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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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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烈火像在黑夜裏猙獰吞噬的巨獸, 不過須臾間,便將正房整個淹沒在了一片火海中。

等到藺風將混入府中的反賊盡數斬殺後,他才在一片混亂中來到偏院門前。

下人們驚慌失措,一邊高聲尖叫“走水了”, 一邊來來回回運水企圖撲滅火勢。

可那火焰卻越演愈烈, 連院中那幾個偌大的水缸都被火烤得炸裂開來, 裏面盛放的嬌艷紅蓮淌了滿地,此刻卻根本沒有人顧得上這些。

藺風震驚的望著眼前已經無法挽救的烈火, 狠狠揪住身旁一個暗衛問道:“裏面的人呢?是不是早就已經救出來了?”

暗衛快要嚇掉了魂,顫顫巍巍的回答道:“人, 人沒出來……”

藺風厲聲質問:“為何會忽然起火?又為何沒有在火勢小的時候就將火撲滅?”

“小的也不知道啊,這火勢燒的太極太快, 像是有人故意縱火一般,而且我們的人手方才都被一個反賊吸引走了, 這才沒來得及撲救……”

藺風將那個暗衛甩到了一旁去,再逼問他想必也已經來不及了。

火勢還在急速朝著邊界蔓延, 救火的速度遠遠比不上火燒的速度。

很快夜風漸起,木梁被燒出劈裏啪啦的斷裂聲。

“轟隆”幾聲響, 整座偏院在火海中灰飛煙滅。

*

厲雲川給姜醉眠三人在丞相府內暫時準備了住處,現下京城內外皆動蕩不安,兵荒馬亂, 留在府中才好做後面的打算。

白更生異常擔心姜醉眠的身子, 給她診脈過後,確認她與腹中胎兒皆安然無恙,這才松了口氣。

青彤也知道了姜醉眠懷有身孕一事, 她心中更加對陸昭珩恨得咬牙切齒。

陸昭珩此人太過陰險狡詐,為了留下姐姐, 竟然會想出這樣下三濫的招數。

幸而姐姐沒有因為孩子便沖昏了頭腦。

不過青彤轉念一想,如果沒有了陸昭珩,那麽姐姐能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也不錯,她可以和姐姐一同撫養這個孩子長大,以後孩子就會親密的喚她姨姨,她也會從小便教育孩子要好好孝順阿娘,再告訴孩子爹爹在它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或者,小厲大人能做孩子的爹爹也不錯,如果趙棠將軍能做孩子爹爹那便更好了。

青彤一邊盯著姜醉眠平坦的小腹,腦中一邊在給孩子挑選父親。

姜醉眠又喝了兩碗苦藥,問白更生道:“師父,外面怎麽樣了?”

天已經大亮了,城內廝殺聲響了一夜。

“方才小章來傳話,說是京郊狩獵場那邊已經有了信。”白更生道。

姜醉眠心口驟然一緊,她不自覺捏緊了袖口。

白更生只是淡淡說道:“反賊盡數被除,慎王也被治了謀逆之罪,皇上顧念骨肉之情,沒有賜死,只是永世囚禁死牢。”

青彤一聽,拍了拍胸脯說道:“幸好幸好,若真的叫慎王奪了權,那豈不是要天下大亂了。”

白更生看了眼姜醉眠,問道:“徒兒,你還有什麽想說的?”

姜醉眠斂了斂眸色,隔著輕薄衣衫,一手輕輕放在了腹部。

“師父,我的身子養好了嗎?”

白更生道:“快了。”

“嗯,那便好,”姜醉眠望向他,“還請師父不要忘了答應我的事。”

等到她身子養好,便是打掉這個孩子的時機。

白更生嘆了口氣,卻也知道徒兒的決定他無法幹涉。

不過既然徒兒已經下定了決心,那他這個做師父的也只能盡全力幫她。

厲雲川正從屋外匆匆趕來,推門進來後,看見屋內三人忙道:“正好你們都在,昨夜七皇子府中闖入慎王反賊,且反賊在府上放了一把大火,燒死了三人,兩女一男。”

青彤驚訝地問道:“誰被燒死了?”

姜醉眠倒是面色鎮定,說道:“是我們三人。”

厲雲川點頭:“不錯,我派人用死囚代替了你們的屍身,燒過之後都成了焦炭,根本分不出是誰,但只要所有人都咬死了那三人是你們,那便是你們。”

白更生捋了把白胡,說道:“如此一來,等到風聲過後,我們再偷偷溜出城去,那七皇子那邊的人便不會再四處尋找我們的蹤跡,畢竟我們已經是死人了。”

姜醉眠轉念一想,卻道:“做戲,便要做全套。”

否則陸昭珩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

趙棠率兵護送聖駕回了城。

城中尚有些殘留的慎王反賊,他在京中又留了兩日,這才準備起兵返回西北邊疆。

只是出城這一日,嚴肅威武的西北軍隊列末尾,有一駕頗為質樸的馬車不遠不近的跟隨在後面,企圖同軍隊士兵一起出城。

因著逆王謀反一事,城門守衛這幾日也看管的更嚴了些。

但趙棠率領的西北軍要出城,幾個看門守衛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多加查問的,直接大開了城門,位列兩旁,畢恭畢敬的送著軍隊出城。

身穿金光鎧甲的士兵們個個人高馬大,橫跨長刀,瞧著便是一副兇神模樣,兩邊的百姓們都離得遠遠的,神色崇拜恭敬,垂首恭送。

這是他們大宴的保護神,無一人膽敢有不尊敬的。

趙棠騎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士兵們有序出城。

他遠遠朝著那輛馬車望了眼,隨後收回視線,準備策馬出城。

可就在此時,自趙棠背後卻忽然襲來一陣寒意。

他反應極快的側身下馬躲過,一柄冒著寒光的冷刀帶著可怖殺意,擦著他的金盔而過,徑直插進了前方十米外的深厚城墻內。

身旁的士兵們頓時警覺,齊齊拔刀準備反擊,趙棠卻擺了擺手,示意眾人不準出手。

“繼續出城。”趙棠命令道。

他也朝著身後長街望去,只見一道頎長身影立在街邊,黑金錦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那雙狹長鳳眸中此刻布滿了鋪天蓋地的肅冷殺意,原本薄白的眼尾被血淚染得透紅。

陸昭珩不需要言語,只滿身陰鷙沈寂的望過來,便能讓人感到不寒而栗。他像是沒了生氣,宛如在青天白日下便從地獄裏爬出來的厲鬼修羅,擡指便能令人魂飛魄散。

趙棠第一次見到他是這副模樣。

就像,就像昨夜被火海燒盡了的不是那三具屍身,也有他。

“七殿下也是來送我軍出城的嗎?”趙棠率先開口,“多謝殿□□恤。”

“人在哪?”陸昭珩嗓音嘶啞得厲害。

趙棠也變了臉色,說道:“我聽不懂殿下在說什麽,今日我軍奉皇上旨意前往西北邊疆,殿下若是無事,難不成是想抗旨嗎?”

陸昭珩並不理會他的這套說辭,他對身側的藺風使了個眼神,藺風便急忙趕到城門口,攔下來了所有要出城的將士們。

“所有人,帶檢查過後才能出城!”藺風說道,“還有方才出城的那些將士們,也要一一查驗!”

趙棠聽聞此言,怒不可遏的盯著前方的人:“陸昭珩,你也太膽大妄為了些,這是皇上的聖旨,你是想學逆王也抗旨不尊嗎?!”

陸昭珩像是早知道他會動怒,兩指暗下運氣,便將直插進城墻的那柄冷刀收了回來。

只是刀握在掌心中的那刻,他忽然感覺到體內一股氣血壓制的不住亂竄,直逼心口,叫他喉間頓時一陣猛地腥甜。

他再次運氣,將那股內力強行壓回,他知道那是體內殘存的餘毒又在隱隱作祟,可此時此刻他顧不上許多。

他堅信她沒死,她不會死。

一定是趙棠這個狗雜碎把人藏起來,妄想一同帶出京城。

定是這樣!

她那麽怕火,怎麽會在火海中被生生燒死也不知道跑出來?

所以那三具屍首中不可能有她。

陸昭珩提著那刀,見藺風已經在命人挨個查驗出城的士兵們,便忽然折回身,朝著方才見勢不對便停在了街邊的馬車走去。

趙棠見狀,焦急t地上前便要阻止他。

“陸昭珩,你幹什麽?!”

陸昭珩忽然提刀指在了他頸間:“今日你若攔我,我必殺你,你也知,聖旨不可違抗。”

趙棠眸色冷沈,向來鎮定自若的臉上似乎被他的話語定住了片刻。

現下東宮自身難保,逆王又因為謀反被囚死牢,轉眼之間,朝堂局勢竟然瞬息萬變。

原本最不受重視的七皇子,竟然成了眼下炙手可熱的奪嫡人選。

陸昭珩此話是在威脅他,焉知有一日他陸昭珩不會坐上那皇位,說出口的話不會成為新的聖旨。

在趙棠思慮的片刻,陸昭珩已經擡起了手來。

他想要撩開面前的圍簾看看,裏面藏著的究竟是不是他想要找的人。

可伸出去的手指骨節青白,布滿筋絡,卻是顫抖的不像樣子。

陸昭珩眼瞼處紅得厲害,像一片浸泡了烈酒的彎刀。

他呼吸沈重,卻遲遲不敢掀開這簾子往裏看。

如果是她,他該怎麽辦。

如果不是她,他又該怎麽辦。

此時此刻,他多希望裏面坐著的人是她。

起碼讓他知道她沒死,那場大火不過是她要逃離他做出的假象。

那只手到底沒有碰到那片圍簾,反倒是裏面的人忽然將簾子掀了開來。

陸昭珩臉色稍顯錯愕,滿懷希冀的擡眸望了過去,可只是一瞬,他便認得出來。

裏面的人不是她。

剎那間的悔恨悲憤侵襲上胸口,心臟處像是被只手狠狠捏住,不讓它跳動,過了會又扯著它拼命下墜,下墜,直接碾碎進無底深淵。

趙楚洛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神色震驚不已的望著站在車前的兩人。

“見過殿下,”她不解問道,“只是我隨大哥前去邊疆,為何殿下也會在此?”

趙棠語氣沈重,對她道:“洛洛,你先回車上。”

趙楚洛還想再說什麽,卻見趙棠眼眶竟然滿是赤紅,便立即閉了嘴,轉身上了馬車。

“你要看的也看見了,如今你滿意了?”

趙棠終於再也隱忍不住,上前緊緊揪住了陸昭珩的衣領,痛恨不已的目光直視著他,恨意近乎快要直接將面前的人殺死。

“若不是你一意孤行,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強行囚在身邊,她怎麽會死在你府上?!”

陸昭珩眸色垂下來,臉色蒼白毫無血色,此刻全然沒有了高高在上金貴冷傲的模樣。

趙棠攥著他衣領,字字句句像利刃專門朝他心口處狠紮。

他就像是被人丟棄的喪家之犬,遍體鱗傷,搖搖欲墜。

可陸昭珩現在才發現,原來當心底太痛了時,身上又再多的傷也不會感覺到疼痛了。

以後,不會再有人溫柔的給他上藥,替他包紮。

也不會再有人屢屢救他於瀕死危難。

更不會有人被他逼得紅了眼,輕聲在他耳旁喚他“予行”。

趙棠松了手,用語句便能將他處以淩遲。

“陸昭珩,她是被你活活逼死的。”

“姜氏滿門皆淪為皇室爭權奪勢的冤魂,你對她也從無半分真情,全是利用罷了,現在人死了,你又來裝做這副悲痛深情的假意給誰看?”

“她一直以來都想從你身邊逃開,如果你早早放手,她今日便不會死。”

“我要你記住,是你害死了她。”

說完,趙棠便毅然轉身,朝著城門走去。

陸昭珩只感覺胸口憋悶的快要喘不上氣來,他一手捂住胸膛,用力按壓進去,企圖驅散開那股緊緊壓在心臟處的悶痛。

可手掌將前胸的刀傷都抓的崩開,鮮血慢慢洇透錦袍,卻還是不能緩解他半分痛楚。

他慢慢彎下身軀,痛得眼前漸漸變成一片猩紅,天地都在面前失了顏色,萬物只剩模糊血色殘影。

有人正急匆匆朝他狂奔過來,隨後藺風的聲音像是在耳畔響起,又像是自很遠的遠方傳來。

“主子,全都察驗過了,”藺風痛心疾首,“沒有。”

被久久壓制在心口的血腥味終於再也克制不住,隨著驟然上湧的內力從喉間接連湧出。

她真的消失了。

自此在這世上永遠消失了。

陸昭珩恍惚間仿佛看到了頭頂投下來一片郁郁蔥蔥的綠枝,而他身受重傷,倒在了山林深處的草叢間。

只是,不會再有那個背著竹簍的纖細身影再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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