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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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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翌日一早, 姜醉眠是被腳邊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驚醒的。

她迷迷糊糊間起身,瞧見腳邊溫順的趴著一團白花花的奶團子,嚇得差點又要一腳將那只小奶兔直接蹬下床。

兔子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害怕,忽然擡起毛茸茸的腦袋, 在她腳邊極其討好地蹭了蹭, 小小一只實在構不成什麽殺傷力, 瞧著可憐可愛極了。

姜醉眠緩了緩心神,伸手過去, 小心翼翼地在它頭上摸了兩下,小奶兔便異常依賴地靠在她腳邊閉上了眼睛, 看樣子是又要睡著了。

姜醉眠還記得昨夜陸昭珩所說,這種侏儒兔膽子極小, 她若是動作大些,還真有可能將它直接嚇出個好歹來, 所以她只能屏住呼吸,不停在內心說服自己。

不用怕, 不用怕,不就是只兔子, 還能比人更可怕嗎。

兔子在她腳邊睡著像是也極不安穩地樣子,弱小的身子一直在驚懼恐慌的不停顫抖著。

昨夜太昏暗沒能看的清楚,這會兒姜醉眠才註意到那兔子的一條後腿彎折的厲害, 像是已經斷掉了。

她心頭猛地一縮, 對那團雪白團子頓時充滿了憐惜疼愛,害怕之感都消退了不少。

作為醫者,看見傷患便會不由自主想要伸手幫助, 無論是對待小動物還是人。

尤其是這樣一只漂亮無害的可愛小奶兔。

姜醉眠輕輕吸了口氣,隨後幹脆將那只兔子一把撈了起來, 小心捧在了掌心中。

那兔子也極為配合,當真沒有再胡亂掙紮跳動,乖乖巧巧窩在姜醉眠手中,短小的尾巴從指縫間洩露出來,渾身都軟得不可思議。

姜醉眠眼眸微微瞪大,她第一次動手碰兔子,沒想到會是這樣柔軟的觸感,也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她仔細端詳了下兔子那條古怪彎折的後腿,確認是斷了後,便立即捧著兔子下了床。

大清早院內無人,她捧著兔子在院中隨意翻找著,企圖找到些可以用來治療斷骨的草藥,可惜無果。

她來到一處屋前,見窗戶開著,便隨意朝裏面望了眼,卻沒想到看見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窗邊的案桌後,一手撐在太陽穴處,輕輕靠在桌旁闔目小憩。

看起來像是昨晚看了一整夜的書卷。

姜醉眠沒打算驚擾他,捧著兔子便準備轉身離開,誰知道那兔子像是成了精,突然在她手心裏開始撲騰掙紮起來。

姜醉眠快要捧不住它的身子,又生怕會摔到它,便連忙將它順手放在了窗臺上。

誰知道兔子忽然就從窗臺上蹦了進去,“嘩啦”一聲,將案桌上擺放的書卷碰倒了一大摞。

姜醉眠見狀,下意識就打算立即逃走,可窗內人已經伸手將案桌上的那只兔子單手撈了起來。

低沈的嗓音有些喑啞:“怎麽醒得這麽早。”

姜醉眠背影頓住,猶豫半晌,還是不想回過身來面對他。

昨夜他的話不勝煩擾,害得她晚上根本沒怎麽睡好,現在也一點都不想看見他。

可偏偏屋內人已經撈著兔子推門走了出來,長身玉立,站在了她面前。

姜醉眠不得不擡頭看他,見他臉頰上沾染的血跡早已經清理幹凈,手心裏的紗布也還好端端纏著,只是她猛然註意到,他發頂的那支白玉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同樣價值不菲的青玉簪。

遠遠望來,倒是與她身上的水綠青紗極為相稱,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為之。t

陸昭珩一手撫著兔子,視線卻一直落在她身上。

“昨夜睡得可還好麽?”

“嗯,”姜醉眠冷淡敷衍,在他面前攤開掌心,“兔子給我,它腿傷著了,不能這樣抱它。”

陸昭珩聞言,看了眼趴在手心裏的小兔子,也註意到了它後腿的不對勁。

可他瞥了面前人一眼,像是對於她居然敢碰兔子有些許訝異。

姜醉眠一心記掛著小奶兔的傷勢,沒留意到他的眼神。

“讓人先去弄幾枝細柴來,”她從他手中將兔子小心接過來,“最好再找些治腿傷的藥,給人用的就可以。”

陸昭珩很快吩咐下人去辦,沒一會,藺風就帶著東西送過來了。

姜醉眠回了自己房中,將小奶兔放在桌上,但是小東西並不老實,四肢亂蹦亂跳,只要她一松手,就會掙紮著從桌上蹦下去。

這樣的高度,它的那只後腿也就別想要了。

姜醉眠拿著下人好不容易在院中找來的專治跌打損傷的膏藥,撕成了細細的一小條,準備給兔子的後腿貼上。

“好了好了,不怕了,不要再亂動了好不好?”姜醉眠一手按著兔子,另一手剛想去貼膏藥,就被不聽話的兔子胡亂蹬了下。

“你乖一點,不好好治傷你的腿好不了的呀,難道以後你都不想再蹦蹦跳跳了嗎?”她嗓音柔柔的,似在誘哄,“我不喜歡不乖的小兔子,你再這樣亂動,就不要你嘍……”

話音未落,一只大手忽然伸了過來,五指修長有力,緩緩將兔子的身體牢牢按在了桌上,雖然沒有用什麽力氣,卻可以鉗制住小東西不讓它再亂動。

那只手上還纏著紗布,動作輕緩,按住兔子的同時,將底下那只細白柔韌的手也一齊按在了掌心內。

姜醉眠一楞,扭頭看去,便見陸昭珩已經站在了她身側,正在垂眸望著桌上,他神色如常,像是在專註兔子的傷勢。

姜醉眠也不動聲色,將自己的手抽了出來,那條傷腿完全露了出來,正方便她進行救治,陸昭珩配合她包紮的手法,時不時轉換下手的姿勢。

她很快便將細膏藥條裹纏在了兔子的斷腿上,然後再用樹枝固定在腿周,那紗布輕巧仔細地纏繞在外側,防止那條斷腿再被傷到。

一切做好後,姜醉眠額間都出了些細汗,她太過專註,侏儒兔的腿實在太過細弱,稍不留神便會使得腿傷加重。

兔子被包紮好後,一瘸一拐地在桌子上蹦跶了兩下,因為四肢不便身子不穩,一頭便栽進了姜醉眠懷中,可憐巴巴地用腦袋在她懷中用力蹭著。

姜醉眠已經不再害怕觸碰兔子,相反的,她動作十分輕柔,一手在兔子背後的毛發上細細撫摸著,帶著安撫意味,正在撫平遭受了重創的小東西。

陸昭珩望著她溫柔如水的側顏,以及那處輕輕勾起的唇角,也不自覺跟著揚了揚唇,擡起手來,用袖口替她輕輕擦了擦額前的細汗。

姜醉眠眼神中的柔情尚未來得及收回,擡眸看過來,便與那雙同樣含著汪蜜意似的鳳眸對視上。

屋中靜謐無聲,兩道視線電光火石間便能擦出乍然崩裂的火苗。

但是火燃燒起來之前,姜醉眠眼中驟然恢覆清明,唇角的笑意也抿了去。

她抱著兔子向後撤兩步,與面前的人隔開距離。

“外面的禁足令何時能解?”

陸昭珩僵在半空中的手緩緩收回,他說道:“城中的殺手搜尋出了五人,那日在鬧市街頭刺殺的一共七人,還有兩人至今沒有蹤跡,城內守衛已經將整座漠城裏裏外外都搜查遍了,那兩人要麽是已經從城中逃離出去了,要麽也被滅口藏了屍。”

姜醉眠略一沈吟,說道:“那幾個罪官牽扯眾多,既然也跟京城重官有關,那麽案件的線索必定是在京城,漠城不過西北一個荒野小城,這裏牽扯出來的官員也只不過是利益鏈最低端的小嘍啰,真正的大魚,在朝堂。”

陸昭珩道:“不錯,陸昭軼位居東宮這些年在朝中根系深厚,即使他現在已經被打入死牢幽禁,可仍舊有些舊太子黨羽暗中蠢蠢欲動,恐怕他們只盼著將我扳倒,好叫他們的太子殿下有一日能再從死牢中爬出來。”

姜醉眠問道:“趙筠此前一向和陸昭軼走得近,趙家竟然絲毫沒有受到牽連嗎?”

陸昭珩臉色微變,他看向姜醉眠的眼神都深沈了幾分:“你是想問趙棠會不會受到牽連?”

姜醉眠沒有否認,只是目光沈靜的看著他。

是,又不全是。

趙筠以前是父親的副將,當年姜家被滿門抄斬時,趙筠作為父親的親信卻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就連叔父楊家都因為試圖替父親翻案而被貶官發配,趙筠卻在父親死後平步青雲,很快便攀上了東宮這棵大樹,又很快頂替了父親的位置,成了西北軍正將統領。

趙家在這幾年漸漸變得兵權在握,權勢滔天。

姜醉眠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但是最近西北如此不太平,並且西北軍中還出現了軍餉貪汙案,趙筠既然是軍中統領,這樣重要的事情他居然要等到案件被揭發暴露才發現?

若是此案一開始便是他為背後主謀,且一早他便與陸昭軼互相勾結陷害父親……

這一切不過是她的猜想,想要證實還需要一系列證據。

陸昭珩見她不言,還是開口道:“趙家雖暫時無虞,但以後卻未知,我知你在擔憂什麽,趙筠與趙棠雖是父子,可有些事情若是趙棠並未參與其中,那他便不會受牽連。”

姜醉眠淡淡“嗯”了聲,像是沒什麽悲喜。

“至於你父親,”陸昭珩又道,“當年的案件若想重新查明,難度很大,但也並不是毫無可能。”

姜醉眠眼神忽得亮了下,像是生出一團簇簇燃燒的火。

這話的意思,也就是還有可能?!

陸昭珩看出她眼底變化:“若想查案,便要隨我回京。”

姜醉眠蹙眉,說來說去,他還是回到了最初的目的,威逼自己回去。

“這算是條件?”姜醉眠問道。

“不是。”陸昭珩靠近些許,一手撐在桌上,微微向前傾身,似乎在看她懷中的兔子,又似乎只是想靠得她近一些。

“是請求。”他道。

*

早膳由藺風帶人親自送進了房門,姜醉眠坐在桌前,正在餵著兔子吃門外剛摘下來的鮮嫩綠草。

“姜姑娘,這個給您。”

藺風手中恭敬地端著個錦盒,裏面放著一只通體透亮的白玉簪。

美玉無瑕,瑩潤生光。

姜醉眠頓時有些楞怔。

她提出想要這支玉簪也不過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陸昭珩真的直接送了過來。

藺風道:“此玉觸手生暖,很是奇特,還是多年前主子從江南老宅尋回的,乃是宜妃遺物,世上僅此一塊,又找了能工巧匠雕刻成簪,主子戴在身邊多年,現下特命卑職前來送給姑娘。”

姜醉眠沒想到這只白玉簪竟然會是宜妃遺物,宜妃乃是七皇子生母,並不受皇上寵愛,早早便香消玉殞,而陸昭珩將母妃遺物整日佩戴,想來是對亡母的哀悼紀念。

既然是這樣貴重的物件,他為什麽會那樣輕易應允送給自己?

姜醉眠將錦盒朝外推了推,說道:“我不能收,你還是拿回去罷。”

藺風聽言,忙問道:“姜姑娘可是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樣式還可以再找工匠重新雕琢……”

姜醉眠道:“不是因為這個,只是我先前並不知道這玉簪的來由,既然是故人遺物,我便更不能收了。”

藺風擔心不能回去交差,有些後悔自己方才為什麽要多嘴解釋什麽玉簪來歷。

“姜姑娘,既然主子已經將這送給了您,說明在主子心中您是可以配得上此物之人,如果您不收,那才是讓卑職難以覆命啊。”

“我親自回去還他便是。”

姜醉眠拿起來錦盒便起身要往外走,藺風趕緊跑過去將她攔住:“萬萬不可啊姜姑娘!這簪子對於主子來說很重要,但是此刻,您對於主子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姜醉眠腳步頓住,藺風在她跟前單膝跪地,語氣頗為鄭重:“姜姑娘,有些話主子不願意說,可卑職卻實在忍不住了,不吐不快,您當日假借火勢離京,主子開始時並不相信您是真的死在了大火中,所以四處搜尋您的下落,那t段時間主子身子本就沒有恢覆好,暹紅之毒急劇發作,主子一只腳都踏進了鬼門關,可是卻為著南陲村傳來您的假消息而徹夜奔走,最終導致毒性不可遏制,命懸一線……”

姜醉眠眼眸略略睜大了些,像是有些不敢置信,她雖知道陸昭珩肯定會到處找尋她的蹤跡,可是卻沒想到他會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我離開前他的毒性已經解了大半,只要好生調養已經不會再有大礙,”姜醉眠捏緊了那個窄長的錦盒,“他抓我回去,也不過是覺得我還有些利用價值罷了。”

藺風擡頭看著她,眼神中滿是殷切真摯:“最開始時或許確實是那樣,可是後來,尤其是在京城重新遇到您之後,您以為前太子手眼通天,卻為什麽一直查不到您的身世呢,不是您隱瞞的有多好,是主子一直在暗中保護您的真實身份,費盡了心思,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知曉你是國公遺女,再者說,主子若是有心想利用您的身份扳倒前太子,那早在發現慎王在江南查到了太子罪證時便可一舉揭露,可主子壓下了所有消息,只是下了死命令,不準任何人輕舉妄動,也要好生護著您……”

藺風一口氣說了許多,陸昭珩讓說的不讓說的,他這下子和盤托出。

總歸他看清楚了,主子是栽在這位姜姑娘手中了,他若是再不幫主子一把,難道真要讓將軍府把人搶了去嗎?!

“姜姑娘,或許一切之中早有定數,若不是小厲大人送了救命藥來,主子也不會再出現在漠城,而那救命藥,據小厲大人所說,便是您與白師父所贈,”藺風道,“還有一件事,已經過去了許多年,您當時年紀尚小,應當也不記得什麽了,若是主子不提,您恐怕都已經忘了還有這樣一件事,當時……”

藺風正說著,話音未落,卻聽見身後的房門處傳來道冰冷低沈的嗓音,將他未說完的話盡數堵在了喉嚨口。

“你想說什麽?”陸昭珩沒什麽情緒的問道。

藺風像是被嚇了一跳,扭頭看了眼門邊的位置,唇角扯了扯,回答道:“主子,卑職,卑職……”

姜醉眠沒能聽見他說完話,心中也亂成了一團。

她對藺風道:“當時怎麽了?你究竟要說什麽?”

藺風張了張嘴巴,想說,卻又迫於身側人的視線威逼不敢開口,不說,像是被一口氣狠狠堵塞在胸口,憋悶得快要爆炸。

他不知道主子是有多可怖的忍耐力,才能始終沒將實情說出口。

他幹脆慌亂起身,拱手說了句:“卑職忽然想起來還有要緊的事情尚未處理,先行告退。”

說完,藺風便逃也是的溜出了房門。

姜醉眠握著那個錦盒,一時不知該放回桌上,還是幹脆直接塞回到陸昭珩手中。

眼看著他已經走到了自己跟前來,她不知道腦袋裏在想什麽,情急之下給錯了東西,將懷中那只毛茸茸的小奶兔塞進了他懷裏。

陸昭珩伸手接過,放在掌心裏輕輕揉捏了兩下軟乎乎的兔毛。

“禁足令已解。”他狀似無意地開口道。

姜醉眠看著他在擺弄那只兔子:“我要回家。”

陸昭珩指尖頓了下:“好。”

姜醉眠急切道:“現在就走。”

“嗯,”他隱藏住眼底情緒,“我送你。”

*

坐在回小院的馬車上,姜醉眠看了眼外面長街,看守的侍衛們確實已經撤了,但是因為城中前幾日動蕩,所以街上行人並不太多。

車廂內搖搖晃晃,她思來想去,還是不知道藺風沒說完的那件事情到底會是什麽。

她自認為記性沒有差到這樣離譜,難道懷了身孕還會讓人腦子變傻不成。

馬車最終在小院門前停下,陸昭珩掀開馬車圍簾,扶著她小心下 了車。

姜醉眠站穩後便收回了手,上前輕輕叩了叩小院大門。

沒一會,大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小荷從裏面冒出個腦袋來,見是姜醉眠,開心的兩眼都放光,回頭沖著院內高喊了一聲:“姑娘回來了!”

青彤鬼哭狼嚎的聲音頓時傳出來,伴隨著白更生哎喲哎喲的感嘆,院門內湧出來好幾個人,將姜醉眠團團圍住,左看右看,生怕她身上會少塊肉。

但是令陸昭珩沒想到的是,趙棠居然也在。

“姐姐,你這幾日還好嗎?有沒有好好吃飯?我怎麽覺得你都餓瘦了嗚嗚,”青彤癟著嘴,眼眶通紅一片,“是不是那個混蛋欺負你,不給你吃飽飯了?”

姜醉眠摸摸她的腦袋,將懷中的小奶兔放進她手中:“別胡思亂想了,先幫我抱一下。”

“哇,好可愛!”青彤的註意力頓時被兔子吸引走了,和小荷兩顆腦袋湊在了一起,仔細盯著小兔子左看右看起來。

白更生見姜醉眠氣色很好,便問道:“為師給你開的藥每日都按時服用了?”

姜醉眠點點頭:“用了。”

白更生道:“那便應該沒什麽大礙,接下來每日你都好生休養便是,不準再操心那麽亂七八糟的人和事了。”

白更生一邊說著,一邊朝著馬車的方向張望。

他說這話的音量不大不小,剛好能叫站在馬車旁的人聽見。

陸昭珩對此倒是並不在意,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那道背影身上。

他在等,她會不會回頭看自己一眼。

趙楚洛也對姜醉眠頗為關心,,還拉著趙棠的胳膊把往她跟前湊。

“眠姐姐,你都不知道我哥有多擔心你的安危,要不是我們幾個攔著,這幾日他非要把漠城翻個底朝天把你找出來才肯作罷,現在看到你安全無恙,我哥大可以放心了。”

姜醉眠沖兩人彎著眉眼笑了笑:“我沒事,不過就是這幾日沒辦法出門,不然我早就回來跟你們在一起了,不管在哪裏,當然都不如自己家裏舒適。”

趙棠擰著眉看她,說道:“這次實在太過危險,若是那幾個死士傷到你了怎麽辦?他們都是亡命之徒,拿錢辦事,什麽沒有底線之事都做得出。”

他一邊說著,視線一邊朝著不遠處的馬車旁望過來,在於那道冷沈如刀的眼神對視上後,毫不退讓,針鋒相對。

趙棠繼續道:“即使是被人所救,也該第一時間回家才是,外面人說的話都不可信,只有家裏人才會真心對你,而不是隨便又將你當作什麽權力相爭的棋子,需要你時便甜言蜜語耐心哄著,不需要時,便將你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除之而後快。”

姜醉眠沒有回頭,她知道趙棠在意有所指,可也是真心實意為她著想。

眼前這群將她環繞其中的人,也是這世上最不可能加害於她的人。

“好,我知道了棠哥哥,”姜醉眠點點頭,“以後不管我去哪裏,都會提前告知你們,不會再讓你們為我擔心了。”

趙棠收回視線,眼神頗為溫柔的落在了她身上。

他向來是不舍得對她冷臉的,這次也實在是被嚇到了,尤其是在知道她竟然又跟陸昭珩呆在了一起的時候。

但是現在看到她回來了就好。

幾人簇擁著姜醉眠,一起歡天喜地進了院門。

直到小院的大門重新合上,街邊歸於平靜。

陸昭珩還站在那輛馬車旁邊,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了門內。

他想沖上前去將她搶回來,想將她扣進自己懷中哪裏也不準去,想捧著她的臉叫她眼神中滿滿當當只能充盈著自己一個人的身影,想帶她一同回京,想許她太子妃之位,也便是將來的後位……

可是,她並不稀罕。

他便也只能看著,什麽都不能做。

不能再強迫她,威逼她,要聽她口中說出的話,要遵從她的意願,即使她要回到那群人身邊,也要雙手小心翼翼捧著將她送回來。

寬闊羽袖下的指節緊緊攥住那圈紗布,不知不覺間再次扯動傷處,疼痛不止,可陸昭珩像是沒什麽感覺,胸口麻痹的厲害。

要他親手將她送到別人身邊,還不如殺了他來的痛快。

鈍刀子磨人,皮肉無感,痛徹心扉。

*

小院雖然寒酸破舊,但好歹是自己的住處,回到家裏就是心情舒暢。

姜醉眠開心的吃了兩大碗飯,肚子都吃撐了。

青彤眼眶又紅了,端著飯碗遞給她:“姐姐,你還說能吃飽飯,我看你這幾天就是餓著了。”

姜醉眠失笑:“傻彤兒,那是姐姐想念你和小荷的t廚藝罷了。”

小荷抱著那只小奶兔,正在勤勤懇懇餵著兔子吃飯看,但是誰知道這兔子大爺架子大得很,她怎麽餵都不肯吃半口,非要掙紮撲騰著往姜醉眠身上鉆。

姜醉眠快速吃完飯,將兔子接了過來。

“我來餵。”

兔子果然很賣面子,在她懷裏瑟瑟窩著,吃得香甜。

“姐姐,這兔子是從哪來的呀?看著可愛是可愛,就是體型也太小了,總感覺很容易養死。”

姜醉眠敲了敲她的腦袋:“這是西北特有的侏儒兔,膽小怕事,以後我親自來餵吧,它可能怕生,你們抱著它害怕,所以不敢進食。”

青彤托著臉頰,看著在她懷中就變得異常乖巧溫順的小奶兔,心中很是羨慕。

“姐姐你還沒說從哪裏得來的呢,難道是集市上買來的?可我每次去集市怎麽從來沒見過?”

小荷也道:“侏儒兔確實珍稀少見,據我所知集市上應該沒有賣的呢。”

兩人齊刷刷瞪著眼睛看向姜醉眠,把她看得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就是,額……”她胡亂編了個理由,“路上撿的,我看它摔斷了腿,給它簡單包紮了下,沒想到它就認了我做主人。”

她沒說這是陸昭珩送的,怕她們會嫌棄這個小東西。

兩人信以為真,便也沒再多問什麽。

用過飯後,趙棠便準備直接縱馬回去延邊軍營。

既然親眼看到姜醉眠無事,軍中要事也耽擱不得。

臨走之前,趙棠向姜醉眠討了先前她翻閱古籍查找到的治療金域蛇骷砂的藥方。

金兵一直在延邊蠢蠢欲動,甚至已經開始隱秘朝著軍營中投毒,一些士兵們因為中了蛇骷砂,已經躺倒了一批。

有了這方子,解毒也能快些。

趙棠拿著方子回了軍營,隔日便差人快馬加鞭送了密信回來,信中又仔細描述了下士兵們中毒的跡象。

姜醉眠看過信後,連忙在藥方中又加了幾味藥,再將書信送回。

一來二去,送往延邊的藥方已經變得更加針對縝密,恰好能應對金人此次所投毒量。

很快的,軍營再次傳來密信,士兵們的蛇骷砂已經被很快化解了,並且趙棠適時帶兵回擊,打了金人一個措手不及,大獲全勝。

趙棠奏稟回朝的軍務要函上也沒有將姜醉眠的功勞私吞,只是含混地提到了西北境域內遇一神醫出手相助,即時解了西北士兵們的毒,救了不少將士們的性命。

皇上批閱軍函之際,也對這位神醫大加讚賞,特嘉獎黃金千兩,錦綢百匹,還專門批了道聖旨送往西北,許了神醫特入太醫院之權,但不做強求,一切可看神醫意願。

聖旨送往了小院之後,姜醉眠便準備給趙棠寫信。

她說過,不管以後她要去哪裏,一定都會提前告知,好不讓大家擔心。

師父和彤兒必定是要隨她一起回去的,她也已經給小荷找了個好人家,她唯一記掛的,便是如何向趙棠開口。

她要回京。

這段時間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有些東西也在心中越來越堅定明晰。

因為軍餉貪汙案讓人不得不起疑的趙筠,一早便與遼人交好的陸昭軼,還有鴻臚寺內外勾結早就有了叛國之實的左正常如等人,再加上因為行蹤敗露而慘遭滅門的楊氏二老,一切都像是一張細細密密織羅的網,讓姜醉眠覺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覺間,已經離著十年前姜氏滿門冤魂案的真相越來越近了。

現在,她已經不再是小孩子了,她定會查清事實,為父親,為姜氏,為叔父叔母,沈冤昭雪。

親筆信很快寫好,姜醉眠交給了趙楚洛,她會帶去延邊親手送給趙棠。

白更生和青彤知曉她的決定後,仍舊義無反顧站在她身後支持她。

小荷不願意離開這處小院,在門口送別三人時說道:“白師父,彤兒,姑娘,我就當你們是回京暫住一段時間,我就在這裏替你們守著這處小院,只要你們別忘了在西北漠城還有一個小家就好,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們回來的。”

青彤哭得眼睛比懷裏的兔子還紅,白更生聽了此話也不得不動容。

姜醉眠上前輕輕抱了抱她,對她說這並不是永別,一定還會再見的。

馬車搖搖晃晃離去,只帶走了漠城一絲飛揚的塵土。

*

顧及著姜醉眠的身子,馬車行進緩慢,走兩個時辰便會歇上一會。

不過姜醉眠精神瞧著很是不錯,雖然肚子比著來時大了些,但是車內鋪著厚厚的毯褥,倒也委屈不著。

天色剛暗,車便停在了距離漠城幾十裏外的一處驛站。

今日已經無法再繼續趕路,幾人下了馬車,在驛站內開了兩間上房休息。

白更生和車夫睡一間,姜醉眠和青彤睡一間。

白日裏姜醉眠在馬車上睡得多了,躺在驛站的床榻上倒是沒了什麽睡意。

她輕輕喚了句:“彤兒?”

“彤兒?”

青彤睡得很快,這會兒已經在和周公相會,回應她的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姜醉眠輕嘆一聲,從榻上起身,自己摸索到桌邊倒了杯水喝。

今夜窗外月色朦朧,並不透亮,屋內也一片漆黑模糊。

姜醉眠喝完水後剛想轉身摸索回床榻,卻忽然聽見房門外傳來極輕的一聲響動。

在這樣漆黑寂靜的夜裏,顯得異常突兀可怖。

她背後的寒毛幾乎是立刻豎了起來,站在原地一時不敢亂動,又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那道細小瑣碎的聲音就是在她門口傳來的,並且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朝著旁邊的樓梯口處蔓延。

姜醉眠身子都麻了半邊,她不是沒聽說過有些驛站看起來是正經營生,實際上晚上關了燈,什麽妖魔鬼怪就都露出皮來,張牙舞爪要殺人越貨。

他們難不成是住進了個黑店?!

想到這裏,姜醉眠精神瞬間緊繃,她聽見門邊的動靜再次清晰傳來,並且這次更加持久明顯,像是有人在門外正在試圖將門打開。

她下意識便快速朝著門邊跑過去,正準備伸手將門栓死死按住時,門卻已經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來。

黑夜中那雙桃花眼登時睜大,愕然與走進來的人迎面撞了個滿懷。

她剛要驚呼出聲,嘴巴就被一只微冷幹燥的手掌捂住了,將未能發出口的呼叫又堵回了喉嚨口。

後腰處被人穩穩托住,她陷入個溫熱的懷抱,縈繞在鼻息間的淡淡松竹香很是熟悉。

“別怕,”背後人在她耳邊低聲道:“是我。”

陸昭珩小心避開了她的腹部,單手將她攬進了懷中抱著,見她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正在看自己,便知道她是也認出來自己。

“我松開你,別出聲,”陸昭珩緩緩卸了些力氣,將捂在她臉頰上的手移開來,“外面有人。”

他嗓音壓的很低,明顯是不想讓外面人聽見裏面的聲音。

姜醉眠了然的點點頭,抿緊了雙唇。

她知道陸昭珩回京必會經過此處,而他不可能不來找自己。

只是剛才外面的動靜好像並不是他發出來的。

陸昭珩原本單手摟著她,屏息透過門窗朝外看了眼後,便忽然伸手一撈將她打橫抱起,動作極其輕柔的走回到床榻邊,將她輕輕放了上去。

青彤在床榻內側,面朝著墻壁睡得正熟。

陸昭珩將人放好後,並沒有立即離去,而是在塌邊坐了下來,一手在姜醉眠唇邊輕輕抵住,示意她仍舊不要出聲。

姜醉眠點頭,兩手端放在肚子上,躺得老實規矩。

屋內靜謐下來後,門外很快便又出現了細微瑣碎的拖拽前行聲,像是沿路還留下了些濕黏的痕跡。

姜醉眠眸色一凜,看向陸昭珩,一只手伸過來在他袖口上扯了扯,眼神朝著一旁墻壁上瞄了眼。

師父和車夫還睡在隔壁房。

陸昭珩看懂她的意思,兩手撐在了她身側,俯身撐著朝她靠近過來。

姜醉眠有些呆楞住了,兩手直接伸過來抵在了他胸前,黑夜中一雙桃花眼清淩淩地盯著他,像是在提防著他任何圖謀不軌。

陸昭珩察覺到胸口處軟綿綿的力道,若是他想做些什麽,這麽點跟小兔子似的力氣,能抵抗得了什麽?

可他只是貼近了她耳邊,酥麻的氣音緩緩道:“我只是想告訴你,藺風在隔壁。”

“眠眠,”他似乎是很輕的笑了下:“你在t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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