一講人情, 這便是私德上稍稍虧了些許。且這趙姨娘又是二太太自己給攆出去逼急了眼的,也怪不到三姑娘頭上。如此一來,只需再慢慢兒與她尋一門親事便可離了那火坑。”

迎春聽完側頭又將前後事想了想,撫掌道:“果然無憂矣!既能躲過南安王府的眼睛,又恰好叫二太太無話可說,薛大姑奶奶好計算。這回可叫我知曉便是無用之人也有能用得上的地方,此前誰能想到得要趙姨娘出去鬧才好?”說完叫喊了侍書過來,安排她住下道:“許是過段日子就能把你送回你們姑娘身邊,眼下且現在此處落腳,世道亂,莫在外頭亂跑。”

再說王夫人那頭,這幾日日日帶了探春往南安王府去,一心想著要把庶女打發出去。探春本就生得俊眼修眉,顧盼神飛,又有這段時間家業雕零磨礪,顯得越發果敢幹練、光彩奪目,低眉順眼往旁邊一坐越看越叫南安王妃滿意。就這樣的姑娘,多少正兒八經的宗室女且比不上,便是替了自家女孩兒去也叫人指摘不得。來往幾日心裏已是取中,正待趁著熱絡收著女孩做個養女,忽得心腹急匆匆從外頭跑進來附在其耳邊低語幾句,待南安王妃再擡頭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王夫人不知所以,還笑等著尋機會奉承人,豈料南安王妃揮手打發上來傳話的媳婦子退下去,手中茶盞重重往桌上一頓道:“王氏,你們賈家栽便是栽在內帷不修上,怎麽吃一百個豆也不帶嫌腥的?連個妾都管不住,還能指望你們甚麽!”說罷拿手不住的揉太陽穴,眼睛眉毛都皺在一處與下人道:“送客!”話音未落轉身把客人一扔就走了。

南安王府的婆子立刻圍上來把王夫人並探春往外頭請,一路推著人從角門出去“啪”的一聲兒門就關死了。“這,這都甚麽和甚麽?”王夫人滿臉驚愕,轉頭看探春,這丫頭也是一頭霧水,看著不想是明白什麽的樣子。這好好的謀劃怎就黃了呢?

沒奈何,又不能總堵在別人家門外,王夫人只得讓留在外頭等的婆子去街上喊了個車來才勉強捂著臉先回了住處。等一進家門兒,周瑞家的青白著一張臉上來道:“太太,不得了的事兒!”王夫人就讓探春回屋去,叫周瑞家的上來說話。

她這陪房戰戰兢兢進了來,跪在地上道:“太太,那趙姨娘今日一早跑去衙門把咱們給告了!”王夫人便知為何方才南安王妃前後兩張臉,大怒道:“可恨那賤人!前幾日怎地沒直接打死她了賬!她告甚麽,南安王妃收個養女罷了,犯了哪條律例?”周瑞家的哆哆嗦嗦道:“趙姨娘告三姑娘不孝……”

這話就連王夫人聽了也弄不明白,你一個妾怎麽好意思去告這樣狀子,不是胡鬧嗎!可要老百姓來看,不養活生身母親不是不孝又是甚麽,這事兒還真是個糊塗案,裏外都尷尬。但是探春肯定是不得用了,和親選的姑娘再不挑剔也不能叫人在孝字上頭說道,白白廢了一步好棋。

到得晚間下人收拾屋子時端了幾片瓷片出去,又重新送了幾個竹碗進來,又過了會子有婆子去喊了探春晚上抄經誦經,一抄又是一夜。探春此時心裏只有高興,叫抄便就乖乖去抄,抄到第二天天亮才問了安回去休息。

出了蘭月,南安王妃匆匆在早先周貴人的娘家裏尋了個姑娘收做養女,立刻代南安王上了折子只說郡主並嫁妝都已齊備,朝廷大臣們也是憊懶,隨意從國庫了扒了點子東西塞進去就連人帶物送上了海船。

此消息一出,迎春帶了重禮便去沈家與寶釵道謝。此時寶釵已近臨盆,歪在軟榻上見了她只笑著道:“謝我做甚麽,我只叫侍書去好生關照趙姨娘,是那丫頭護住心切方才救了探丫頭,與我何幹。”迎春用帕子擦擦額角笑道:“瞞得了旁人瞞不得我,大姑奶奶已是把人心看得透透的,略點撥點撥便於三丫頭指了條生路出來,又何須您親自擼袖子上陣。”

寶釵靠著墊子就笑:“我可沒那本事叫當媽的去衙門告親姑娘。”迎春心下暗道,你是不能直接支使趙姨娘,可這環環相扣總是要著落在此人身上,只要叫她又羨又恨,不在這裏生事也會在其他地方生事,無論如何都能將探春脖子上的套兒解開。當下也不說破,只笑著又恭維幾句,留下禮物便告辭走了。

白鷺上來將東西點一點記錄在冊後招呼了婆子往庫裏送,鶯兒在一旁用小刀將蜜桃削成小塊送上來道:“奶奶用上點子墊一墊,這幾日用得越來越少。”寶釵伸手用銀簪挑起來吃了兩三塊兒就皺眉搖頭:“用不進,放著罷。”肚子越來越大,孩子也越來越活潑,壓著心口著實吃不下去,恐怕離瓜熟蒂落之日不遠了。

正想著,老管家來報奶媽並接生姥姥都找好了,請示下問何時接人住進來候著。寶釵懶懶道:“今日或不是明日,不拘哪一日都行,把我那西廂房改一改與奶媽用,別叫在後頭跨院兒跟旁的下人混在一處。”老管家應聲下去辦事,寶釵百無聊賴又叫白鷺拿了本《三字經》坐在自己身邊念來聽。

又過數日,到中秋這一天,沈玉正經在家裏休沐,正拿了鏟子在院子裏把幾顆不齊整的灌木往外刨,寶釵站在廊下笑嘻嘻做個指揮。兩口子笑鬧呢,寶釵忽得停了聲音,一疊聲兒忙著喊鶯兒。

沈玉聽她聲兒都有點子不大對,唬了一跳扔下鏟子跑過來問:“怎地了?”此時鶯兒也趕了過來,寶釵就伸手與她道:“扶我去產房,許是要生了。”肚子猛地抽了一下,又有一股濕滑黏稠之意,要麽是見紅了,要麽就是羊水破了。鶯兒楞了一下,上前半扶半抱架著寶釵就往布置好的產房去,沒走幾步身後忽有風聲響起,再睜眼看姑奶奶已經叫姑爺抱起來往產房送去了。

幸好接生婆子早早請了家來住著,前後腳就讓家下人給帶了來,這婆子極幹練的將沈玉推出去,又請了蘇嬤嬤進來坐鎮,門板一關外頭人就只能轉圈兒著急了。寶釵此時已經躺在床上,蘇嬤嬤幫著褪了衣裳,又拉著手與她道:“寶姐兒,不怕,女人都有這一關,熬過去往後日子還多著呢,千萬聽嬤嬤的話,叫你忍著就忍著,叫你使勁就使勁,想想孩子。”寶釵剛疼過一陣,嘴唇都白了,反過來還安慰蘇嬤嬤:“我省得,又不是甚毛病,熬一熬便成了。”

說話間就聽沈玉在外頭鬼哭狼嚎似的吆喝著往裏問話,接生姥姥潑辣得很,開了個門縫往外沖他對著吆喝:“喊甚麽喊!還早著呢,你有力氣又貼不到奶奶身上,無事做就去讓小丫頭燒水來!”沈玉叫懟了一回,又聽不見寶釵出聲兒,轉了幾圈只得老老實實使喚下人去燒水,正等得焦急,接生姥姥又開了門縫往外喊:“去讓廚下弄些好克化的吃食,頭一胎且要等呢,少說往四個時辰上去,莫急!”

這下子沈玉可找著事兒做,一頭紮進廚房,沒得一刻鐘就送了碗臥了荷包蛋的雞湯面來。面送進去,過一會子送出來就是個空碗,幾乎隔一個時辰就要一碗,直到第三碗送了沒多久,產房裏才有低低忍疼的聲音傳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又在外面跑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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