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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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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籠

淵穆到達岢嵐山時,已近傍晚。勒馬在山外,猛然發現此山遠處的北方竹林,枝葉皆雪白。

淵穆一時怔住。頓了頓,方促馬入岢嵐山,卻見山中點綴飛閣雕檐的新舊民居。有的山人正是巢嘉氏人,正兩人擡一筐曬幹的去年栗棗,說說笑笑地回家。也有天水氏人,正提了柳條串的鱸魚劃船而過。

淵穆心中一松,想此地魚米豐足。想想又覺疑惑,鴉鴉應該不是生活在前山這麽多人的地方,說是竹林……但那片雪白的竹林……

淵穆狀似不經意地叫船買魚,閑聊道:“這鱸魚正嫩,如果佐一碟新鮮腌筍,那可就更入味了。”

這天水氏眨了左眼,笑道:“這話是對,但這裏可沒能吃的竹筍。你這外地人可別去北邊的竹林挖筍,吃了管教你腸穿肚破、一命嗚呼。”

淵穆笑:“這話說得蹊蹺,說來也奇怪,我長這麽大,還從沒見過雪色的竹子枝葉。”

“白芒凈野知道不?”這有天氏笑,擡了下頜示意,“跟那處一樣。以前是關小妖怪的。妖魔進去就出不來了。”

“……”淵穆困難作笑,“是麽。”

可憐的鴉鴉…

“以前關的小妖怪怎麽生活的?”他忍不住問。

有天氏笑了:“我哪兒知道。我也是到這旅游的。”拋了淵穆給的銀錢接著玩兒,笑道:“謝了兄弟,要沒你這銀子,我這兩天可要餓死在大荒了。”

淵穆:“……”

淵穆於是又自懷中取出些銀子,送給這窮且愛游的天水氏。

天水氏連連擺手拒絕,笑道:“兄臺看錯我了罷?我並非貪得無厭之人,且手足俱全,餓不死我。”

淵穆便笑而作罷,欽佩他磊落灑脫,便起結交之心。他也欣賞淵穆的溫和大方,於是便邀請淵穆去落腳的破屋一住,兩人煮酒烹魚,聊上一晚。

淵穆想想,給甘棠的輿圖上故意畫了曲折的路線,甘棠怎麽也得四五日才能到達岢嵐山前。便笑而答應,並得知此人姓阮名滄浪。

阮滄浪信手而灑蔥花,笑道:“方才我是誆你,你也太大膽,閑的沒事在街上討論妖魔。你當這是清棠山以東?這是大荒了,少爺。”

淵穆笑:“此事確實是我疏忽。兄臺現在能否透露一二?”

“全部告訴你又何妨?”阮滄浪笑劃魚肉道,“你能看到是雪白色的,說明你是一點妖魔氣息都沒沾染。”

“但凡是身含妖魔氣息,不管是真正的妖魔還是嵬族、暗虛,他們看到的這片竹林和白芒,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怪不得鴉鴉從沒說過竹林的顏色不對。淵穆想。

阮滄浪提了松子狀的魚片下鍋,繼續笑道:“我這麽說你也該明白了,這岢嵐山,是帝正時期原本廢棄了的,囚困妖魔的牢籠。”

這天水氏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淵穆笑問:“阮兄…都是從哪裏知道的?”

阮滄浪隨意道:“戥國的宮裏。我原本在那賺錢糊口。”

戥國是盛稷的方國,而且岢嵐山正是其屬地,有此秘聞記錄不足為奇。

淵穆不禁笑問道:“阮兄為何辭官?”

阮滄浪笑:“醉酒惹事嘛。我在酒莊喝醉了,沒帶錢,於是隨手抓了把榆錢,一吹,變了銅錢給老板。這事給禦史捅上去了,說我欺騙良民,於是我就順破下驢,撂下官印跑了。”

拍開酒壺又灌了一口,笑而扔給淵穆道:“我早就受不了那天天上值拘束,左辭右告,死活不放,這回總算是自在了。”

淵穆不禁笑。攬才之心也便消了。

“你,我就不問了。”阮滄浪笑道,“一看你這端方作派,保準有天氏!”

淵穆笑笑。

“至於那小妖怪,沒什麽大不了的。我進去看過,因為以往要關的是活囚,白竹牢裏面不算貧瘠。我還扒了扒小孩兒的洞穴,裏面藏了一堆又大又圓的栗子,看樣吃得也挺好。聽說那孩子年紀小還不懂事,誰進去打誰,自以為占山為王,活得那叫一個樂呵!”

淵穆當夜失眠了。

一來是為鴉鴉的天真無辜,竟然傻乎乎地遭受了這麽慘無人道的待遇。

二來是為甘棠。甘棠不是幼小無知的鴉鴉,他發現自己困在岢嵐山中,再也出不去,會不會抑郁?

甘棠肯定會恨自己,這是自己欺騙他而咎由自取,但是為了救他性命這等理由,他聽得下去嗎?

以他撞死南墻也不回頭的執著個性,殺了自己才解恨吧……

淵穆嘆氣。

第二天天剛泛白,淵穆便忍不住牽馬去看白竹牢。

卻驚見薄甘棠已經騎馬等在那裏了,見到他來,不禁一笑:“你來啦?起這麽早?”

淵穆覺得自己定然面色慘白。

他還在猶豫,不能決斷——甘棠怎麽,自投羅網了?

“有什麽要緊事?”甘棠看他神情緊肅,只當是事態緊急,忙策馬過來,下馬關懷道:“你沒事吧?”

淵穆強自作笑:“還好。”

“你沒事便好,”甘棠溫聲笑道,看看雪白的竹林:“我們進去談談?”

......!!

淵穆幾欲暈去。

強自靠馬站住,笑道:“...甘棠,你...”

薄甘棠不禁地皺眉:“你好像身體很虛弱,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走近兩步,淵穆卻是搖頭,輕聲道:“我們進去談吧。”

於是他眼睜睜看著,薄甘棠牽著馬,一步踏進了雪白的竹林,而竹葉剎那起了反應,在甘棠身後化作銀白的雪刃...

淵穆痛苦地閉緊眉眼。

“淵穆...!”甘棠見他如此,忙撥開竹葉、回手來扶。卻是驚痛,不明所以地看定傷痕斑駁的指尖,落下滴滴朱紅的血跡,“怎麽回事...”

淵穆定定看著銀亮竹葉上的鮮紅血花。這一定是他一生中,做過的,最殘忍的事情了吧。又或許走出這一步,他只會一步一步走得更遠,更混賬...

“淵穆...”甘棠還在喚他,溫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淵穆擡起頭來,嗓音溫和得不能再溫和:“甘棠,這裏是,以往囚禁暗虛的白竹牢。”

薄甘棠怔住了。

淵穆苦笑一聲,別開臉去,不敢看他:“你...你且在此好好生活,待我...嗯,我到時放你出來。你原諒我吧。”

薄甘棠到底是歷經春秋世事的暗虛,到此還有什麽不明白,倒也接受良好,只是還不能相信——這麽一個溫和端方的青年將軍、未來有天氏大天官的儲君,不知為了什麽能做出這種事來。

於是他靜靜問:“為什麽。告訴我。”

淵穆回頭,凝望他良久,終究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也只耐心地等回答。

可淵穆還是什麽都沒說,只是也走進了竹林之地,問道:“這竹林,你看是什麽顏色?”

“青色。”他道,“正常的。”苦笑不得,“淵穆,你...”側頭看向這年輕的漃國世子,嘆道:“你應該也怕我回到暗虛,不會放我去春秋世,是不是。你還怕我將你的所作所為告訴其他人——我現在想知道,你要對我的尊上和你的薇君怎麽解釋我的失蹤?”

淵穆聽得皺眉:“你的尊上?我的薇君?他們與我有什麽關系?”颯然轉身,在簌簌而落的枯黃竹葉中,好笑地看向他:“薄甘棠,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是漃國的長世子,你的兩位主子,可從來管不到我!”

薄甘棠嘆了口氣,很是無奈:“淵穆...”

“我現在只恨,沒更早把你關進來。”淵穆平淡地說。“從一開始,就應該這麽做了。”

薄甘棠詫異地看他。

淵穆卻沒再說什麽,轉身扶住碗口粗的竹,似是在緩口氣。薄甘棠很是擔心,上前扶住他問:“你是不是真出什麽事了?我認識的淵穆,並不是這樣瘋——”

淵穆掃袖而出,冷然道:“我從來便是如此。你是識錯人了,自認倒黴罷。”

“......”薄甘棠嘆氣,也隨他如何發瘋偏激。一時矗立原地,思索試探脫困之法,淵穆竟也不管不顧,只踉蹌扶竹而去。然這處岢嵐山的竹牢卻十分堅固,無論如何,竟然掙脫不出,連自己的春秋世都回不去,好像有極為強大純正的正氣陡然切斷一切。

薄甘棠的心神也煩躁起來,便去找不知去往何處的淵穆,至少要一個說法。

此時淵穆負手行走,四處觀察。心亂如麻,且喜且恨。

所喜者,此處白竹牢一如阮滄浪所言,竹林中多有各色花菇及竹蓀,或紅或紫,如傘如雲,亭亭可愛。而金蟬花、竹雞、溪鱸等也三五成群,白竹林後更是滿山棗栗。想來餓不死薄甘棠。

所恨者...這個囚犯一開始口口聲聲絕無貳心,其實今後必是逆臣!果然不能放,但若不放,其後也難免是大患。當殺麽?殺...又何忍?

淵穆長嘆一聲。擡頭卻見薄甘棠站在前方,不知什麽時候繞近路走過去的。

“說法。”薄甘棠倒也言簡意賅。

淵穆冷道:“沒有。看你不爽。”

薄甘棠怔了下,而後蹙眉,沈聲道:“淵穆,這地方不是兒戲。”

“當然不是。”淵穆隨意走近,冷笑道:“這裏是帝正親自所造的囚牢,你能掙紮出去才算出奇。”

“你也殺不了我,殺了我,你永遠都出不去。”淵穆篤定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暗虛。

薄甘棠卻是緊鎖長眉,聲音壓抑至極:“淵穆,你不要逼我。”

淵穆卻不知悔改,一如既往地平淡看他。

薄甘棠只覺好笑,這個年輕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面臨什麽致命的危險。他只是看上去性格穩定,但殺過的妖魔何止千萬,此時暴戾殺戮的本性正在冰冷的血液下咆哮,一旦失控,淵穆就在這灰飛煙滅罷!

薄甘棠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是壓下殺氣。

問:“淵穆,你可有什麽,不可言說的苦衷?”

淵穆的眸子微微動了下,抿緊唇角,垂下眸去。

薄甘棠嘆了口氣,再問:“不管我說什麽,你都不會更改今天的決定,對麽。”

淵穆終於開口,說:“是。”

薄甘棠笑一聲,嘆道:“或許...說的對,你並不是我想忠於的君上。”

淵穆澀然而笑:“他說的對。你師弟,”道,“不管是他,還是你——你們沒有一個人,真心願意追隨我!”

薄甘棠道:“不是我們不願意,是你讓人太失望!”

淵穆沒有再說一言,只轉身離開。

走出十步,終於仰天笑一聲。而後微微側頭,對模糊的暗虛身影輕淡道:“那你就看著好了,薄甘棠。我——淵穆——必造一盛世瓊華。不負此生,亦然不負蒼生!”

“你好好看著罷,千萬別死了!”

便就甩袖遠走,再不回頭。

這只實力深不可測的暗虛,終於還是困在了岢嵐山的深處。或許是半輩子,甚至是一輩子...

這是一只半大奶牛貓。金葉銀扇——其實玄鳥烏衣一般叫它的小名:“小銀杏”——清晨出洞時看到,嚇得呆住了。

奶牛貓剛吃完小銀杏放在廚房的火腿,正在大落落地舔爪子,看到小紅狐,還笑了笑。不僅如此,還優雅地走來,擡爪,老大一樣拍了拍小紅狐的腦袋,試圖建立權威。

金葉銀扇:“……”

他覺得這只奶牛貓和東衡一樣,對他有相當大的誤解。

第一,他和袨哥哥可不一樣。所以他才沒有好性兒。

第二,他雖然只有四五歲,但是,他可不弱。

於是金葉銀扇擡爪,毫不客氣地拍開了奶牛貓的爪子。

奶牛貓呆了一呆。

大約是肆無忌憚、橫行霸道慣了,奶牛貓沒想到這麽一只柿子大的紅狐貍,竟敢如此反抗。

奶牛貓“咪——”地一聲,瞇起眼睛,示威。都不屑炸毛。

小銀杏給氣笑了,叫都懶得叫,蓬松大尾巴一轉,進銀杏樹根洞去了。

奶牛貓繼續在外不怕死地叫門挑釁。

小銀杏尾巴一卷,捂住耳朵,睡大覺。

這只半大奶牛貓頭腦簡單,膽子又大,聞著香噴噴的飯菜香味趕來,蹲守在春秋灑藍世境外許久,好容易等到玄鳥烏衣又進去,也一躍而起,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果然大快朵頤!

還有一只奶香瓜子味的小狐貍味道,不足為懼!

結果這只家養小狐貍竟然敢拍開野生老大垂憐的愛爪,真是不識好歹!

於是奶牛貓繼續喵喵亂罵,試圖引敵出洞,大打一架,必定讓小紅狐心服口服才行。

但小紅狐早睡得香甜了。

如此叫了一上午,蟬聲如枯澀的琴弦,小奶牛貓的嗓子更嘶啞。

小奶牛貓跑去竹筒下,咕嘟咕嘟地喝水。

而後發現,小紅狐打著哈欠,悠哉悠哉地溜達出來,去廚房做午飯吃。路過嗓子賊疼的奶牛貓,狐貍眼睛還彎起來,學奶牛貓的叫聲:“喵—嗷、嗷、嗷——”叫得那叫一個痛苦,那叫一個艱苦。

奶牛貓氣懵了。

小紅狐笑得可開心了,輕快地一跳,順滑翻窗進了廚房。

奶牛貓沖了進去。

中午回家吃飯的玄鳥烏衣剛踏進夏廬客棧,就見紅毛白毛黑毛在竈房窗外飛舞。

玄鳥烏衣:……

玄鳥烏衣站定在銀杏樹後,忍笑看去。

不一會,小紅狐毫無懸念地拖出一條鼻青臉腫、半死不活的小奶牛貓,扔在銀杏樹根旁。

看到玄鳥烏衣,小奶牛貓淚眼朦朧,可憐兮兮,“喵嗚”一聲。

玄鳥烏衣忍俊不禁,無聲地轉了過去。

小奶牛貓於是堅強地硬氣起來,怒目圓睜,瞪視俯視自己的小紅狐。

高大金碧的銀杏樹上,青黃的銀杏果隨風搖曳,飄落下一二銀杏葉,打在小紅狐頭上。

小紅狐可可愛愛地搖頭甩掉,繼續盯小奶牛貓。

小奶牛貓終歸氣力不濟,委委屈屈地別開視線去,低低地“咪嗚”一聲。

這就是認老大了。

小紅狐滿意地點點頭。便就從銀杏拱根上跳下來,鉆進狐貍洞,咬出私藏的火腿,甩甩尾巴召喚新得的小弟,賞吃的。

小奶牛貓羞憤欲死,堅決不吃嗟來之食。

玄鳥烏衣看得忍俊不禁。

小紅狐還以為奶牛貓不愛吃,於是過來轉轉貼貼,尾巴掃掃,意思是問喜歡吃什麽。

小奶牛貓閉目裝死。

小紅狐:……

小紅狐哽咽起來,鱷魚的眼淚滴在小奶牛貓的額頭。奶牛貓得意到尾巴尖都卷起來了。

而後小紅狐開始在青苔地上刨坑。

小奶牛貓:?…!

小紅狐泣聲淒淒。而後再次叼住小奶牛貓的後頸,往坑裏拖。

小奶牛貓一個翻身,喵喵大罵。

卻見小紅狐笑得眼睛好像彎彎的柳葉。

小奶牛貓:……哼。

小紅狐親近地湊來,柔和體貼地舔舔小奶牛貓的傷口,含笑嚶嚶兩聲。

小奶牛貓:……

小奶牛貓也低了頭,蹭蹭小紅狐,跟小狐貍纏纏貼貼,窩在一塊玩兒了。

但小紅狐又起身了,先爬上客棧二樓,去玄鳥烏衣的房間找出金瘡藥,又順著銀杏樹跑下來,先給小奶牛貓上藥。

小奶牛貓乖乖躺好。

然後小紅狐又去做午飯,小奶牛貓還想跟上去一塊做,卻被紅狐貍老大溫柔地按下了,讓小奶牛貓養傷就好。

還表示,下午用銀杏葉給你做個窩。

小奶牛貓:“……喵。”

不可以挖銀杏根。小紅狐回頭,對被落下的銀杏果砸的喵、喵、喵的小奶牛貓笑道。但是你可以求求銀杏媽媽哦。

小奶牛貓:喵。

於是小奶牛貓回身去,蹭蹭銀杏根,認真道歉。

於是銀杏的根拱起來,柿子洞口大的狐貍洞擴大成了膝蓋高的洞,小奶牛貓仰頭喵喵道謝,回頭看看小紅狐。

小紅狐的眼睛再次笑得像清晨陽光下的彎月柳葉。

小奶牛貓也笑,喵了一聲,叼了一把銀杏葉進去鋪自己的窩。

玄鳥烏衣直看得笑不停,看兩個孩子和諧地一個做窩一個做飯,便也不去打擾,自退出灑藍出去,去城中吃午飯。

戥國的初夏已然悶熱潮濕,玄鳥烏衣直接打傘走在路上,因他又戴青銅面具的緣故,這般舉止實在引人側目。

玄鳥烏衣習以為常,自在熙鬧的各色飯莊裏挑了一家,進去吃午飯。

兩天前接到排行第二的王尊秦臻的密信,稱是淵穆與一位貌似暗虛的青年來到岢嵐山白竹牢,隨後兩人失蹤。玄鳥烏衣閱畢,差點失態掀桌。而後拼命安慰自己:

“師哥失蹤不是必然的嗎…”

“我早說過多少次,淵穆不可深交…”

雖則努力定神,仍是心急如焚,當夜便從彤華殿策馬揚鞭,急來戥國。

秦臻是個聰明人,在零皇“死”後,果斷向他俯首稱臣,而且做事勤謹,善於從蛛絲馬跡中推斷事情。他初來大荒,諸事不熟悉,所以留秦臻在彤華殿打理了一段時間政務,而後便被秦臻發現與暗虛關系匪淺。

他不禁笑道:“臻相確實聰穎,知道什麽事應該對朕坦陳。”

秦臻肅然道:“陛下謬讚,臣惶恐。”

他不喜歡聰明人,因為玲瓏七竅心最難防備。但秦臻謹肅的品行,他倒覺得可以信任。

至於師哥…不必說什麽了。雖然薄甘棠是他最喜歡的實心厚道人,但不得不說,被坑到如此地步,實在讓人可嘆其不幸、可氣其不明。

秦臻說是失蹤,結局不外有二。淵穆若還有點良心,則只是誆他困他於白竹牢。若是……他必要淵穆血債血償!

若薄甘棠只是關在白竹牢,那麽更麻煩的是——

玄鳥烏衣盯著筷下牛肉晶瑩的繁瑣筋脈——師哥,我是放你不放?

不放,怕你想不開,憋悶到尋短見。

放,怕你不肯罷休,與淵穆繼續糾纏,更生事端,壞我大事。

……果然…

……還是不放了吧。

師哥,你且擔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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