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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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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不過是剎那瞬間, 陸昭珩腦海中卻閃過了無數種想法。

她是不是已經隨趙棠離開了?

可趙棠駐守西北延邊,那裏戰亂紛生,異常危險,趙棠怎麽能讓她身涉如此險地?

她已經懷著趙棠的孩子, 難道趙棠還不知她身子嬌貴, 應該仔細呵護?

陸昭珩被驟然湧上的怒火燒穿心孔, 轉身便奪門而出。

可站在了寂靜小院中,他卻又恍然間頓住腳步。

月色多情, 從不吝惜溫柔。

頭頂仍舊是一片銀輝傾瀉,而她卻早已不是當年小巷中奄奄一息, 匍匐在他腳下向他求救之人。

他闔眸,佇立在院內久久未動。

跟隨趙棠不遠千裏來到這蠻荒西北, 她是寧願受盡苦楚,也要從他身邊逃離。

靜夜中冷白勁瘦的指尖緩緩捏緊, 再睜開眼時,狹長鳳眸中蒙著層難掩的頹落與挫敗。

他自問從不受寵的末位皇子一路爬上東宮之位, 從沒有行差踏錯半步。

母妃病逝的早,他若學不會收斂鋒芒風流度日, 只怕連深宮的寒冬都活不過去。

苦心經營良久,在知道姜氏滿門被抄斬實為陸昭軼的手筆後,他便算計到了流落在外的國公遺女頭上。

所以他搶在陸昭軼的人之前出現在了她面前。

再後來, 她救他下山, 為他解毒。

她在深夜掌一盞幽火,為他包紮還在流血的傷口。

她牽著他的手走在夜市街頭,四周喧鬧, 而他們仿若只是最尋常的一對佳人。

她在身下低低抽泣,婉轉鶯啼般輕喚他予行, 哀求著輕一些。

……

還能回得去嗎。

下一刻,小院外忽然傳來聲響動。

陸昭珩尋著聲音而去,在一個略顯破舊的小屋內看見了一盞微暗燭火。

有道纖細側影立在一排書架後,恬靜柔美的臉頰在燭光掩映下若隱若現,長睫輕輕垂著,仔細讀著手中書卷。

她似乎格外專註,眉心都微微蹙起來,讀到疑惑之處,便拿了片草藥葉子夾在書頁間。

方才的響動聲不過是有本書掉落在地,被她撿起來放回了書架上。

陸昭珩靜默望著,目光近乎癡迷貪戀的落在那道身影上。

原來,原來她不過在點燈夜讀。

原來她並沒有再次消失在他眼前。

他想上前抱抱她,卻不敢靠的太近,怕被她發現。

於是站在窗外,只是遠遠望著。

姜醉眠翻找了大半個書架也沒找到那本古籍,她有些失落,將手中的那本也重新放回了架子上。

正準備再抽出一本新的,她卻募地停住手下動作,側眸朝著那窗子遠遠忘了眼。

窗子是白日裏便開著的,夜間微風吹來,不知為何有些涼意。

姜醉眠走到窗邊,伸手想要關窗。

她擡眸,望見高懸在無邊黑暗中的一輪彎月。

夜色已深,她像是察覺到些異樣,扶在窗臺上的手沒有移開。

“陸昭珩。”

她忽然朝著一片漆黑的窗外輕聲喊了句。

意料之中,無人應答。

那扇窗戶隨後緩緩關上。

陸昭珩藏匿在窗後暗處,不動聲色。

可緊接著,姜醉眠掌著燭臺,從屋中邁步出來。

“陸昭珩?”她又喚。

陸昭珩早已先一步藏匿得更深,只要他不願現身,她絕無可能找得到他。

姜醉眠咬了咬牙,下了橫心,她對著那處黑暗,語氣堅定。

“路予行,”她道,“我知道是你。”

再繼續遮掩躲藏無甚意義,陸昭珩不知自己是何時暴露了身份。

他從黑暗中走出來,緩步,走到她面前。

這是兩人時隔數月,第一次毫無阻隔的雙目相對。

鳳眸中布滿洶湧暗潮,克制隱忍,從她臉龐上寸寸滑過,不舍移開半分。

他終於不用再隱在暗處望她,而是可以站在她面前,目光正大光明落在她身上。

相較之下,那雙漆黑清亮的桃花眼中一片澄澈,表面上看起來並無波瀾。

“你何時知道我在此處的?”姜醉眠率先開了口。

“半月前。”陸昭珩答。

“那你一早便知道我是假死脫身?”姜醉眠又問。

“沒有,”陸昭珩答,“到漠城才知。”

姜醉眠微微松懈了幾分,看來陸昭珩此次前來並不是為她,那也就說明他先前確實以為自己已經死於火海。

她沒再追問,他便也不開口。

那盞迎風晃動的燭臺拼命閃了幾下,燭心發出“滋啦滋啦”聲,一陣疾風略過,險些被吹滅。

一只大掌伸過來,替微弱火光擋住來風。

兩人間的距離驟然拉近,姜醉眠原本沈靜的外殼出現裂痕。

她猝然往後撤了大半步,一雙眼眸充滿敵意和戒備心的凜著,化作彎刀般,直直望進陸昭珩眼底。

陸昭珩伸出去的手掌還僵在半空,他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怕自己對她動手。

可他這幾日就像個夜間會飄在這院中的孤魂野鬼,實在太過貪婪想要繼續汲取她身上的一點點溫熱。

身體比念頭先行,腳步便跟著向前一步。

高大如鬼魅的身影依舊滿是壓迫感,姜醉眠不自覺便一手擋在了小腹前。

“你要做什麽?!”

陸昭珩唇角極其輕微的牽動了下,是苦澀又自嘲地笑。

“燈要滅了。”

姜醉眠掌心合攏護住燭臺:“若你是來抓我回去的,那前幾日便可動手,可你一直等到現在,那我可不可以認為……”

她看著他道:“我這一條賤命,對於如今大權在握的太子殿下,已經沒有了任何用處?”

陸昭珩眸色顫動了瞬,視線往下滑,落在她有些圓鼓的腹間。

嗓音也低低沈下來:“你是何時有了身孕?”

姜醉眠眼眸撐圓了些:“與你何幹?”

陸昭珩又問:“是趙棠的麽?”

姜醉眠吐出口氣:“是。”

那盞燭臺忽得滅了。

陸昭珩隱在羽袖下的雙拳驟然松了下,像是心中最後一點希冀也隨著那燭臺被無情熄滅。

姜醉眠掌著燭臺,從陸昭珩身側徑直走過。

她仿佛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說要抽身,便可以真的再也不回頭看。

陸昭珩伸出手去,只來得及抓住她身後的一縷秀發。

他提步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隔著兩步的距離。

姜醉眠知道他在後面,卻也沒言語,只是回屋重新點燃了燭臺,再走回到那間藥房,準備繼續翻找古書。

陸昭珩跟著她進了藥房,一股濃郁藥香撲面而來,書架上滿是各類醫書古籍,這段時間白更生在漠城還有搜集了不少。

這裏全都是師父的寶貝,姜醉眠翻看的時候也頗為小心。

陸昭珩將她放在了架子上的燭臺拿起來,湊得離她近了些,好叫她能更加清楚的看見書上的字。

姜醉眠終於隱忍不住,“啪”一聲將古籍合上了。

她擡著眼眸,直勾勾看著面前俯下身子,貼心過了頭的人。

“你到底想做什麽?”她問,“我人已經在這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那雙垂著望過來的鳳眸中竟然閃過一絲錯愕。

陸昭珩喉骨滾動了下:“我過幾日回京城。”

“然後如何?”

他嗓子有些發緊,幹澀的說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這次換姜醉眠面露錯愕。

他竟然在詢問她的意見,征求她的同意。

這是何等殊榮,他何時也學會把人當成人看了?

“我的回答有意義嗎?”姜醉眠問道,“這世上所有事情,不都是你一人說了便算的嗎?”

“你可以用盡手段,威脅我,逼迫我,綁架我,囚禁我,淩辱我,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自會乖乖跟你回去,這種事情你不是做得得心應手嗎?”

陸昭珩耳邊聽著她的不忿不甘,斥責痛恨,心中卻早已麻木的沒有過多感覺。

他只有一個念頭。

好想親她。

等她說完後,他才開了口:“以後再也不會了。”

姜醉眠問:“什麽?”

他又道:“以後,再也不會那樣對你了。”

“眠眠,你忘了趙棠,我帶你回京城,我們重新來過。”

他靠近了些:“我們也忘記以前所有事情,只要你別再離開我,我會向父皇請旨,封你為太子妃。”

“這個孩子,我也會當作親生的撫養,你說,好不好?”

他追著問好不好,好不好,姜醉眠只是訝異的半張著嘴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瘋了才會千裏迢迢跑到漠城來,在這個破舊的藥房中對她胡言亂語。

瘋了才會說出這番以前絕無可能在他口中聽到的話。

姜醉眠苦苦思索,他到底想要什麽?t

他已經是太子了,還能從她身上得到什麽呢。

面對著那樣炙熱殷切的期盼眼神,姜醉眠退後兩步,眼神中滿是冷漠。

“陸昭珩,”她輕輕牽動了下唇角,“你憑什麽以為我會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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