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瘋子

關燈
第140章 瘋子

“等等, 那個男人,我沒看錯吧?”

秦箏的表情凝固了片刻,雖然因為記憶書頁的關系, 那個人的身體都是半透明的, 在周圍銀灰色的墻面旁顯得模糊不清, 但是他依舊認出了那張臉。

畢竟誰能忘記那張和雕像一模一樣的, 被印在官方獵人考核必修課本上的臉呢?

最初的獵人【機器】,和墨提斯同為世界獵人協會的著名研究員, 與偏向理論研究的墨提斯不同,司途晚的能力更傾向於發明創造,將地下城道具與人類科技進行結合, 對於協會的地下城科技發展作出了卓越的貢獻。

其代表作品π現在依舊是第一區乃至整個世界非常依賴的地下城科技的最高水平,即使不使用被地下城降臨後的外繭的存在吞沒的衛星, 也能通過精神力掃描做到對全世界的地下城能量的正確勘測,錯誤率低到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如此強大的精神力計算機, 其核心究竟是什麽呢?

這個問題作為所有獵人們之間的不解之謎, 尤其是獵人技能與【機器】發明有關的獵人們, 一直廣為流傳,就連江平他們也聽過了不少開始還很正經,最後越來越離譜的猜測, 什麽【機器】拿一百年前無數死在銀月和裂縫神明手中的生命煉出了萬魂電子生命都被編了出來。

不過……雖然剛剛【機器】司途晚留下的一段記憶很破碎且無頭無尾,但是作為協會現在最著名的幾位王牌獵人, 江平他們依舊感受到了某種不對。

“只有‘我’去做……”

江平神情嚴峻地沈思片刻, 猛地擡頭:“難道銀霆先生所說的, π的那個絕對無法再覆制一次的奇跡一般的芯片……居然是【機器】前輩的靈魂嗎?”

秦箏和江平不約而同地同時擡頭看向了站在一邊, 面對那些記憶碎片沒有任何驚訝神情的林司塵,詢問道。

“是啊, 現在能看出來,看來你也不算太傻。”

林司塵嘆了口氣:“他們那些‘最初的獵人’傻子是這樣的,只要有一線生機,就一點都懶得為自己考慮,哪怕把命填上,也要把這一線生機搶出來再說。”

在回歸前,那是一種他根本無法理解的瘋狂,其實直到最後,銀月已經將人類逼進幾個為數不多的防禦基地,退無可退之後,林司塵也不太在意人類最後的結局。

在他看來所有人都已經努力了,也抓過了時機,只是“市場”就是那副樣子,沒有辦法的股票就算是最優秀的操盤手也救不回來,他只感覺有些疲憊,但是除此之外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銀月要成功那就讓他成功就好了,反正也沒有什麽辦法了。

直到在那次會議上,白敬澤完全沒有在意他因為情緒糟糕而連連開口的嗆聲,神情平淡又凝重地吐出自己的態度。

“那就全都化身成為裂縫神明,讓銀月如願以償好了。”

那一瞬間,白敬澤那雙溫柔的像是沒有脾氣的老好人一樣的眼睛,幾乎讓從失去秩序的混亂中一路升級走上來的林司塵不敢直視。

那是一種拋卻一切的孤註一擲,白敬澤手裏似乎掌握著什麽不可告人的資料,讓他堅定地選擇了一條聽上去就像是天方夜譚的道路。

人類的最高戰力全部轉化為銀月的裂縫神明,這條時間線的世界已經再也沒有得救的可能,銀月的目的幾乎已經達到,但是即使如此,也不足以讓他選擇放棄。

既然這條時間線的世界沒有得救的可能了,那就重啟吧。借助成為裂縫神明之後,可以分得銀月權能的【回歸】柏冉的力量,將時間逆轉到這個世界毀滅,銀月降下地下城之前。

然後再由一直呆在命運之輪處,失蹤的白陽和韓田恬為錨點,借用銀月的力量分割出前,中,後三個莫比烏斯環,由他和柏冉留下的精神力,以及回歸後的親自去往前莫比烏斯環,幹擾銀月的判斷,再讓白陽修改記憶,通過“地下城有限會社”,讓銀月認為這裏的時間就是時間線的重點,而腦海中的那些記憶碎片都只是一部火遍整個星球的著名漫畫的劇情碎片。

墨提斯則是與銀月周旋,為其他獵人爭取出時間,並且留下神繭地下城,在後莫比烏斯環結束後,配合銀霆工作,分裂出每一個裂縫神明的權能,並借助白陽的命運之輪定位分配給被選中的那些優秀後來者,讓他們得到了裂縫神明級別的力量,也不用成為裂縫神明,被銀月幹擾吞噬。

而林司塵則作為最後的線索,在後莫比烏斯環結束後,和銀霆一起轉移到現莫比烏斯環,在現莫比烏斯環的開始促進統領五大區的世界獵人協會盡快形成,避免人類淪落到後莫比烏斯環銀月幾乎得手五大區之間還互相博弈內部浪費力量的局面。

在這期間,【記憶】的白陽與韓田恬t負責通過書頁,將三個莫比烏斯環之間的時間線和一切世界概念變的越來越混亂,以延緩銀月意識到真相的時間。

這也是為什麽三個莫比烏斯環時空完全混亂的根本原因。

能殺死因為命運之輪幹擾而賜予所有人獵人技能的銀月的,只有銀月自己,所以最後,由林司塵和銀霆聯手,在現莫比烏斯環找到相對而言最虛弱的,能力和權限都被白陽固定到前莫比烏斯環的銀月本體,帶領那些年輕的權限繼承者們,徹底剿滅這個導致一切的罪魁禍首。

這份計劃其中夾雜著無數份奇跡,林司塵本來一開始對其成功並不抱任何希望,但是一份來自心底的猶豫還是攔住了已經準備好欣賞世界末日的他。

萬一呢?

萬一白敬澤真的可以做到呢?

反正事情也不會變的比那時候的狀況更糟糕了,試一試也沒什麽壞處。

這份“萬一”的決定悄然種下,林司塵就眼睜睜地一路看著,白敬澤所有的布置全都一一實現,後莫比烏斯環的世界成功毀滅,前莫比烏斯環的銀月也成功被一份虛假的記憶攔住,甚至就連身為前莫比烏斯環“bug”的白陽他們也都一一將自己排除。

在這條路上,無數人都有機會毀掉這份脆弱的計劃,但是白敬澤似乎將人性算到了極致,無論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最初的獵人就像是一臺早就被白敬澤設置好的機器,每一個人在不同的莫比烏斯環,不同的時間中做出的選擇全都是如此恰到好處,讓白敬澤那看似漏洞百出的計劃就這樣磕磕絆絆但是流暢順利地走到了現在。

走到了計劃的最後一步——盡快和銀霆匯合,帶著秦箏他們趕去地下城深處,殺掉銀月現在只能虛張聲勢的本體。

每個人最後做下的決定都讓自認為可以算盡人心的林司塵感到十分的不解,但是在最後,眼睜睜地看著人類文明創造的巨大城市被海嘯覆蓋,一切都蔓延在血色裏的末日場景後,林司塵卻並沒有感受到自己本來應該感受到的解脫感。

一種從心底有人噴發的憤怒幾乎燒掉他的身體,他拼盡全力才遏制住自己,沒有在最後回歸前和笑的無比開心的銀月纏鬥,雖然結果也只能是他這個裂縫神明被銀月這個創造者完全壓制,但是明知道不會有足夠利益的回報,回歸前的那一瞬間,看著銀月得償所願的歡笑,林司塵還是想要扔掉斤斤計較的理智,沖上去揍它一拳。

不,一個商人應該審時度勢,以換取更大的利益作為自己的核心座右銘和行動指南,這樣才能在博弈活到最後,絕對不能丟失理智,和莽夫一樣被情緒控制,而是要去控制情緒。

林司塵一直對此深以為然,並且將這條原則踐行的很好,穩穩地為協會的銀行奪得了無數財富,可是……在那一瞬間,他還是差點沒能控制住自己,去搏一個必輸的局面。

因為要是能帶給他利益的文明都沒了,他再繼續明哲保身下去,還有什麽用呢?

林司塵在回歸前想,也許他理解了最初的獵人們為什麽都會那麽傻,像白敬澤預測的那樣一個個選擇對自己影響最糟糕的選項了。

因為有比自己的利益更值得在意的人和事,因為人類是一種情緒動物,而不是股票圖上冰冷的紅綠線。

林司塵閉上了眼睛,他在回憶的情緒中抽離出來,開始尋找剛剛司途晚的那些話讓他突然想起來的疑點。

對了,白敬澤雖然制定的計劃很冒險,可是他並非江傳安那樣喜歡出其不意兵行險招的人,如果不是確切地知道這個世界線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白敬澤絕對不會放棄……

可是白敬澤又是如何知道後莫比烏斯環的世界已經徹底沒有辦法了,以及那些決定這個計劃的關鍵信息的呢?

林司塵又想到了剛剛決絕地離開的銀發青年。

結合剛剛司途晚的記憶的話,他恍然中似乎意識到了某種真相。

那是只有一起在玄燭孤兒院中長大的幾個人才能瞬間互相猜測到的意圖,彼此之間的默契。

……莫非後莫比烏斯環中的【靈魂】,也是另有隱情……?

可是怎麽可能呢?

林司塵不敢顛覆自己的全部認知,他連忙看向即將消失的司途晚的影子,期望在這份記憶中找到某些更明確的答案。

司途晚的記憶嘆息一聲,嘴唇動了動,林司塵三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煩死了,我一定要去和柏冉姐打小報告,那家夥自從跑到銀月那邊去之後,就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了,如果不是同樣變成裂縫神明的墨提斯拿水針給他縫上,這家夥上次在地下城就能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出門。”

司途晚憤憤道,在消失前,他留下了最後一句控訴。

“我要還告訴白哥,他還作息非常不規律,讓白哥好好治治那個混蛋,在地下城居然打的我那麽疼!”

林司塵絕望地閉上了眼。

誰要聽你們玄燭孤兒院之間的羈絆,司途晚你個神經病,我都不好意思承認你是我老師的朋友,給我說正事啊!

他轉過身,想在江平和秦箏臉上找到和自己一樣無語的表情,卻見兩個人非常嚴肅地向著司途晚還沒完全消失的記憶影子點了點頭:“江先生確實作息很不規律,也不懂得照顧自己。”

林司塵好像看到了一群瘋子:不是,誰讓你們讚同這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