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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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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0 章

郢城,丞相府。

都說,風吹草動在京城哪怕是一點,都能掀起千層浪。如今倒是真真的應征了這句話,天下動蕩,戰爭不斷,手底下的那些人自然也是心思各異。

一陣繁忙的腳步聲越過錯落有致的院落,一路蔓延到安靜的後院,竹亭下略顯佝僂的身影,面前正擺放著尚未結束的棋局。晁化握著棋子的指尖,卻是遲遲不落。

“父親,父親!”

晁化聞言,不耐煩地將棋子扔到棋盒裏,“怎麽了,著急忙慌的,一點世家公子的姿態都沒有。”

“父親恕罪,是兒子的錯。”說話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晁化獨子晁濟,因著父親的原因在朝中也混了個一官半職,任職禮部侍郎。“實在是兒子查到了一件大事,必須要稟告給父親。”

晁化冷著一張臉,似乎沒有什麽事情比他們如今的處境更加艱難,“說!”

晁濟面露難色:“今日早朝出現在陛下身邊的那個、那個太監,他並非我們北襄之人,他自稱慕姓,不久前來到郢城,具體身份尚且不明,但是與陛下的關系似乎不一般。”

晁化冷笑著拿起棋子,端詳著棋局:“不用查了,他的身份已經很明確了。”

晁濟:“父親,此言何意?”

晁化長嘆一口氣,“以成,你呀!還是盡量不要閉門造車,就禮部那點子破事,交給其他人做就是了,多出門走一走去見見世面,省得別人都深入家門口了。你這個主人還在高堂之上享清福,渾然不知。”

晁濟:“那父親的意思是,他……”

想他晁化聰明一世,怎麽臨了有了這麽一個愚不可及的兒子,而偏偏還是個獨子。他長嘆一口氣,耐著性子往下說,“我們這位陛下能耐著呢,不喜女子,不立後,去了一趟東濮,倒是給我們帶回來一個敵國皇子。”

晁濟一驚:“永安王?沈姜次?!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晁化配合著點了點頭,“他不就是死了嗎?所以他現在有了個新身份,他姓慕,雪崖慕家。那可是位更不好惹的主。”

“父親,這……”

晁化繼續說:“無論是雪崖谷,還是東濮皇室,他們那點子破事,本相可不想摻和,但是如今他們既然如此大搖大擺地登門入室,那就別怪本相了……”

話音未落,一陣喧鬧聲傳來硬生生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晁化聽著熟悉的聲音臉上的暗色,頓時消失不見。毫不猶豫的扔掉了夾在指尖的棋子,站起身來迎面撞上謝淳略帶笑意的臉,“淳兒,怎麽來了?”

謝淳看到一臉笑意的晁化,也是立刻飛奔上去,“舅舅,我這不!出宮找找樂子,然後看到舅舅最喜歡吃的糕點,想舅舅了,就來丞相府討杯茶喝。”

晁化揉了揉他的腦袋:“討杯茶喝,哪能讓我們小殿下只討杯茶喝,膳房一直備著你最喜歡糕點,快去吧!”

晁濟附和著:“快去吧!”

“多謝舅舅。”

看著他一溜煙消失的樣子,晁化略帶寵溺的搖了搖頭,說到底還是個孩子。

晁濟的心情卻是愈發覆雜,“淳兒這般……”

晁化一語道破:“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淳兒這樣挺好的,無憂無慮,本相不想讓他的一生過的如當初的我,那樣不幸。”

“可是父親,這裏是皇城,沒有人會一輩子無憂無慮,更何況他還是皇子,這就是他的命。太師府先前派趙均饒接近謝淳,其野心昭然若揭,再這樣下去我晁氏一族前途堪憂,我北襄的未來何在?父親,你到底為何如此,姑母也一直盼望著謝淳殿下登臨大統。事實證明,淳兒還是我們正確的選擇,他謝硯……”啪的一聲響徹在後院,硬生生打斷他的話語,晁濟略微反應過來,用手捂著臉頰,只覺得疼感似乎要穿透皮囊深入骨髓。疼在臉上,深入心底,那一刻晁濟心底的不滿徹底隨著那一巴掌徹底釋放,他略帶怨恨的看著他的父親。

這麽多年,他著實不明白以父親的勢力,兩朝為相,為什麽在當年宮變之後,推舉一個無關緊要的質子為帝。若是謝淳為帝,如今他們晁氏一族又何至於處處捉襟見肘,甚至還有看他們太師府一行人的臉色,夾在縫隙裏左右為難。

晁化惡狠狠盯著他,仿佛看著的那人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什麽罪大惡極的人。“以成,我最後提醒你一遍,這裏即便是相府也輪不到你在這胡說八道,若是再有下次我不介意把你交給陛下,依法論罪。”

晁濟捂著火辣辣的臉頰,一臉不置信地看著晁化,眼底的不甘終究是在那一個父親的稱謂之下妥協,“父親,孩兒下次不敢了。還請父親不要生氣。”

“你下次少進宮去見你姑母,省得再生出來什麽事端。”

“是。”晁濟著實看不透他的父親,他不明白明明是骨肉血親,為何父親從來不去見姑母,如今竟然還要剝奪他去見姑母的權利。

晁化的眼底流露出些許無奈,做完這些他整個人的氣力像是瞬間被抽空,他轉身看著晁濟,語重心長的說:“以成,父親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都是為了我們晁氏一族的未來。”

晁濟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也不再擡眸看他。

晁化卻絲毫沒有察覺他的情緒,自顧自的講述這今日朝堂上的情況:“今日陛下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如今大敵當前,他不希望我們晁氏一族以及門下勢力與太師府針鋒相對,再起風浪。他想要打造一個北襄上下太平,齊心合力的狀態,我們給他就是。至於後位……太師府想要擡舉沈、不!那位慕公子,那也就看他有沒有這個資格。西陵的公主坐不上那個位置,他東濮的王爺也休想。這後位只能是我們北襄人自己攥在手裏。以成?以成?!你在想什麽?”

晁濟後知後覺:“父親,孩兒知道了,孩兒這就差人去辦。”

“務必安排妥當,不能出現紕漏。”

“是。”

一陣風卷過,吹的竹葉沙沙作響。晁濟楞在原地,看著晁化離開的身影,壓抑的情緒匯於指尖握緊間,骨節吱吱作響。

西陵的腳程倒是快,只怕是晝夜無間斷以最快的速度來了郢城,那種生怕人變卦的樣子幾乎是要寫在了臉上。

陸嘉榮因著被謝硯安排了迎賓,忙起來一來二去就沒時間搭理沈姜次,其實還是有機會的,就比如今日,早早地得到了西陵賓客將至的消息,陸嘉榮就找了機會來到了沈姜次院子,名其名曰怕你閑著無聊,其實就是想與沈姜次一同去看看這個所謂的公主殿下。

對此,沈姜次假裝無事的翻動著書頁:“不去!不看!不感興趣!沒看見,我忙著呢!”

看透一切的陸嘉榮輕笑著不說話。遙想,自從上次他被謝硯一輛馬車送回太師府,至今過了這麽長時間,別說見面,就是一封信一句話都不曾遞出來。當真是失寵了,以至於陸嘉榮每次踏入這個院子,總有種怨氣纏身的感覺。雖然他也比較著急,但是沈姜次過往的所作所為擺在那裏呢?身為皇帝即將迎娶皇後,又不是什麽大事,更何況這還八字沒有一撇呢?他可是聽說了他沈姜次當時都差一點和別的女人拜堂成親了。

這點子有算得了什麽呢?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是那天沈姜次還是擋不住好奇心去了附近的茶樓,坐在二樓視野最佳的雅室,沒了賞景的興致,燥熱焦急的心,仿佛一瞬間明白了那日謝硯氣呼呼地出現在青樓的感覺了。那滋味著實不好受。

手邊的茶水添了一杯又一杯,都不曾澆滅心底的焦躁不安,連帶著站在一旁的褚臨都看不下去了,“主子,只是西陵公主進城而已,再者謝公子也並未對外宣稱要迎娶西陵公主為後。主子,還是無須擔心的。”

沈姜次嘴硬:“我擔心?你哪裏看出我擔心,我焦躁不安,我那是天氣熾熱所以才……你哪裏看出來了,區區一個西陵公主,本公子根本不放眼裏。對吧!我和謝硯這麽長時間的感情,笑話!我會怕?!”

褚臨啞然,他好像什麽都不曾說,倒是主子急不可耐的自爆。擡眸正好對上沈姜次那兇神惡煞的眼神,他立刻改了口風:“屬下相信謝公子,也相信公子,我們一起經歷了這樣多,屬下相信謝公子心底還是有公子的地位的。”

沈姜次滿意的點了點頭:“你這話倒是說的不錯,本公子很滿意。”

褚臨:……

這年頭,主子怎麽越活越回去,愈發像小孩兒了。

說話的間隙,西陵的車隊已經越過城門出現在長街,陸嘉榮騎著高頭大馬走在隊首,至於他旁邊的這個……男人不認識。視線下移之際,沈姜次看到了宿十三的身影。他略帶緩和的臉再度暗下去,“他,他怎麽在這?”

褚臨順著視線看去,呃!宿十三……怎麽也在,要知道他可是謝硯的貼身侍從,他勉強解釋著:“可能是……”

正愁怎麽往下編的時候,推門而入的手下倒是救了他一命,他立刻馬上離開了雅間,順帶著在那名手下驚魂未定的眼神中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度回來之際,褚臨的眸色暗了幾分。慢步來到沈姜次身側:“主子,東濮來信。”

聞言,沈姜次端著茶水的手一抖,臉上的玩鬧之色很快就消失,沒想到這麽快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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