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0 章

關燈
第 200 章

翌日,天光大亮。

耀眼的日光穿透附著在木窗上的明紙,照射進被紅幔圍繞的屋內。床幔之下沈姜次悠悠轉醒,接踵而來的記憶伴隨著略帶酸痛的身子提醒著昨夜的荒唐,沈姜次輕柔著眉心,驅散著那份剩餘的困意間,視線也落在了他依賴在他懷裏的熟睡的謝硯。

此刻的謝硯卸下了平日裏的嚴肅,沒了防備,又順帶收起了利爪,依附在他懷裏,就像只是乖巧的貓。到了此刻沈姜次看向他的眼光,也全是柔情。

那對在外人眼裏的永不可能,歷經萬千擁有了擁抱愛人的幾乎。

沈姜次貪戀地替他拂去,散落在臉頰上的發絲,又這般抱著他些許時辰,謝硯卻依舊沒有蘇醒的樣子,看來真是昨夜折騰壞了。

眼看窗外已然到了日上三竿的狀態,沈姜次這才選擇從溫柔鄉裏脫離,躡手躡腳的為他蓋上被子。下了床榻,腳邊是肆意散落的喜服,沈姜次一點點的將衣衫收起來,順帶又好好整理了一番。

打開窗,略帶燥意的微風撲面而來,沈姜次又在這裏站了些許,才不緊不慢的披了一件外衫。打開房門本以為守在這裏的會是,宅院裏的侍從卻不料是慕江離。

“見過少主。”

沈姜次打量著他,“你怎麽來了?”

慕江離似乎有種有口難言,他擡眸看著沈姜次,“少主,我……”

“來多長時間了?”此時,沈姜次也註意到他那被汗水打濕的發絲,見他不語又道:“既然有事情要談,那就換個地方吧!”

“好。”

因著心裏記掛著謝硯,兩人並未走遠,只是在院子裏一處涼亭下坐著。一擡眸就能看到不遠處緊閉的房門,下人為沈姜次沏好了茶,可輪到慕江離的時候卻被他拒絕了。

見狀,沈姜次只得屏退了下人,“你們下去吧!這裏任何人都不準靠近,大概一炷香後讓人備了膳食,阿硯該醒了。”

“是。”

待到下人走遠後,慕江離才道:“江離、江離並非有意叨擾少主,只是……”

沈姜次擡眸看著他,“我知曉。”

“啊?”慕江離驚訝著,其實他並不期待沈姜次對他有那所謂的信任。又或者是沈姜次應該對他有所敵意,他也只是一個慕家眾多子嗣中的一個,這些年他所占的都是他的,有這些情緒,他是可以理解的。

“其實,你可以不用這樣的,不要有這麽多的負擔,繼續做你的事情就是。”沈姜次似乎猜出了他心底的顧慮,安慰道。“你呀,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這就註定了有些事情必須要你去做。”

說著,將剛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上好的茶,等不少時辰了不妨嘗嘗?”

慕江離看著沈姜次,終究是沒有拒絕,端著茶盞一飲而盡。與此同時,沈姜次聲音再次傳來:“至於我、從我踏足朝堂紛爭的那一刻,就註定混雜在權力紛爭這盤棋局裏,雪崖谷這種地方,大概我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踏足。”

“少主……”他略帶自嘲的話語,慕江離忍不住擔心起來。

沈姜次一笑而過,“放心,當然這說的都是最差的情況。在一切尚未塵埃落定之前,誰又能說得準呢!”

慕江離猶豫著,還是決定將那份積壓在心底的話語說出口,“少主,原本有些事情不該江離開口的,可是我真的迫切的想知道答案,我……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日,少主會不會拋棄如今在北襄的一切,再次回到水深火熱的東濮……”

半晌得不到回應,慕江離的視線再次落在他身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是不遠處緊閉的房門。屋內,他所在乎的人正在等著他。慕江離似乎知道了他的答案,即便是心中五味雜陳,慕江離還是說服著自己接受這一切。自他出生以來,並沒有享受過他少主身份該擁有的一切。在沒有任何情感作為支撐的底盤,慕家於他而言是陌生的,他選擇眼前的一切也無可厚非。

慕江離緩緩起身,拱手作禮:“江離告退。”

同一時間,沈姜次的視線落在他身上,嘴角還帶著笑意,“別著急走,我還沒有給你我的答案。”

慕江離遠遠的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目光又落在沈姜次身上,“不用了,江離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見他要走,沈姜次怒斥道:“坐下!”

慕江離一怔,在他眼底沈姜次的面容一直都是和藹可親,著實沒有這種情況。整個人被嚇了一大跳的同時也只是怔住腳步,並未落座。

沈姜次回過神來,目光落在他身上之際,連帶語氣都不似剛才這般嚴厲,帶著幾分柔和。倒也不廢話,開始訴說他的答案,“拋棄?拋棄在如今在北襄擁有的一切,這話是不對的。我不會拋棄如今在北襄擁有的一切,也不會拋棄為了執意前往東濮的他。”

“我不會忘了,我出身慕家,我也不會忘了我的過去,那個我拼命逃離的地方。它固然可怕,可我本出身那裏。何談拋棄,只因回歸?可笑!”說著,沈姜次緩緩站起身來,鏗鏘有力的話語在他心底牢牢定下了定海神針。“曾經的沈姜次孤身一人,尚且可以為了心中所想所念,只此一博。如今的慕成,做的只會是比曾經的沈姜次還要好。那些屬於我的責任,不論如何我都會將它撂下,你明白了嗎?”

慕江離頓時意識到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是江離的錯,竟然誤解了少主的意思。”

沈姜次快步上前,扶起了跪在地上的他。“你沒有錯,也不必自責,反而因為你,讓我看到了那個曾經的自己。只不過,你做的比較我好!”

慕江離:“少主……”

沈姜次又道:“以後,慕家還要靠你。而我還需要你的幫助……”

慕江離:“江離定不讓少主失望。”

沈姜次拍了拍他的手背,“嗯。”

話音落,慕江離因著顧慮再次看向,不遠處那個依舊緊閉的房門,“少主,那謝公子那邊豈不是………”

沈姜次長嘆一口氣,似乎說出口的話都不似剛才那般有底氣,“阿硯,他……許是同意的……”

估計著時辰也差不多了,沈姜次又簡單交代了幾句,此刻侍從已經在門外候著了。沈姜次看向緊閉的房門,長嘆了一口氣道:“把東西給我吧!”

“是。”

直到沈姜次推門而入的那一刻,他還以為謝硯在睡著。把洗盆放下的間隙,再次看向床榻處,謝硯依然從床幔處微微探出腦袋。沈姜次隨即大步走了過去,坐到他身側,“什麽時候醒的?怎麽不再睡會兒?”

謝硯看向窗外的日光,示意著他:“這都日上三竿了,再睡下去豈不是讓宅院內的各位笑話。”

沈姜次輕捂額頭,“我倒是把這事忘個徹底,無礙!就算是繼續睡下去,自家地方也無妨,不會有人說出去的,斷然不會影響皇帝陛下的英明神武。”

謝硯無奈的笑了笑,垂眸間此刻註意到他身上披著的外衫,他那緊皺的眉頭,指尖下意識的輕撫上他的臉頰,沈姜次倒也配合,握著他的手朝自己的臉頰撫去。指尖觸碰到他緊皺的眉頭,謝硯話語間明顯有些不悅,“怎麽?新婚第二日就這麽愁眉苦臉的?不知道還以為我虐待你了?”

沈姜次搖了搖頭,順勢倚靠在他懷裏,雙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腰,“沒有的事,阿硯最好了,阿硯對我最好了……我、我只是剛才和江離交代了一些事情,有些累了。”

謝硯輕撫著他的發絲,提議:“那要不要躺上來好好休息休息?”

沈姜次微微搖頭,“不用了,阿硯就這樣讓我抱著就好。”

本以為謝硯會說好,不料謝硯變了臉色:“小乖,你是不是故意的?”

“啊?”

謝硯不客氣的對著他的手臂就是一下,“得了便宜還賣乖,還不快松手!你再折騰下去,我這腰……還怎麽見人?”

沈姜次吃痛後緩緩松了手,嗤笑著:“被發現了!”

兩人對視見,謝硯倒也忍不住輕笑,“既然有煩心事,那不妨找點事做?”

“什麽?”

謝硯道:“都日上三竿了,慕公子還不快服侍朕洗漱更衣?”

沈姜次:“樂意之至。”

銅鏡前,沈姜次拿著發梳一點點的為他理順淩亂的發絲,而謝硯放松身子的同時透過鏡子看著他。

沈姜次猶豫著還是問出了那句話,“阿硯,我們要在鄞州待多久?”

謝硯回眸看他,“怎麽?想回郢城了?什麽時候我們慕公子,也開始貪戀皇城裏的榮華富貴了?”

沈姜次搖了搖頭,僅此一事,他心底隱隱約約有種感覺估計要不要多久,他就要啟程回東濮,一了昔年恩怨。唯恐謝硯差距到異常,他又道:“沒有的事,我只是隨口一問,鄞州這麽好,阿硯這麽好,我自然是想沈浸在溫柔鄉裏。”

謝硯滿意的點了點頭,“再待個三五日吧!”

沈姜次:“好!”

“正巧我也有事,想讓阿硯陪我走一遭,不著急的。”謝硯又道。

沈姜次疑問:“什麽事?”

謝硯笑了笑,便不再言語。到了時候,他自是知曉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