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釜底抽薪

關燈
第118章 釜底抽薪

“走吧, 一起,去找江哥他們。”

白陽和韓田恬對視一眼,最後輕笑出聲。

屬於記憶的黑藍色的光芒在外面覆蓋範圍越來越大, 幾乎將整個世界吞噬的空間裂縫到達前便將兩個坐在沙發上的高中生包裹。

空間的跳躍與恍惚很快過去, 淡藍色的光斑籠罩一切, 在一片朦朧之中, 白陽看到了自己的記憶。

無數藍色的碎片像是終於找到了主人,從遙遠的地方飛馳而來, 逐漸在白陽和韓田恬兩人面前組成了一本藍色的筆記本的形狀。

【地下城有限會社歡迎您的回歸。】

那本筆記本自動翻開,在最後一頁,一行自動出現的字跡安靜地隨著本子懸浮在空中。

【最初的獵人(記憶):白陽/韓田恬。】

“沒想到居然是我們兩個人!”

韓田恬被面前的日記本從即將蔓延覆蓋整個世界的地下城中救出, 一想到不用去面對那些可怕的地下城怪物和詭異的銀月,他暫時情緒還稱得上穩定, 還能開幾句玩笑。

“很正常吧?地下城有限會社不也是墨羊和十口兩個人?一個負責世界觀和劇情建設,一個負責繪畫輸出?”

白陽攤了攤手, 韓田恬了然地點點頭:“之前咱倆還互相吐槽根本沒法想象我們居然能畫出這樣的作品, 沒想到這樣的作品早就被未來的我們創造了, 我就知道自己很厲害,哈哈哈——”

他幹笑兩聲,盯著面前的藍色筆記本, 嘆息一聲:“早該想到的,白陽, 白羊, 你就是墨羊, 而十口正好是個田字, 就是我自己……過去的我們已經留下了足夠的提示了……如果——”

“沒關系,現在還不晚。”

白陽搖了搖頭:“按照柏冉姐的意思, 銀月暫時還會被多個被分割開的莫比烏斯環之間的屏障阻擋一段時間,我們還有機會搞清楚現在自己究竟要做什麽。”

“拿回記憶吧,不過我估計不會是什麽好差事,要不然柏冉姐在離開前也不會那樣警告我們了。”

韓田恬搖了搖頭,向著前方翻開了那本筆記。

空間再次迅速抽離,熟悉的記憶碎片籠罩周圍的一切,模糊的淡藍色逐漸清晰,變成一道道會議室一樣的雪白,在賽博朋克風的數據組成中,白陽和韓田恬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會議室中。

而站在前面的,都是已經多少在記憶碎片或者地下城漫畫中見過的老熟人。

柏冉,白敬澤,司途晚,地下城系列第三主角林司塵長得很相像的一個人,不知道為什麽出現在這裏的杜流,還有……其他人應該看不到的他們自t己。

“在這樣下去根本撐不了多久了。”

原本應該吊兒郎當甩著墨鏡的第二區青年此刻就連虛幻的尾巴都要低低地耷拉下來,司途晚臉色相當難看,他擡手從虛空中調出藍色的電子屏幕,上面實時的衛星圖上,象征著地下城的黑藍色痕跡已經彌漫在整個地球的地圖上,延伸出去的五片大陸基本只剩下了各區全力打造的最後的堡壘和一些零散的守衛區。

“銀月創造的地下城越來越快,死的人越來越多,偏偏她還在通過吸收人類的精神孤島來增長自己的精神力,精神力越高,創造地下城的速度就越快,這根本就是無解的情況!”

司途晚猛地揮手,巨大的地圖剎那間在整個擴大,直接覆蓋了整個會議長桌,上面密密麻麻地陳列著無數鮮紅的點,每一個點都意味著一百位世界獵人協會的官方獵人的犧牲。

“死的人太多了……還能有什麽辦法……呵呵,司途晚,我勸你也別大吵大叫了,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什麽再被拯救挽回的可能了,做什麽都是陪伴的買賣,還不如現在大家都各回各家,好好度過最後的時間吧。”

和林司塵長相極為相似,或者說應該就是林司塵本人的青年按了按自己的帽檐,他沒有坐在會議室的座位上,而是斜斜地靠在會議室門口,好像隨時都會選擇離開。

“你在說什麽東西?!”

司途晚氣地就要站起來,被柏冉搖搖頭攔下,但林司塵顯然沒有什麽好好說話的心思,依舊用挖苦的語氣諷刺道。

“難道不是嗎?想要和銀月對抗,憑現在的我們根本不可能,墨提斯的下場你們也都看到了,堂堂【智慧】,世界獵人協會的研究主席,可不是什麽傻子,意志也足夠堅定,可是在升級為L級之後又變成了什麽樣子?”

林司塵聳聳肩膀,他看起來像是真的要放棄了。

“變成了我們一直以來最恨的東西,裂縫神明,和J那家夥代言人身份差不多的裂縫神明!”

林司塵的臉色沈了下來:“真是可笑啊,自從地下城降臨我們每個人也算是拼盡全力了,沒想到到最後落得一個毫無辦法無能為力的下場……升級都不敢升級的下場。”

林司塵搖了搖頭,他向後一靠,顯然也沒有和其他人對峙的心情,將禮帽扣的低低的,不再說話了。

“還不是無能為力。”

坐在一邊呆楞的杜流突然開口了,白陽低頭看過去,發現對方胸口處的名牌上似乎寫著一個有些熟悉的名字【雨】。

她很快反應過來,這不正是之前論壇裏昵稱為【樹】的人進行信息分析的時候所提到的那個發現墨提斯異常,於是親自前往燈塔島進行調查,還在燈塔島留下了許多筆記的研究員嗎?

原來他也是……不,他大概是代替他的導師【智慧】來的。

白陽突然感覺心口有些難受,現在【智慧】甚至無法親自來參加會議,看來已經變成了後世流傳中的【風暴中的墨提斯】。

“你是說……”

柏冉眉頭緊鎖,杜流卻沒什麽反應,反而看向了一直沈默沒有說話的白敬澤。

“白前輩,你覺得呢?”

杜流的聲音幾乎撕碎了:“你早就知道升為L級之後,獵人的精神孤島幾乎就沒有挽回的必要了,百分百會在短時間內墜落成裂縫神明,為什麽……”

為什麽沒有攔住導師去燈塔做那個禁忌的,研究人類如何沒有任何副作用地成為裂縫神明的實驗?

你明知道它不可能!

畢竟最先覺醒獵人技能的,真正意義上第一位最初的獵人【靈魂】江傳安,就是在成為L級獵人之後,墜落成了裂縫神明,

杜流的聲音幾乎哽咽在喉嚨裏。

“我知道它不可能,墨提斯也不會信的。”

白敬澤沒有猶豫,直接回答了杜流的問題。

因為墨提斯就是這樣的人,作為世界獵人協會的首席研究員,哪怕再多的人告訴她不可能,她也會拼命地去在絕境中探索一線可能性,去尋找可以讓L級獵人平安轉化成裂縫神明的方法。

因為他們現在實在是太缺戰鬥力了。

而墨提斯偏偏在這之前,在地下城降臨的這幾年中,連連實現了逆境中的奇跡,找到了無數可以扭轉戰局,將地下城和裂縫怪物一脫再脫的方法。

於是她懷著希望再次投身入禁忌的研究中,卻忘記了自己本身就是L級獵人,或者說她甘願冒著那樣的風險,在絕望之中,還沒來得及找到解決方法的絕望之中,墮落為了裂縫神明,只能一個人孤零零地躲在那座燈塔島上,趁現在還沒完全失控,將自己成為裂縫神明後的經驗全部記錄下來,通過自己的學生杜流傳到世界獵人協會。

“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現在在這裏坐著的獵人,還有幾個人差哪一步?誰的精神孤島不是碰碰就直接變成裂縫神明了?”

林司塵的聲調和平時沒有什麽顯著的變化,但是白敬澤能感受到對方身上帶著一種幾乎絕望的坦然和疲憊。司途晚也罕見地應和:“銀月在江……【靈魂】變成裂縫神明之前倒還願意自己手動做幾個裂縫神明,自從【靈魂】變成她那邊的人之後,她就連裂縫神明都不做了,完全就是消極怠工等著我們一個個墜落成裂縫神明!”

在他提到“江”那個音節的時候,白陽發現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都更沈了一分。

司途晚居然是反應最快的,他開口就給自己接上:“那可不嗎?有現成的兵為什麽還要自己練?”

白敬澤沒有說話,他只是嘆了口氣,在會議室重新陷入沈默之後,站起身來,安靜地看著這個會議室中的所有人。

這裏原本還有墨提斯和江傳安,以及……失蹤的白陽和韓田恬,但是除了最後兩人,江傳安和墨提斯他們都已經因為L級易受銀月影響的特點,精神力暴動變為了裂縫神明。

而現在站在這裏的每一個人,偏偏都沒有從這樣的陰霾中走出去。

人類的最強戰鬥力L級獵人全都隨時隨地會變成人類最大的敵人,而唯一能穩定他們的精神孤島的精神系獵人江傳安是最先站到銀月那邊的。

是的,是站到銀月那邊。

白敬澤搭在會議桌上的手不斷收緊,手指被會議室桌下不平的斜棱劃到,印出深深的傷痕,但是他好像什麽都沒有註意到一樣。

與因為巨大的精神壓力,在研究L級獵人與裂縫神明之間關系的實驗時變成裂縫神明的墨提斯不一樣,江傳安,那個和他,柏冉,以及司途晚一起長大,一起在玄燭孤兒院中瘋狂掙紮,拼命想要活下去的那個江傳安,自從地下城降臨之後,和他們一起在屍山血河裏奔跑出來,硬生生守住一條命的那個江傳安……

幾乎是自願變成裂縫神明,走向銀月的。

因為銀月在針對江傳安的時候引發的那場災難,根本不足以擊垮江傳安的精神孤島。

白敬澤的眉頭緊皺,他感到自己的太陽穴傳來一陣陣刺痛,大概是最近這段時間幾乎沒怎麽睡覺的原因吧,但是沒辦法,世界獵人協會的L級獵人一共就這些,就連協會派來監視他們情況的【樹】都因為人手實在不足回了協會本部執行守護任務……他還不能休息。

白敬澤想起來,好像江傳安離開的那個晚上,他也是這樣的頭疼。

好像有刀沿著靈魂一寸寸劈開,但他什麽都做不到,引以為豪的【奇跡】的技能沒能引發任何奇跡,在銀月的威壓下,他甚至不知道江傳安和對方都聊了些什麽。

他只記得,那個和他一起長大的,一起在玄燭孤兒院中掙紮的家夥,撐著一身血站起來,只來得及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嘴型不知道說了幾個什麽字,隨後便踉踉蹌蹌但毫不猶豫地扔下了當時在場的他和柏冉,一個人走向了出現在近地面的月亮。

走向了,站在月光中擁有著熟悉面龐的女人玄燭。

從那之後,最初的獵人們失去了真正最先覺醒獵人技能的江傳安,也失去了唯一能在進入精神力暴動時安撫他們這些L級獵人的精神系醫生。

而白敬澤,失去了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最好的朋友。

自願變t成裂縫神明嗎……?

白敬澤突然擡起頭。

“也許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了。”

林司塵和司途晚刷地轉頭,看向那個自從地下城降臨之後其實一直不怎麽開口的青年,白敬澤的性格很平和,雖然最初的獵人內部都是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與銀月對抗的戰場指揮,所有人多多少少都輪過幾次,但是作為少有的全局指揮意識極強的獵人,白敬澤卻也不怎麽和江傳安,墨提斯爭奪“最初的獵人們”的指揮權。

有能力的人總是喜歡將自己的能力落實下來,比如江傳安,比如墨提斯,他們兩個人的指揮風格不同,但同樣帶領著世界獵人協會在絕境中力挽狂瀾,扭轉過諸多局勢。

可白敬澤對那份指揮權並沒有什麽興趣,不如說他一直都是那樣,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所有人都提出自己的意見後再進行總結的那個人。

十分讓人舒心,溫柔的可怕,但也十分圓滑,不會得罪任何人。

而在銀月面前,圓滑卻是最沒有用的東西。

於是他擡起頭,用那雙堅定到幾乎可以斬斷一切的眼睛看向這座會議室中因為他開口而看向他的所有人。

“我們還有最後的辦法,大家都知道的,銀月現在遲遲不耗費精神力制作新的裂縫神明,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

“你瘋了?!”

不用林司塵開口,司途晚已經最先跳了起來,同為玄燭孤兒院的受害者,他非常了解白敬澤,自然也意識到了白敬澤是什麽意思。

銀月現在遲遲不制作裂縫神明,無非就是等著他們自己一個個墮落,變成裂縫神明供她驅策。

那樣她就可以以最小的代價,徹底吞掉這個星球。

“你要讓我們全都放棄維持神志清醒,選擇去變成裂縫神明?”

林司塵瞬間猜到了白敬澤想要說的具體措施,向來游刃有餘的神情也出現了幾絲裂痕,他本來就不是個為了協會的目的可以付出一切的人,而是個只看重利益的商人,加入世界獵人協會也只是因為銀月竭澤而漁的行為讓他無法再將巨量的財富通過經濟的手段握在手裏,現在滿臉寫著:你最好給我做出一個好的解釋。

否則的話,他毫不懷疑自己手裏的籌碼馬上就要橫到白敬澤面前。

即使白敬澤幾乎算是引領他進入協會的前輩老師,畢竟他從來不是什麽尊師重道的好人。

“我們現在所有的辦法都找過了,面對銀月,局勢已經完全成了死局,全部的路都被地下城擋的死死的……但是山重水覆疑無路……如果足夠堅定,未必不能做到柳暗花明。”

白敬澤的語速不斷加快,他突然想到了失蹤的白陽與韓田恬,還有江傳安走向銀月前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和當時他用唇語留下的那四個字。

也許是獵人技能生效,他意識到了一個奇跡,現在的白敬澤突然明白了那四個字應該是什麽。

命運之輪。

如今人類即將滅亡前夕的最後一線生機。

“你們相信江傳安會叛變嗎?”

白敬澤看著無聲搖了搖頭的所有人,視線最終卻看落在了站在一邊頭腦風暴當透明人的白陽和韓田恬身上。

“你們呢?”

他挑了挑眉,眉眼重新彎成了地下城未降臨時前莫比烏斯環那溫和的樣子,又在兩個高中生條件反射搖頭之後迅速移開。

白陽和韓田恬身體一僵,居然一時間不知道剛剛對方,看的自己。

沒有知道剛剛白敬澤究竟有沒有看到一個奇跡———穿過時間與莫比烏斯環的限制看到另一條時間線上的白陽與韓田恬,兩個高中生只看到白敬澤嘴角勾起一個張揚又囂張的笑容,那笑容給人的感覺非常熟悉,但是卻似乎並不應該屬於白敬澤,而是另一個人:

“我也不相信,所以我要親自去確定一下,成為裂縫神明後,會不會能看到一個新的世界,或者新的線索。”

“我們不能再繼續僵在這裏了,不管是不是希望,總要比眼睜睜地看著人類被銀月拖死在這裏強。”

白陽突然想起來為什麽剛剛自己看到那笑容感到熟悉了。

那分明是江傳安即將陰人前的笑,每當江哥這麽笑的時候,白陽和韓田恬敢打賭,絕對有人要倒大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