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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末日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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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末日的剪影

世界獵人協會分部在東島的建築是一座圓環形的建築, 不是很高,但依舊巍峨,大概上下也就五六層, 比起青浦市動輒八十幾層的高聳入雲高樓大廈來說略顯低矮, 但是卻分外符合東島本身的定位——阻擋神繭地下城崩潰的第一前線。

分部頂樓的風很大, 江傳安能清楚地感受到有風拂過自己的身體, 刺骨的寒意透過單薄的白大褂刺入骨髓深處。

銀霆顯然知道了他的回歸,但是他什麽都沒說, 只是在帶走江平的時候順便重新遞給了他那件獵人司的白色制服大衣。

“歡迎回來。”

銀霆只留下了這四個簡單的字,但是江傳安卻莫名覺得,就連天臺上的風都不再寒冷了。

畢竟他的外套可是第一區代表銀霆親自交給他的, 他現在背後可是第一區。

想到這裏,江傳安看走在前面的林司塵的視線都柔和了些。

“江先生, 請吧,怎麽停下來了?是天臺的風太大了嗎?”

林司塵挑挑眉, 他註意到了江傳安放慢的腳步。

通往倒影之塔的空間傳送陣位於天臺的另一端, 距離他們所在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 但是倒影之塔的影子已經完全蓋住了整個分部的天臺,明明是正午陽光正盛的時候,周圍的天空卻陰雲彌補, 宛如黑夜。

蕭瀟的風在高處吹過,黑色的倒影之塔無時無刻不迅速彌漫著黑色的煙霧, 像是因為地下城死去之人靈魂的呻吟, 悲痛地吶喊著。

“哎呀哎呀, 你不會要暈倒了吧?”

林司塵皺了皺眉, 語氣依舊輕佻自然,但眼神卻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青年臉色蒼白到像是深山中剝出的玉石,似乎下一秒就要碎掉,偏偏他本人還無知無覺,只是半合著眼,垂下的睫羽像是海燕斷了翎羽的翅膀。

江傳安看著那座倒立的高塔,在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那座高塔還在青浦市的高天之上,而現在他站在了東島,那座高塔也來到了東島。

一種詭異的威壓開始在倒影之塔覆蓋的範圍內彌漫,江傳安沒搭理林司塵,他心道林司塵不會說話就別說話,怎麽這麽會烏鴉嘴。

眼前陣陣發黑,倒影之塔彌散的黑霧似乎都遮在了他的t眼周,江傳安咬牙撐著自己的神志,只感覺脖後的信徒標記帶來的刺痛感越來越尖銳。

分部的官方獵人們全都在忙碌神繭地下城的事情,倒影之塔下的天臺上沒什麽人,林司塵皺了皺眉,那副淡然的面具驟然破裂,變成了蘊含著看不清的擔憂的煩悶。

“你這是怎麽了?”

他刻意等了很久,在江傳安晃了晃身形,手指不受控制地扶向一旁的圍欄後,才迅速上步,一把抓住了對方的手臂,勉強穩住了江傳安的平衡。

“疼……”

江傳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重了,後頸的標記疼的實在是厲害,讓忍受了無數次死亡的他都有撐不住。

手臂在抖。

林司塵垂下眸,他感受到手指間的手臂很纖細,完全不像是時間線逆轉前的那個瘋子擁有的,揮手間降下SS級地下城,和銀月幾近一致的可怕力量的載體。

時間線逆轉前的世界獵人協會中,最強大的【最初的獵人】成員裏,林司塵其實是最晚加入的那個。

和其他覺醒就是高等級的獵人們不一樣,他剛剛覺醒時只是一個最差勁的F級獵人,還因為自己特殊的眼睛顏色被孤兒院趕了出來,曾經流落街頭。

但是雖然他的初始等級很低,升級速度卻快的嚇人,一步步在世界獵人協會的最底層和地下城中的怪物廝殺,再加上出色的金融知識,倒也在地下城銀行中步步高升,一路走到了可以進入【最初的獵人】這一最高獵人組織。

也正因如此,他深知地下城究竟帶給了人類多少災難,生命就像是賬戶上的數字流水一般消失在一份份地下城殲滅報告中,後莫比烏斯環的日子幾乎只剩下了戰鬥,戰鬥,無休止的戰鬥。

為了活下去,無論是獵人還是裂縫怪物,在裂縫神明的操縱下只能不斷地戰鬥,每一次戰鬥的勝利除了意味著對手的死亡和自己可以再多活一天別無他用,每個人都殺紅了眼,只能看得見血的顏色。

而控制著這一切的裂縫神明,又偏偏都是被銀月操控在指尖的,曾經的前輩們。

銀月無所不能,就連精神孤島堅韌無比的協會中的那些前輩們都會被無處不在的銀月不著痕跡地汙染,但是最絕望的,還是最初的獵人之一的【靈魂】,在銀月還未曾強大到碾壓的狀態前,便選擇站到了銀月那邊。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身為最強大的精神系獵人的【靈魂】會成為第一個被銀月汙染的L級獵人,就連和他最親近的白敬澤幾人也對這份真相一無所知,但是這並不影響各種猜測與質疑接踵而至。

【靈魂】成為銀月的幫手,到底是被汙染後迫不得已,還是主動的選擇?

其實在已經滅亡的後莫比烏斯環,林司塵對於那個被其他人幾乎視為禁忌的江傳安並不了解,他只是知道有這樣一個前輩,在局勢尚未明朗前便成為了銀月的幫兇,自願也好,被迫也罷,這都無法改變銀月正是因為有了同為精神力獵人的他的幫助,才能夠更加成功地對一位又一位的L級獵人下手。

墨提斯,司途晚,柏冉,白敬澤……

最年輕的後輩林司塵成為了被留在最後的人,他眼睜睜地看著前輩們一個個墮落為他們最恨的裂縫神明,然後決絕地選擇用生命去欺騙銀月,逆轉時間。

而林司塵作為唯一殘存的最初的獵人,在【回歸】生效,時間線被逆轉之前,於不斷生長出嶄新地下城的土地之上,親眼見證了後莫比烏斯環的死亡。

他並非那樣會犧牲自己拯救世界的理想主義傻子,但是又有誰能在見過那種地獄般的景色之後,還能心不動搖呢?

地下城不再是以空間裂縫的方式突然出現,而是猶如雨後春筍般寸寸於地表生長,城市,森林,甚至海洋……這顆星球上的所有地形都成為了地下城生長的肥料,溫和的月光朦朧高懸,巨大的滿月幾乎將末日的世界全部天空占據,城市變成怪物的肆虐之地,血寸寸堆在一起,幾乎染紅了天際。

永夜籠罩了整個世界,在【回歸】生效之前,林司塵知道,後莫比烏斯環的太陽再也不會升起來了。

銀發的女人發出張揚的笑聲,那笑聲婉轉低沈,像是古書故事中的精魅詭異。

巨大的滿月懸浮在她的身後,周圍是黑色的,方塊一樣佇立的高大建築物,只不過那些殘餘的城市高樓大廈上也逐漸開始生長出眼睛一般的紋路,開始顫抖著呼吸。

林司塵感覺自己的靈魂幾乎要被撕碎,他瘋了般用獵人技能趕來周圍蜂擁而至的裂縫怪物,明明有無數的尖叫聲在耳畔回響,但他卻感覺耳邊安靜的可怕。

那是一種死亡的安靜,一切燃盡之後的安靜,整個世界都在膨脹的月亮中被吞噬,星球的衛星露出與玄燭那女人一樣的笑容,張開了口,要把自己的行星吞入喉中。

“看啊,最後還是我勝利了呢……你的前輩們,全都變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高高在上的裂縫神明。”

銀發的女人笑著笑著,踏著月光頃刻間到達了林司塵的身前,撫摸過他那亞麻色的發絲。

“J,來,幫助我們最後的一位L級獵人,打開最後的一位裂縫神明的神繭吧———!”

玄燭高高舉起了自己的手臂,站在廢墟之上,白骨之上,笑的張狂。

“從此之後,人類徹底成為這顆古老星球的一寸歷史,文明滅亡的這些力量足夠我繼續旋轉下去……重新活過來,真是太好了……”

銀月背著身,銀色的長發傾瀉而下,猶如淚光般粼粼,而她身後,一個身著黑色長風衣的青年舒展開黑色的耳羽,神情恭敬。

“謹遵您的旨意。”

神情淡然的銀發青年輕輕揮了揮身後烏鴉般的羽翼,那張被放在世界獵人協會犧牲者名單上的清俊漂亮的臉就那樣出現在絕望的林司塵面前,明明曾經是整個世界獵人協會最信賴的後盾,但那時帶給林司塵的,只有深不見底的絕望。

明明那麽多人都這樣想過:如果【靈魂】沒有變成銀月的代言人J的話……如果……江傳安還在的話,那些L級獵人根本不會因為精神孤島失控而變成裂縫神明,將劍指向自己所守護的,所愛的世界。

可是那又有什麽用呢?

林司塵感覺有荊棘在心頭生長,刺的靈魂生疼。

那是恨意。

無論江傳安是自願還是被迫,那個願意為了所有人無時無刻隨意開放自己的精神孤島,給予所有獵人進入自己的精神孤島的權限,以便盡可能多的照顧獵人們精神狀態的【靈魂】已經死去了。

活下來的,只有銀月的代言人。

而他……作為最後的最初的獵人,如果有機會的話,他絕對,絕對要殺了江傳安。

不論是為了【靈魂】,還是那些讓他活到最後的前輩們。

真可惜啊……

林司塵幾乎要嘆氣。

世界上果然沒有任何凈土,即使是最初的獵人中,也出現了這樣的叛徒。

虹光閃爍,柏冉的【回歸】終究是沒能趕上江傳安,或者說J的動作,林司塵沒有掙紮,不如說他知道掙紮沒有任何用,於是他從容地變成自己最厭惡的裂縫神明蒼蠅主,然後又在虹光之中,隨著已經毀滅的世界重新倒置。

在世界的沙漏翻轉的前一秒,林司塵記得很清楚,他看到了銀發的青年毫不在意地轉過身,好像身後的人不是被他變成裂縫神明的L級獵人,只是一個不常見的裂縫怪物而已。

J的眼睛像是某種空洞的無機質,而他的後頸處,半是黑色半是銀色的月亮標記在倒置的世界中無比鮮明。

“……這次和我沒關系哦。”

林司塵的思緒驟然從層層疊疊的記憶中抽離,他仿佛又一次看到變成蒼蠅主的自己在重啟後的時間線蘇醒過來時絕望的樣子,所有的裂縫神明信徒全都被銀月操控著,因為時間倒置回到F級,無能為力的裂縫神明只能暗暗潛伏在獵人司,努力尋找著自己過去的實力,像是蜉蝣撼樹一樣尋找著對抗銀月的t辦法。

也正因如此,他非常確信,和他同樣是裂縫神明等級的江傳安,絕對不受【回歸】影響,還是那個可恨的,殺戮無數人類的銀月代言人。

林司塵的聲音像是泡沫一樣輕飄飄的嚇人。

“我沒有驅動你的蒼蠅標記,不如說,那根本不是什麽蒼蠅標記,只是我不想讓你在時間線倒置後那麽快和銀月會合,所以故意設下的一手黑棋。”

林司塵的指尖輕輕拂過江傳安的肩頭,黑色三角形瞬間褪去,變成一輪半圓的月。

江傳安瞳孔微縮。

蒼蠅主的幹擾消失之後,他突然意識到了,為什麽倒影之塔傳來的威壓會給他一種熟悉又怪異的感覺。

因為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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