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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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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第十五章

程君顧聞訊而至時,火勢已式微。

起火點是府內的藥廬,雖搶救及時,卻還是損毀好一波名貴藥材,需等後續盤點完畢才知究竟造成多大的損失。附近的衛兵仍在有條不紊地維持秩序,以防餘燼覆生。

程君顧帶著畫棋和飲月繞了一大圈,才在一個小角落裏見著辛琰。他臉上帶著些許臟汙,眼神卻依舊明亮,見著程君顧來,忙站起身快步上前。

“阿顧,方才問了他們,說是無人員傷亡,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依照他對程君顧的了解,她必然是更關心大局,無論是當前還是將來。

程君顧靜默著盯他須臾,用力壓下怒氣,問道:“誰準你這麽冒險的?”

“阿顧?”

“畫棋,飲月,你們且去瞧瞧那群女眷,看她們是否有什麽需求。”

兩人稱是,轉身離開,臨走前飲月還不住朝這兒探頭,想觀望後續,被畫棋像捏貓似的捏著脖子抓離。

程君顧身子抖了又抖,說不出是憤怒還是難過。

她向來知曉辛琰這人好見義勇為,但沖進烈火熊熊的房間救人,怎麽想都令人感到後怕。正想著,她肩頭忽然一重,低頭一瞧,是辛琰的外衣,頓時哭笑不得。

夏夜炎熱,但周遭全是水淋淋的,夜風一吹,倒還真有幾分涼意。

見程君顧擡手,辛琰趕忙阻止,直說自己衣服是幹凈的。

程君顧沒打算取下,純粹是察覺它要掉落,才伸手去拽。

她拉了拉肩上外衣,自懷中取出一方新帕子,趁辛琰還註視著自己,直接按在他手腕上,對方霎時倒吸一口冷氣。

“終於知道疼了?我還以為辛大將軍是銅筋鐵骨,一點都不怕疼呢。”

她話裏帶幾許諷刺,手下的動作卻是愈發輕柔。

辛琰手腕上有道不深但很長的劃傷,因立於黑夜再加上又有木炭附著,一開始程君顧並未發現,顯然辛琰自己也是。

他垂頭看著程君顧認真處理傷口旁木屑和炭灰的側臉,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和寵溺。

曾幾何時,阿顧就是這般為下戰場的自己清理傷口,再悉心包紮的,只可惜,阿顧隨軍時間不長。再見之時,已是天人永隔。

辛t琰吸了吸鼻子,仰頭看天。程君顧以為是他覺著疼,手上動作更是小心。

過去好一會兒,辛琰沈沈開口,“阿顧,我會好好保護你,保護你所珍視的一切。我保證。”

程君顧疑惑,擡眼看他,“好端端的,說這話做什麽?帕子放著別動,我再去討點清水來。”

走出好一段路,程君顧用力吸了一大口氣,試圖平覆仍在狂跳不已的心臟。這跳動,是為那句承諾入耳時莫名產生的喜悅心緒,然更多的則是恐懼。

因為上一世,辛琰說過一模一樣的話,她不敢更不願曾經的悲劇重演。

“這輩子,總該輪到我來守護你們了罷?”程君顧低聲道。

為辛琰處理好傷口不久,巡城衛兵頭領來稟報已將陸府的人安置在安全地方,而陸太醫因吸入好些煙塵,眼下正在別的太醫府內昏睡。

辛琰依舊坐在先前的木箱子上,微微頷首,冷聲道,“盡快查出縱火犯所在,從重問罪。”

“是!”

頭領得命離開。

辛琰擡頭看身邊人,“擾你清夢,真是抱歉。”

一瞬之前他還在聲色俱厲地命令下屬,這一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小狗,眼巴巴地看著程君顧。即便程君顧真有起床氣,也早就被這眼神化去,更何況她從來沒有。

她忍不住莞爾,又想到什麽,問道,“這三更半夜的,你來落衣巷做什麽?”

“嚴謹一點,還沒到半夜,也不是三更天。”

“少貧嘴。”程君顧睨他一眼,“據我所知,你與陸太醫似乎也沒什麽交情,總不至於要披星戴月來探望正禁足的他罷?還是說,你有什麽難言之隱,只能告訴陸太醫?”

辛琰別別嘴,“純粹就是閑得慌。”

他思來想去,還是把自己見著的事跟程君顧說了。

程君顧聽完,不自覺皺起眉,辛琰伸手按了下她的眉頭,道,“還是笑著的阿顧好看。”

“你認為,他會拿走什麽東西?太醫的府院裏,最值錢莫過於那些藥材,至於錢財,聽說一分不少?”

辛琰點頭。

“眼下猜想這般多也無用,不如等陸府管家清點完再分析不遲。天色已晚,你快些回去歇息,明日還要早起去國子監。”

程君顧回道,“你這樣子還是先不要去羽林軍營地了,免得那群士兵又開始罵罵咧咧,爭著搶著要為你報仇。”

“又?這是我第一次正式訓練羽林軍,何來的又?”

程君顧發覺失言,抿了抿唇,抿出個笑容,“那群羽林軍將士都是熱血心性,平日裏有同僚不留神撞了樹都要去找樹理論,更不說你現在還遇上有人縱火。”

“你這話可莫要讓陛下聽到,他定然覺著你在取笑他的親衛隊。”辛琰笑道。

見他淡然自若開起玩笑,程君顧心裏松了口氣,暗暗提醒自己以後一定要慎言。

*

因陸府失火,民間莫名開始傳起所謂天降大劫的言論。

君主著司星官觀星象,得了近日不宜祭祀的答覆,遂推遲前往護國寺參拜的計劃,具體時日由司星官們另定。

護國寺參拜推遲,打亂大皇子的全盤部署,反而給了程君顧更多時間探查前世那批前朝遺孤所在,畢竟那在百姓當中流傳甚廣的大劫論正是出自她手下。

“方才打聽到,陸府被盜的是一份病案冊。”

於程君顧意料之中,卻也令她困惑。

“辛琰說,瞧那偷子的模樣,不大像熟知藥理之人。那他偷病案冊做什麽?你可知曉那病案冊裏記錄的都是哪些人?”

畫棋搖頭,“他們嘴嚴,我也只打聽到這麽多。”

程君顧讚許地看著她,“我過去竟不知畫棋姐姐的信息這般靈通,不過你總在外頭奔波,萬事小心為上。”

“小姐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說起這陸太醫,小姐應當有所耳聞,他入太醫院之後便一直為後宮妃嬪治病。我猜想,那病案冊上應當皆是娘娘們的就診記錄。”

程君顧用指頭敲了敲桌面,“陸太醫可是蘇醒了?”

“不曾。陛下已遣幾名太醫日夜看護,想必快了。”

“希望如此。”

靈泉觀。

了然道長不動聲色地翻閱手中書冊,平靜望向身側因緊張而不自覺縮緊雙肩的蘭美人。

“這是誰送來的?”

“一名小道長,說是得了程四小姐的委托,送這東西給璃兒識字用。”蘭美人聲音不住顫抖,“可妾身怎麽看都不像什麽識字冊,這才轉呈了然道長一觀。”

了然道長合上冊子,置於檀木桌上,“這的確不是識字冊。”

他喚來一名小童,取了自己書架上一本薄書,道,“一物換一物,這本書娘娘且帶回去教六皇子識字用,至於這本,請容貧道暫時保存。”

蘭美人連連點頭,雙手接過薄書,誠惶誠恐離開。

“你也下去罷。”

小道童咬著指頭看了師叔祖好半晌,晃晃小短腿慢吞吞往外走。

了然道長盯著那小小的背影,輕輕搖頭,出聲叫住他,“我桌上這碟白糖糕也一並帶走罷,我不喜甜食,帶回去同你的師兄弟們分了罷。”

小道童猛然轉過頭,三步並兩步跑回來,端起白糖糕就要往外沖。

了然道長又道,“吃了我的白糖糕,得幫我辦件事。”

小道童不住點頭。

“去問問門房,送書來的人生得什麽模樣,再讓你師傅畫副丹青送來。”

小道童又是一陣點頭,喜滋滋捧著糕點奔出去,臨走前還不忘把房門關好。

了然道長好笑搖頭,旋即目光投向桌上那本冊子,須臾,那素來古井無波的眼神裏現出幾分惱意。

陸景的病案冊。

這惱意只存在片刻,很快又被平靜取代,仿佛先前那波動的情緒只是個錯覺。

*

護國寺祭祀不去,調查前朝遺孤一事還在推進,秋試出卷所需的書籍均已整理完畢,前朝後宮眼下也暫時風平浪靜。

程君顧一下子清閑下來,盤算半天,囑廚娘做了些桂花糕和桂花糖,打算帶去探辛琰的病。不想這糕點還沒做完,客人倒是上了門。

是辛太傅。

辛太傅前些天與其他文官編修藏書閣的現有藏書,幾乎是吃住在那兒,程君顧有意無意路過藏書閣好幾回,都沒與他碰上面。

程君顧連忙請他坐下,又命人來送茶點。

“茶老夫就不喝了,今日來是要同阿顧你道別。”

“您要去哪裏?”

辛太傅道,“整理書籍的時候發現好些有缺漏,老夫需領人前去搜集齊全,已得陛下準許。老夫不在的這段時間,你若遇上什麽事可去尋宰輔。”

“爺爺要出門多久?可需阿顧協助?”

辛太傅雖說不喝茶,但程君顧還是照禮數讓上了兩碗茶。

“阿顧在京城好生待著便是,老夫盡量快去快回,不讓你們多等。”

程君顧憶起前世辛太傅也是會不定期去民間尋殘卷,只是當時因護國寺一事受驚,休養了好些日子才啟程。如今相國寺一行取消,他這尋書之旅自然就得提上日程。

她想了想,道,“阿顧有件事想要說與爺爺聽。”

“你難道想說,又有人要中飽私囊?”

程君顧否認,“太廟之事還未過去多久,朝堂之上仍是風聲鶴唳,有點腦子的應該都知不可妄為。”

辛太傅認真點頭。

“阿顧其實想說,若您在豐州城見到一個衣著襤褸,蓬頭垢面,右手缺了半根指頭,見著人就討三兩酒喝的老乞丐。請您務必照著他的話做,給他三兩酒,再給他一碟豬頭肉,肉不要多,亦是三兩。”

“老夫是去尋書,不是去救濟。”

辛太傅隱隱有些不悅,可小阿顧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不至於這般捉弄他,因問道:“這老乞丐可是有什麽門道?”

“待爺爺見了自然知曉。”

程君顧笑得神秘,辛太傅心中則是越發好奇起來。

半碗茶過,辛太傅起身告辭,程君顧送他出門。辛太傅叮囑她好些事,她一一用心記下。

送別辛太傅,程君顧返身回府,目光偶然落到不遠處小巷,登時定住腳步。

馮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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