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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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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第八章

程君顧等人火急火燎趕到靈泉觀時,六皇子正就著蘭美人的手喝粥,粥有些燙,喝的時候總忍不住瞇起眼。

那張煞白小臉看上去沒多少血色,在望見程君顧的時候倏然印起一絲笑痕。

“阿顧姐姐!”

他這一叫還好,偏又揚了下手,險些把蘭美人手裏的白瓷碗打翻。

程君顧快步上前,接走蘭美人手中的粥碗擱在一旁小幾上,又端詳起二人。現在不光六皇子,連蘭美人的臉色也都好看了些,於是她擡眼去問正在寫藥房的太醫。

太醫寫完藥房,囑咐青年道士好些用藥事宜後,沖程君顧道,“程四小姐可否借一步說話?”

程君顧同意,跟著他出去。

經他道明,六皇子吐血是真,昏厥亦是真。

“那解藥……”程君顧有些焦灼。

“解藥也是真的。”太醫解釋,“只是那毒的毒性著實有些烈,雖說毒性不深,但殿下自幼體弱,身體還是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傷。”

“嚴重嗎?”

太醫道,“需精心調養,再輔以溫性藥材慢慢解去餘毒。”

程君顧又問需要多長時間。

“難說,但我盡力而為。”

“有勞方太醫多加費心。”程君顧想到什麽,問道,“我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方太醫跟程家人打交道打得多,一聽到他們這般客氣,心中猛然開始敲起警鐘。

“太醫院有位陸景太醫,方太醫可是認得?”

程君顧眼見方太醫變了臉色,好一瞬,他回道,“不熟。阿顧有事尋他?”

“不,純粹只是問問。”

她原本只是好奇,畢竟太醫院那麽多人,又各司其職,方太醫不見得會認識對方。而現在能讓向來溫和謙恭的方太醫露出明顯的抵觸,恐怕這陸景太醫不簡單。

方太醫需為六皇子配藥,與程君顧閑談幾句,告辭離去。

程君顧拐回廂房,六皇子吃過粥重新睡下,又見蘭美人引她去旁邊的廂房,點頭應允。

宮婢上過茶就走,與畫棋一道守在門外,留程君顧與蘭美人獨處。

“此事妾身已告知方太醫,但想著也該同阿顧說一聲。”

程君顧靜聲等候。

蘭美人整理思緒,臨開口前還深吸了一口氣,“小璃中毒與解毒之事,還請阿顧保密,莫要對他人說起。”

“陛下前兩日還問起,連他也要瞞著?”

那天程君顧替辛太傅入宮還書,將出宮時被君王身側內侍叫住,說是陛下召見。

見面之後,天子開門見山問了小兒子的近況,程君顧挑揀著可說的回稟,那些不可說的,因著證據不足只得暫時壓住。

陛下與先帝一樣,寵長寵幼,對中間排位的皇子實行放養,只要皇子們不鬧出大事,他大多時候是睜一眼閉一眼。

程家再得勢,也無法撼動親生兒子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更何況是數十年如一日榮寵在身的姚貴妃。當年程君顧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姚貴妃扳倒,推四皇子上位,而眼下貴妃勢頭正盛,未有更多證據之前不能硬碰。

至於蘭美人的心思簡單得多,她只想護兒子周全。若讓陛下知曉六皇子中毒一事,依著他的脾性,必然又和這回一樣鬧出大陣仗。

如果能借此傷姚貴妃一分或是更多,這陣仗鬧便鬧了,可貴妃家族勢力龐大,找個替罪羊根本就是易如反掌。到時別說未曾傷她分毫,這事也會不了了之,與其任罪魁禍首逍遙法外,不如忍氣吞聲,等待最佳時刻反擊。

程君顧答應先替她隱瞞,只是紙終究是包不住火,在靈泉觀只能躲一時,不能躲一世,她母子二人最後還是得回深宮去。

“能多遠離後宮一天,妾身就已知足。或許這就是小璃的命罷,生在帝王家,一日不得安。”

程君顧道,“娘娘可知,命是能改的。”

蘭美人似是被她眼底的堅定感染,面上憂慮消退了些,“當真可以麽?”

“娘娘不妨試試?不見得非要鬥個你死我活,可也不能這般惶惶不知終日。”

對方有些猶豫,半晌之後回覆,“茲事體大,請容妾身考慮一段時間。”

程君顧同意。

她從沒想過蘭美人會即刻答應下來。蘭美人出身普通,甚至可以說是卑賤,根深蒂固的階層思想之下,即便走上高位,也會因本身對權力的惶恐,變得謹小慎微。

兩人難得交了一次心,後續的談話更為順暢,你來我往之間,不留神過去將近半個時辰。要不是宮婢來稟告六皇子已然睡醒,只怕兩人還要繼續聊下去,興許還可能聊到日落月升。

她二人走得急,沒註意到宮婢那兒還有未盡的話,那宮婢發覺主子們走出好些距離,很快跟隨過去,回到廂房。

程君顧避了四皇子好些時日,冷不丁在這兒撞見他,一時只覺尷尬不已。難抵六皇子盛情,她還是硬著頭皮過去坐下,身下圓凳挨得四皇子近,有些坐立不安。擔心被周圍人察覺,她悄悄往邊上挪了挪,不想這些動作都被四皇子收進眼裏。

四皇子沒有發作,只是羞怯怯地笑著,問她們是不是剛賞完花回來。

蘭美人回了句是。

“外頭的花生得好看嗎?我也想看。”六皇子不住朝窗外探頭,但只能看到一部分樹影。

蘭美人笑著摸他的頭,“待璃兒身子好些了,t母親就帶你去看。過些日子池子裏的蓮枝就會開花,屆時必然盛大非常,璃兒應當不想錯過罷?”

“自然是要去看的!”六皇子緊攥著拳頭,“那我要好好吃藥,早點睡覺,這次我一定要看到滿池的蓮花,還要摘蓮蓬吃。”

蘭美人連說幾個好,伸手幫他掖好被子,後轉頭看四皇子和程君顧,“難得來一趟,可是要吃過晚飯再走?”

程君顧正準備回絕,就聽四皇子道,“我是攬了送文章給辛太傅的活才得以出宮,本就不打算久留。蘭姨娘好意心領,待下回母親帶我一道前來拜訪,再留這兒吃飯不遲。”

“既是如此,妾身便不強留殿下。”

又過去些時候,四皇子起身告辭,六皇子依依不舍兄長,不住問他何時再來。四皇子小心抽出自己的手,答應他盡快。

“四殿下,我送你出去罷。”

蘭美人準備起身,程君顧先她一步,“時辰不早了,我也該回去,娘娘與小璃好生歇息,我去送四殿下便是。”

“麻煩阿顧了。”

程君顧回她一個微笑,又捏了下六皇子的臉蛋,與四皇子殿下前後腳出去。離觀之時,她與四皇子走在前頭,畫棋及四皇子帶來的內侍在身後隔著一段距離跟著。

走出數十步,四皇子喚了程君顧一聲。

“是我做錯了什麽事嗎?”

“嗯?”

“君姐姐最近對我的態度異常冷淡,如果是我做錯了什麽,我向君姐姐道歉。”

程君顧心中冷笑,道歉有什麽用,那些枉死的性命又不會覆活。

雖然她一遍遍地提醒過自己,如今的四皇子還不是上輩子那個暴君,但她還是會忍不住把那些殘暴行徑往眼前這個紅著眼的委屈臉少年身上安放。

不可否認,她自己亦有錯。所以,這一世她會努力將界限拉開,讓一切回歸到最初的狀態。

她定了定神,看向比自己矮了快半個頭的四皇子,牽出個再正式不過的笑容,“四殿下多慮了。”

“他是小璃,我是四殿下,這難道也是我多慮麽?”四皇子盯著她,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程君顧輕笑,“臣女記得書上說過,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四殿下天資聰穎,應當明白臣女在說什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與君共勉。”

言畢,她鞠了個躬,與四皇子擦肩而過,往更前處走去,畫棋三步並兩步跟上,路過四皇子時還不忘朝他行禮。

四皇子註視著程君顧主仆兩人身影變為兩個小點乃至不見,心中忍不住想道,聽聞君姐姐的人去了趟天牢,難不成是知道什麽了?

因而偏頭問身邊的內侍,“那些死士當真一句話沒說就死了?”

他的聲音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微微有點沙啞,因著疑惑和不安,尾字有點發顫。

內侍道,“回殿下的話,莫提一句話,連半個字都沒說過。”

四皇子咬住下唇,松開時唇上顯出極深印痕,牢牢鎖著前方某處的目光裏滿是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陰鷙。

“傳本殿命令,徹查那幾個死士的親友,如發現異常,就地正法。”

“是!”

四皇子點頭,重新拔步行路。

那內侍忽然想起什麽,說道,“據探子回報,辛琰不日後就會抵達京城。”

“你說什麽?”

四皇子與程君顧幾乎是同時發出疑問,不同於四皇子的惱怒,程君顧是喜悅且興奮的。

“可我沒聽辛爺爺提到這事,不會是空歡喜一場罷?”

畫棋道,“飲月方才送了大公子的家書來,因是加急信,我便拆了。”

程家的事向來不瞞畫棋,如果有加急信送來,且程家人不在的話,畫棋有資格先行拆信閱讀。這權力只賦予她一人,所以程君顧一直認為爹娘意有所圖。

“我哥還說了什麽?”

“信在這兒,小姐一看便知。”

程君顧擺手,“大日頭下看信,你這是嫌我眼神還不夠差麽?回去再說。”

畫棋淺笑,又把信收回懷裏。

信寫得很簡單,說是獅月城要派使者來京商討通商一事,陛下得知此事,命辛琰護送使者團前來。因辛琰離去後辛家軍暫無統帥,程昱恒需前去幫著主持大局,穩定軍心。

“又是陛下的制衡之道。”畫棋說,“若哪天大公子與辛將軍一道回京,想必不是天下太平,就是朝堂動亂罷?”

程君顧不知該不該告訴畫棋,朝堂動亂之時,大哥其實並沒有回來,因為那時辛琰和自己有能力對抗,而他則是需要守好邊地。

程昱恒唯一一次從邊境趕回京,是為了奔畫棋的喪,為此大哥落了個無視軍紀的罪名,挨了數百下軍棍,足足臥床半個多月才痊愈。

她掙紮良久,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改口說,“等辛琰回來的時候,你陪我一起去接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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