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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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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藺風從屋內退下, 卻不知自己為何惹惱了主子。

慎王與太子相爭,這不正是主子最想看到的局面嗎?

可近日來主子好像對姜姑娘縱容得太過了些,若真將她當成壓制太子的棋子,主子可還能舍得?

藺風沒再多想, 命人做了些吃食送進去。

姜醉眠還昏昏沈沈睡著, 縮在這個溫熱的懷中仿佛讓她的夢魘好了許多。

她睡了快一個時辰, 桌上的飯菜已經撤了三回,又重新上了三回。

陸昭珩只是抱著她坐在窗臺前的案桌後, 品茶賞竹,時不時順一順懷中人散落在背後的烏黑墨發。

一陣春風拂過, 窗外竹葉婆娑作響。

幾縷青絲被風撩起,絲絲纏繞著附在了陸昭珩脖頸間。

他並沒有捋開, 見她輕攏的眼皮似乎在微微震顫,便輕笑出聲。

“醒了?”

姜醉眠本打算繼續裝睡下去, 可既然已經被人戳穿,她便緩緩掀開眼尾, 也朝著那扇軒窗往外望了望。

她仿佛還能記得自己第一次來這座府苑之時,她也曾坐在這窗邊望那些翠竹。

只是時間一晃, 今非昔比。

她像是被折斷了羽翼的金絲鳥,如今只能日日呆在這囚籠之內。

陸昭珩忽然托起她的臉頰,靠近了吻她唇瓣。

不像那樣急切索取的模樣, 反而極近輕柔寵溺, 惹得姜醉眠呼吸漸漸變得不穩,兩手也在他胸口處緊緊攥著。

等到陸昭珩將她放開,她雙眸濡濕, 有些楞楞的睜眼看他。

陸昭珩摸著她骨骼突出的脊背,抱著她走到了桌邊坐下。

夾了塊粉蒸糯米, 餵到了她唇邊。

“張嘴。”

姜醉眠雖然沒什麽食欲,可還是配合的吃了。

只是香甜綿軟的糯米在她口中食不知味,味同嚼蠟,且一陣陣激起她胃中的不適感。

陸昭珩看她臉頰一鼓一鼓的,確實在認真進食,便又夾了塊燉得軟爛的羊肉餵給她。

姜醉眠聞到那股輕微的膻味,終於隱忍不住,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扭頭轉向一旁便嘔吐起來。

陸昭珩替她順了順後背,等她平覆了些許,才拿了手帕替她擦嘴。

“怎麽了,是今日做得菜式不合口味?”他低聲詢問。

姜醉眠喉嚨發緊,沒什麽力氣,又軟軟靠在了他肩上,搖了搖頭。

陸昭珩嘗了嘗那塊羊肉,並沒有什麽膻味,反而香味宜人,入口即化。

“前日只早上喝了碗清粥,昨日吃了塊藕餅就再沒進食,今日到現在為止也只吃了方才那一口,”他指尖順著她的背脊往下滑,“你是想絕食,還是覺得不吃東西,我就拿你沒辦法。”

姜醉眠後背酥麻難忍,她就知道陸昭珩不會平白無故對她這般溫和縱容,定然是怕她這枚棋子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便會因絕食而餓死府中。

她在這間屋子裏的一言一行,任何舉動都會被事無巨細的稟報給陸昭珩。

她就是想求死,都不能。

姜醉眠又強撐著坐直了身子,自己拿起桌上的筷子,夾了幾塊羊肉,面無血色的囫圇吞了下去。

腹中還是會隱隱有翻騰的感覺湧上來,姜醉眠眼尾濕潤了些,一口氣喝下了半碗滋補老鴨湯,想將嘔吐的欲望壓制下去,誰知道反而被鴨湯又刺激到,扭過頭幹嘔的更加厲害了。

陸昭珩一邊幫她輕輕拍著後背,一邊冷聲吩咐道:“來人,把今天的廚子打三十鞭後扔出府。”

姜醉眠忙按住他的手,淚眼婆娑的沖他搖頭。

“不怪他們,是我今日不太舒服……”

陸昭珩見她一直捂著肚子,便也騰出一只手來,運了運氣,隔著薄紗緩緩在她柔軟的腹部打著圈按揉。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中似乎還在冒著絲絲熱氣,揉捏了幾下後,姜醉眠便覺得舒適多了。

她方才已經吃下去了不少東西,陸昭珩便也沒再逼她,只是抱起她朝著床榻間走去,對屋門邊的下人道:“去請白師父過來。”

白更生剛踏進屋門,便急不可耐的跑到榻前來察看姜醉眠的狀況。

陸昭珩坐在榻邊垂眸望著,白更生有一肚子的話也沒法詳說,只能為乖徒兒搭了搭脈。

可是他這一搭脈不要緊,捋著雪白胡須的手險些把胡子都拽下來幾根。

他心中一邊暗暗想著這絕無可能,一邊面上不敢顯露出來半分異常,只是緊緊蹙著眉,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陸昭珩沒了耐心,問道:“她究竟如何?”

白更生嘆了口氣:“心虛郁結,肝旺脾虛,內裏中虧,茶飯不思,睡多夢魘,不是長久之象。”

陸昭珩臉色驟然陰沈下來:“你說什麽?”

白更生收回手,說道:“老朽行醫幾十年,從未診錯過一次脈象,殿下若是不信,再去府外請郎中來看便是了。”

陸昭珩自然是相信白更生的醫術,他原先便在宮內太醫院當值,還被譽為第一聖手,他若下了診斷,誰來覆診都只會是同一個結果。

更別提姜醉眠是他唯一的徒弟,他必不會讓自己徒兒身體有損。

陸昭珩道:“那該怎樣養好她的身子?”

白更生諱莫如深,只道:“這個急不來,既然已經虧損至此,也只能慢慢調養。”

陸昭珩再望了眼榻上輕輕闔著雙眸的人,她這些日子確實瘦了太多,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臉,現在更是又尖又細,跟只孱弱的小貓兒似的。

他心口處傳來悶悶的鈍痛,為何剛來府上時她還是那樣鮮活靈動,一襲青衣嬌俏的宛若枝頭盛放的鮮艷桃花,這才不到兩個月的光景,便快要成了幹枯雕謝的敗花?

“無論如何,都必須把她身子治好,”陸昭珩道,“用這世上最好的補藥,也要讓她恢覆如初,聽見了麽?”

白更生心中狠狠沖他啐了口,將乖徒兒禍害成這副模樣的人,不正是他嗎?現在又裝作一副悔恨痛徹的假意給誰看?

“是。”白更生恭敬答道。

*

有了陸昭珩授意,白更生現在已可光明正大出入偏院。

他先讓青彤用最為滋補的藥材煎好了藥,然後親自端著送進了屋中。

陸昭珩已經離了府,姜醉眠像是剛剛醒來,正一個人坐在鏡臺前梳妝。

“徒兒,來,先把湯藥喝了。”白更生將那碗黑苦濃汁遞到了她跟前。

姜醉眠原本就蒼白的臉頰被映襯得更加沒有了氣色,她望著白更生:“師父,必須要喝嗎?”

白更生語氣不容置喙:“必須喝,而且一日要喝兩次,每次都要喝得幹幹凈凈才可。”

姜醉眠緊緊皺著眉頭,還是將那藥碗接了過來,極其痛苦地仰頭喝完。

白更生寬慰地笑了,又將一小碟泛著青綠色的酸甜青梅蜜餞放在了她面前。

“太苦的話吃一顆壓一壓。”

姜醉眠望見那疊青梅,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問道:“他讓人做的?”

陸昭珩怕苦,喝藥時便會讓人送蜜餞止苦,她先前便見過他吃這種青梅。

白更生沒答。

姜醉眠捏了顆青梅果肉,放進了口中,飽滿甜蜜的果肉頓時被牙齒擠壓著滲出些裏面帶著酸意的汁水,甜味和酸味交織錯雜,倒是真的將苦澀沖淡了。

白更生見她總是這般悶悶不樂,出聲勸解道:“徒兒,事已至此,你千萬不要放棄自己,趙棠將軍不是說有了救你出去的法子了嗎?西北軍不日便將護送遼國使臣一道啟程回邊疆,屆時應該就會是他所說的時機。”

姜醉眠聽言,卻並沒有什麽觸動之情。

上次青彤只不過送來了趙棠的一封親筆信,就險些被陸昭珩下令殺了。

她真的能逃得出他的掌控t嗎?

她不知道。

“師父,我覺得好累……”

她望著銅鏡中映照出來的俏麗芙蓉面,即使面容蒼白如紙,也像是個清冷的病美人。

不只是心裏很累,她也是真的越來越覺得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無休無止的掏空她這具虛弱的軀殼。

或許她真的病入膏肓了罷,只是師父看她可憐,不願將實情告訴她罷了。

“師父,若我死了,你有把握帶彤兒離開這裏嗎?你當初能從宮中全身而退,現在一定也會有辦法的吧……師父。”

白更生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種感覺,他的徒兒明明正端坐在他跟前,卻像是離得他越來越遠了似的。

他心中一頓,急忙道:“傻徒兒,你要做什麽?你千萬不能做傻事,知道嗎?!你現在的身子並非尋常,感覺到累也是正常現象,你只要聽為師的每日好好喝藥修養,等過幾個月後便能尋得解脫了,你相信為師!”

“師父,你可以告訴我實情,我承受的住,”姜醉眠眼尾有些發紅,望著白更生的眸中滿是不舍和懇切,“我是不是,只剩下幾個月了……”

白更生見她誤會大了,急地差點跳起來,一邊揪著胡須一邊萬分糾結,到底該不該真的告訴她實情。

姜醉眠見他這樣,心中卻更加確定了幾分。

師父還是不忍心說,看來她的確病入膏肓,怕是連幾個月都沒有了罷。

“師父……”

“你是有孕了!”

兩人同時說出口,也一同楞在了原地。

白更生說完之後便異常後悔,連連拍打自己這張欠抽的嘴,他這時候最應該做得是先悄悄養好徒兒的身子,至於腹中孩兒的事,至少也要等到徒兒身子好起來了再做打算。

姜醉眠以為自己方才恍惚間生出了幻覺,她應該是聽錯了,否則怎麽會……

她下意識的雙手輕輕捂住了自己的小腹,洇紅的眼角撐圓了些,嗓音都有些顫意:“師父。”

“你的脈象圓潤如珠,雖然微弱,按之卻流利,”白更生心一橫,補充道,“確是喜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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