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6章 第四十六章

關燈
第046章 第四十六章

五天之後, 程昱恒歸來。依照約定,辛琰將蛇膽交予梵音公主。

交付之時,辛琰還有意無意地提起陵墓的事, 梵音公主對此事有所耳聞,亦在調查。

只是那陵墓是為故去的王後所建,王後乃巴魯王子的生母, 不是她的, 她的母親只是個身份不高的侍妾,死後才被追封為妃。

要不是梵音在民間有著一定威望, 她的父親, 如今的國王也是不大樂意把她這個出身卑微的女兒迎回宮中。

“可我總覺著出身不能決定一切。如果真的可以, 父王又為何要千裏迢迢把我接回來?直接立大哥為小汗, 以後繼位就是。”

辛琰道, “他想有個選擇。”

之後,他不再多說, 同公主告辭。

又過去兩天, 宮中設宴,為辛琰補遲來的接風。

皇城腳下沒有不透風的事, 他的到來遲早會被上位者知曉。

基於本國禮儀,辛琰沐浴更衣, 臨走前囑咐那對兄弟保護好畫棋,又請畫棋留意城中動向,尤其是來自程府的書信。畫棋稱是,與兄弟倆送他出驛館。

“對了, 借一會兒你這位唐大哥。喀沙不比南朔, 還是多份保障為好。”

畫棋微楞,隨後點頭。

出門之後, 程昱恒忍不住用手肘撞了下身邊人,咬牙道,“你方才那話說得太暧昧了。”

“若她不喜程昱恒,反倒中意唐大哥,對你來說也不是損失。”

程昱恒又是一聲冷哼,後續路上不再與他說一個字。

喀沙宮宴張燈結彩,歌舞升平,光是開頭的冷菜就上了不下二十碟,更不提糕點和後續的大菜。這般陣仗,唯有慶賀大王子巴善降生的宴席才能與之抗衡。

舞姬連著跳了兩首舞,國王才緩緩現身。眾人起身參拜,辛琰也向他鞠了一躬,他就坐在國王右下方,能清楚看清對方面容。

喀沙國國王與南朔君王歲數相近,可因久纏病榻,看上去比南朔君王老上十歲甚至更多。辛琰總覺著,連他家那滿頭花白的老爺子看著都比國王有精氣神。

宴上菜肴多為牛羊肉,少有的綠葉菜是沙蔥,饒是辛琰再不挑食,這肉吃多了總是會膩。到得後來,他索性就著羊奶酒吃奶糕。

而坐在對面的巴魯王子顯然也對這次宴會沒多大興趣,簡單吃過幾口,便死死盯著辛琰和站著充作他護衛的程昱恒。

“知道的是把我們當仇敵,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看上我們了。”程昱恒在幫著添酒時調侃道。

辛琰抿進一口酒,“看不出來你還有這嗜好?”

程昱恒暗中翻了個白眼,無言以對。

酒過三巡,國王說是不勝酒力,率先離席,大王子巴善陪同。他離開之後,席上群臣也陸續告退。

散了好一些之後,程昱恒後知後覺發現,這宴席雖說是為辛琰所設,可除了國王最初那杯酒之外,其餘人都沒向他敬過酒。

這不大符合喀沙國長久以來的規矩,除非……

他下意識看向還在飲酒的巴魯王子,看來巴魯王子掌握喀沙國大部分官員的傳言並非子虛烏有。

正想著,就見巴魯王子提著酒壺起身,步履穩健地走過來。

“辛將軍,你遠道而來,本王子卻因事務繁忙沒有及時招待,真是抱歉,還望辛將軍海涵。”

他用的是南朔語,除個別字發音有點不清外,基本上是清晰準確的,看樣子是下了一番工夫。

辛琰站起身,接過他遞來的酒杯,與他對飲一杯。見他這樣配合,巴魯王子眼底閃過一絲詫異,但又把目光投向偽裝過的程昱恒。

“本王子在開席之時就很好奇,這位小兄弟為什麽一直戴著面具?”

“他過去經歷過一場火災,留下永久性的傷痕,故只能以面具示人。如果本將軍沒記錯的話,貴國應當沒有不許戴面具的人赴宴的規矩罷?”

巴魯王子也跟著笑了笑,“這是個人自由,要是立成規矩,實在有些不近人情。本王子純粹就是問一句,畢竟這位小兄弟有幾分像我一位故人。”

“能與巴魯王子的故人有幾分相似,倒是他的福氣。”辛琰似笑非笑道。

“我聽說辛將軍這幾天在打聽陵墓的事,辛將軍一個異國人,對本國故去王後的陵墓多加揣測,不覺得有些冒犯嗎?”

“這事要是牽扯到數條無辜性命,不更是在冒犯先人麽?”

巴魯王子瞇起眼,透出幾許危險意味。辛琰靜靜回望,一派淡然。

劍拔弩張間,忽聽一人喚辛將軍,三人一道看去,是國王身側的侍者。那侍者行過禮,說是國王召見辛將軍,請辛將軍速速前去。

“父王只召他?”

那侍者顫了下身子,似乎是有些畏懼巴魯王子,好一陣子才回了一句是。巴魯王子盯著t他好一瞬,盯得侍者幾欲昏厥,而後側身放行辛琰二人。

走出一段路,程昱恒小聲道,“這巴魯看著人模狗樣,怎麽說話做事都不像個人?”

“比起有些壞在心裏的,他和容驍這種壞得明明白白的,反倒更好對付。”

“你在說誰?總不會是在說我罷?”

“人貴在自知之明,但你明顯是廉價的。”

程昱恒:“……”

他真就納了悶了,怎麽都是程家人,辛琰在阿顧面前跟剛學會說話似的,就知道沖著她傻樂,可到自己這兒就像個連珠炮,回回都能把自己說得啞口無言。

思索著,一行人抵達國王寢宮門外。

那帶路的侍者進去通報,沒多久開門請人進去。程昱恒沒客氣,直接跟著辛琰進去,門外守衛伸手去攔,聽得國王命令,又把人放了進去。

國王端坐在座椅上,身披絨袍,屋內大火爐劈啪作響,辛琰坐了一會兒只覺背後濕了一片,只得把披風去了,放在一旁。

他尚且如此,更不提從小體熱的程昱恒,好在程昱恒經歷多年大大小小的戰事,心態比過去穩定不少,強行來了幾輪深呼吸,努力進入‘心靜自然涼’的境界。

這一切盡收入國王眼裏,他帶幾分歉意道,“本王前兩年生了場大病之後,就莫名開始畏寒。來人,去為辛將軍扇風。”

話音剛落,就見兩名妙齡女子舉著大芭蕉扇而來,辛琰忙婉拒。

他喝過羊奶酒,眼下正好發發汗,要是來一陣冷風吹,沒準兒還可能染上風寒。喀沙國的醫術可不比南朔,要是出了什麽事,倒是麻煩得很。

“不知國王陛下召我前來所為何事?”

國王本還想寒暄幾句,見他開門見山,這寒暄的話吞了回去,回道,“本王的小公主今日送了本王一個禮物,聽她說是辛將軍尋來的。本王想知道辛將軍是用什麽法子找到它的?”

“這事說來奇妙,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這話一出,屋內好幾人臉上都逐一露出不甚好看的神情。

國王猶豫半晌,將人屏退,只留著兩個跟了他許久的侍者。

“如果真要走遠,那就走得更遠些。不然這事情傳得太廣,傷害的只會是整個國家。”

國王便讓他們都到院外去。

等人遠去,辛琰道,“國王陛下應是知曉這蛇膽的由來,我就不多加贅述。這蛇膽是公主的孝心,同時也承載著我的一個請求。”

“辛將軍不妨直說。”

在喀沙國人眼裏,能取回天山蛇膽的人比他們國家的第一勇士還要厲害,那是經歷了天神的考驗。所以,哪怕對方要他去死,他都心甘情願。

當然,辛琰不可能會讓老國王去死,相反的,他希望老國王的身子能快些康覆。

“我想請國王下令尋找我國失蹤已久的戍邊將軍程昱恒。”

國王聞言詫異,“程將軍失蹤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已有些日子,聽聞是在貴國境內失去蹤跡,我國陛下對此頗為憂心,特派我前來調查。我身為異國人,勢單力薄,初來之日便向皇城這兒道明來意,只是等了許久都沒有回信。後來聽說梵音公主在為陛下求天山蛇膽,這才冒險一試。”

辛琰這話半真半假,他剛來的時候出於禮儀,的確向王城這兒遞過南朔陛下的親筆信,但他心知這信必定會被攔住。原想著用其他辦法迂回面聖,不想這喀沙國王見著蛇膽就立刻設宴迎接,倒是省了他的氣力。

“是本王忙於政事,有所疏忽。我喀沙國與南朔國來往算不得密切,但也算是相安無事多年,且程將軍過去曾多次援助我喀沙附屬小國禦敵,於百姓們有恩。現在他不見蹤影,本王不能袖手旁觀,請辛將軍放心,本王會盡一切辦法搜尋程將軍下落。”

“多謝陛下。”辛琰想了想,又道,“辛琰還有一個請求,希望陛下能夠答應。”

喀沙國王稍稍皺眉,但看在天山蛇膽份上,還是讓他開了口。

“我聽聞王後陵墓近日不得安寧,恰好我這位護衛懂一些驅鬼問靈之術,我鬥膽請求陛下,讓我等前去查看,以求還王後娘娘亡靈安眠。”

“辛琰,你好大的膽。”

哪怕喀沙國王脾氣再好,聽到這話時也不由得加重語氣。

那是他摯愛永眠之地,之前國舅命人前去修繕的時候,他已是百般不願。如今辛琰這麽個異邦人也要進陵墓,真當王後陵墓是什麽游玩景點不成?

“我聽說前去陵墓的工匠無一人生還,又聽說每到深夜陵墓裏就會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響。我不敢褻瀆先人,只是這事實在太過蹊蹺。大抵是我太過逾越,還請陛下恕罪。只是喀沙國近兩年似乎都不大平靜,前些日子還發生梵音公主險些在黎國遇害一事,恐怕不能不多加提防。”

“你說什麽?梵音差點遇害?”

辛琰點頭,把這事詳細說了。

國王陛下聽完,猛地咳嗽幾聲,辛琰起身去看,卻被他身旁侍官阻擋。

“陛下身子不適,只怕晚些時候才能再與辛將軍暢談,將軍請罷。”

辛琰面不改色,朝陛下鞠躬,帶著程昱恒離開。

他們出門不久,國王陛下抹去唇邊咳出的血,對那名侍官道,“去召梵音來,記住,悄悄的。”

那侍官憂心忡忡出殿。

回程路上,辛琰聽程昱恒有一下沒一下嘆氣,沒多少好氣道,“你要是有話就直說,別做這些討嫌事。”

“你到底想幹嘛?”

“想確認我的一些想法。”

程昱恒眉頭皺得更深,“你是南朔的大將軍,不能過多參與他國內政。趁事情沒鬧大,見好就收罷。”

“如果我告訴你,我們費盡心思得來的那些書信有一大半是假的,你如何想?”

“所以進陵墓……”

“目前還只是猜測,對於他們而言,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