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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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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3 章

府外的寒風已然停止了動作,那響徹了半夜的打更聲到了如今已經徹底尋不到蹤跡。沈姜次從府內出來,只覺得除卻身體上的疲憊,肩上也愈發沈重。

其實早在剛出夜北的時,沈姜次就曾想過自己的以後,那時的他總是以為當耗盡最後一絲利用價值,他就會徹底淪為一顆棄子。也許那個時候的他一身輕松,卻不料事情的發展早已超出他的掌控範圍,而隨著局勢的推移,他沈姜次欠下的也越來越多。

沈姜次正漫不經心的走著,眼前卻多了一道身影,他順勢看去,看那裝扮倒像是宮裏的人。

果不其然,為首的那人:“見過慕公子。”

沈姜次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悶聲道:“嗯。”

正準備大步離開,一把長劍赫然擋在自己面前,沈姜次擡頭望去,那人的聲音依然在耳畔響徹。

“陛下的意思,請公子跟著我等回宮。”

沈姜次擡眸看著他,最終視線又落在他手上那把長劍上,雖說是請,但更像是強制。但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想計較這些事情了,只是淡淡地說道:“知道了,既然是你們陛下的意思,那就回吧!”

那人聞言,收起了長劍,“公子請。”

沈姜次點了點頭:“嗯。”

與此同時,褚臨從側面迎了上來,看著他陰沈的臉色,又看了看他身後昏暗籠罩之下,靜謐的院落,忍不住擔心起來。“主子。”

沈姜次卻他讓一步,示意著:“有什麽事情等會兒再說。”

褚臨:“是。”

天色越發接近清晨,那日光馬上就要沖破暗色的遮掩,這條街道上依舊是安靜著,又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車輪轉動的吱吱聲自府邸的方向而來。

馬車內,侍從小心翼翼的掀開帷裳窺視著街道,確定未曾看到那熟悉的面孔,他頓時間松了一口氣,言語裏略帶開心的匯報著這一結果。“家主,未曾見到少主的身影,想必已經打道回府了。”

慕延聞言緩緩睜開眼眸,長嘆一口氣。卻對他的話語表示不讚同,他淡淡的話語卻包含了絕對的肯定,“他是不會走的。”

“啊?”侍從表示不解,再次探出腦袋依舊未曾見到沈姜次以及其侍從的身影,“那、家主可要見少主一面?”

慕延能明顯的感覺到馬車的行駛變得遲緩,可他的態度依舊如以往這般強硬,“不準停,繼續走。”

“是。”侍從見狀只得再次吩咐馬夫加快步伐。

與慕延所預料的那樣,沈姜次並未遠離,又或許是心中大步不舍,又或者是在最後時刻他沈姜次還抱有曾經嗤之以鼻的僥幸。種種條件之下,他都不可能真正做到視若無睹。他是無法做到的,可是如今視若無睹,無能為力,更多的蒼白無力。

他就站在那裏,任由靜待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的遮擋,眼前再也沒有故人的身影。沈姜次依舊是手腳冰涼。

褚臨眼看時辰差不多了,又看了一眼身後兇神惡煞的暗衛,上前提醒道:“主子,我們要不先回宮吧!謝公子,那裏還等著呢!”

“阿硯。”沈姜次喃喃自語,思緒也漸漸被拉回,終究是未曾在這件事上做過多的糾結,“回吧。”

“是。”

一直到馬車徹底出了城,行駛在平穩的官道上,侍從察覺到慕延的臉色好了些許,才緩緩道出了心底的疑問,“其實,家主也沒有必要非要前往東濮。”

慕延擡眸打量著他,片刻之後眼眸徹底被暗色覆蓋,“我知道你們都在想什麽,但是這件事我有自己的打算。”

侍從見家主這麽說了,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又不知過了多久,行駛的馬車周遭已經被翠色的植被取代。侍從甚至已經快將這件事拋之腦後,這時的耳畔卻傳來慕延那不大不小的聲音。

他說:“我自然是要去的,去赴一場故友之約。”

話音落,周遭安靜的可怕。慕延垂眸看了看自己已經被蒼老爬滿的手背,他的思緒一點點被拉回過去。

其實關於沈姜次回歸慕姓,以及他由此承擔起慕家的責任這件事,慕延一開始是擔心的。眾所周知,當年的慕舒白不顧眾人反對,以致而後與慕家決裂,為了一個女人,毅然決然拋棄身上的責任。他的一意孤行算是徹底把雪崖谷以及慕家推到了風口浪尖,雖然他到最後也落得死在心上人的淒慘下場。可是有些事情帶來的影響,即便是種種條件還是無法抹去的。

慕延想了無數種方式,甚至包括威逼妥協。可當他將沈姜次的身世,以及自己準備將慕家托付的想法和盤托出時,換來的是慕家長輩的片刻的寂靜。在那片刻之間,無數種可能在腦海中劃過,他甚至都連最壞的打算都做好了。

而慕家各位長輩給他的答案是:“好。”

單單一個好字,楞神間都不曾聽到的存在。慕延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各位長輩卻已經相繼離開。

頓時間,偌大的殿內就只剩下他一人。

以至於很長時間,慕延都不曾想到這件事背後的答案。直到得知他即將動身前往郢城,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老找到他,交談中他才終於知道了答案。

他說,“舒白呀,他也曾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

一時間,慕延手中的動作呆楞在原地,是呀!他也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孩子,即便是他曾因一人一步而致步步錯,可在他們眼裏慕舒白依舊是那個幼時,會趴在長輩肩膀上癡笑玩鬧的孩童。他後知後覺地擡眸看向那位長輩,卻發現他爬滿皺紋的眼角含著熱淚。

他說:“舒白,這一生太苦。自幼父母的雙亡,少年時的一見傾心,喜歡上了一個命定的妻子,又有什麽錯呢!我呀,曾不止一次想過,他落入如今這個地步,又何嘗不是我等長輩的失敗。”

慕延到了此刻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作何言論,其實,他一直以為這麽多年族內對慕舒白的閉口不言是因為恨,是因為怨。可如今看來,此恨非彼恨,此怨非彼怨。恍惚間,慕延好像聽到了幼時他第一次出現在雪崖谷時,慕舒白對他說的話,“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可是哥,這裏也永遠是你的家。

你又為何不歸家了?

想到這些,慕延的心底又忍不住一陣刺痛,只是這一次他不會任由這樣的事情再繼續發生的。哥,這次我將會帶你歸家。

陽光順著眼窗落到狹小潮濕的地牢裏,頓時間喚醒了蜷縮在角落裏的晁濟,身上的寒涼還未徹底退卻如今正是更加貪戀這點溫暖。他踉蹌著正要起身,下一刻撕裂的傷口隱隱作痛,與此同時鐵鏈松懈的碰撞聲落入耳中,聽到動靜的晁濟徹底安靜了下來。

上好的金履靴落在稻草上吱吱作響,一道身影將他所貪戀的一切遮擋,晁濟緩緩擡眸看著來人,忍不住一聲冷笑,“你來幹什麽?來看我笑話?”

沒了昔日裏的血緣親情,利益交織,一字一句都是那麽冷漠。謝淳唇瓣上下翻動著,半晌才道:“我來看看你。”

“看我?”晁濟依靠著老舊的叢棘上下打量著他,“我有什麽好看的,不過是一腳已經邁入斷頭臺的人,怎的還勞煩小殿下這一大早的親自來一趟。”

謝淳:“我……”

晁濟依舊是冷冷的樣子,“你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決定自斷臂膀來成全你那所謂的美名,那又何必多此一舉來這走一趟。”

謝淳知曉他心底對自己的怨氣,便準備任由他說教一番,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承受著,這或許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晁濟見他不說話,諷刺的意味更甚,“你該不會以為你這樣做了,在陛下眼裏你就是那所謂的忠臣了吧!傻子!徹底的大傻子,在這皇宮之中是忠是奸從來都不是我們說了算,是那龍椅之上的人,他說了算。需要你的時候,百般討好,不需要的時候,你呀不過是一顆隨時都可以拋棄的棋子。說不定很快,你就會落得和我們一樣的下場。”

謝淳斬釘截鐵,“哥,他不會。”

晁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他看來一切可不然:“這裏可是皇家,自古以來的爾虞我詐,你死我活。你怎麽就這麽確定他不會?”

謝淳啞然:“我……”

晁濟見他呆楞的樣子,終究是沒能再繼續深挖這個話題,但事到如今他倒是很樂意送他一個提醒。“在皇室,權力向來是最重要的。古往今來無數的人願意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鋌而走險,只有你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又或許這只是個開始,等著你的還在後頭呢!”

“夠了!”謝淳怒斥道。那響亮的聲音幾乎是要劃破天際,措不及防的晁濟更是被猛的嚇了一跳。謝淳又道:“我來不是聽你說這些有的沒的。”

晁濟呆呆的望著他:“那你想來聽什麽?”

謝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想知道你有沒有後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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