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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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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光亮幾乎是與聲音結伴而行,當周圍的一切被點亮,沈姜次幾乎是要被晃得睜不開眼睛,他側臉擋著光亮,對周圍的聲響視而不見。

到底算是老朋友了,明裏暗裏也多少交過手,更何況是故人之徒,賀守還是看在師父的面子上,給了昔日不可一世的沈姜次足夠的面子。“永安王,永安?永久之安,還真是個好封號,只可惜了!放在你沈姜次身上倒是略顯嘲諷。你沈姜次在的地方,到處倒是陰謀算計,爾虞我詐,哪來的永世之安。”

沈姜次充耳不聞,畢竟他來這個地方也不是全然敘舊的,對於那種不能稱得上故人的存在,又何必浪費口舌。

賀守見他不語,從邢雙手裏拿過燈籠,俯下身子,任由光亮在他眼中晃過,就好像有種瞬間將他驚醒的意味,也許只有這樣才能做到真正的清醒。

沈姜次被光亮晃得睜不開眼睛,當昏暗稍微接近,那澗石藍的瞳孔就如同埋藏在昏暗中熠熠生輝的寶石。

“我果然沒有找錯人?一別經年,殿下可還記得,這裏是何地?可有沒有感覺到那種藏匿在骨子裏的那種恐懼被勾起來的感覺?有沒有?嗯?”

聽他這麽一說,沈姜次才借助光亮一點點看清周圍的一切,地牢裏面的陳設幾乎與當年一模一樣,恍惚中他好像回到了過去。那時,年幼的他被人牢牢地綁在木樁上,鞭子抽打著自己的身體,撕裂的皮膚使傷口位置不斷往外滲血。每次當他忍不住昏過去的時候,一盆鹽水自頭頂澆下潰爛傷口帶來的疼痛感幾乎是要把他徹底吞沒,無休止地折磨從來都沒有盡頭,對於他來說每天應對的只有難以入口的藥材和毫無止盡的折磨。

想必,沒有人比他更懂得絕望將自己一點點吞噬的感覺了吧!像他這樣的不受寵的皇子,救命之人……哼?!那時從來都沒有的,有的從來只有從深淵墜入另一個深淵的過程,從希望再到絕望的循環往覆。

過去,他即便是努力掙脫,站到了他曾經不敢肖想的位置,可是內心還是無法真正做到毫無波瀾,冷靜面對。

沈姜次剛側過頭,耳畔就響起賀守的聲音,“永安王殿下,感覺這裏怎麽樣?不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那當然這裏可是我根據師父的留下的東西,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特意建造的,就是為的有朝一日殿下來到時候,有種特別的熟悉感,正好,也方便我們行事,不是嗎?”

“你師父?”沈姜次努力想了想,畢竟隔得時間有些久遠,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是被時間刻意的蒙上一層面紗,想要徹底的窺探一二,還是有些困難。

賀守想著更是氣急敗壞,他上前死死的捏著沈姜次的下巴強制他看著周圍的一切,那種想要一把將他按在傷口的鋒利上來回摩擦的快感,“不記得沒關系,我這兒有的是殿下的故人,殿下,你快看,你還認識她嗎?”

當機關轉動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出現在他面前,沈姜次順勢看去,當血腥出現在眼眶的那一刻,他瞳孔一緊,是林紓她怎麽在這裏,自己答應她的幫助她離開這個囚籠,沒想到有些事情最終還是沒有躲過。

賀守嘖嘖:“我以為像殿下這種貴人多忘事,恐怕早就忘記這種不足輕重的東西,如今、嘖嘖,倒是沒想到,殿下還記得這顆棋子,也不枉費我細心教養了這麽多年。聽說,這家夥還差一點成為殿下的王妃,不知道到了如今這種地步,殿下與她是否還有故人相見的情意?”

沈姜次看著在昏暗燭光之下奄奄一息的林紓,那所看之處的滿目瘡痍,哪裏還有當初在京城的嬌貴明艷,“你到底想幹什麽?!”

賀守笑了笑,他想幹什麽,他能幹什麽,他的視線落在一旁還沾著血跡的鞭子上,毫不客氣的抽打在她身上,有氣無力的疼痛聲響徹在偌大的地牢裏,血腥味片刻之間將周圍包裹。

沈姜次看著他不斷抽打的動作,就像是看到了很多年以前的自己,藏匿在心中的壓抑徹底得到宣洩:“你到底要幹什麽?!何苦去為難一個女子。”

賀守輕笑著松懈了手中的動作,片刻之後抽打的動作更甚,“殿下,也知道憐香惜玉了?可惜晚了,如今的你有什麽資格,又有什麽身份在這裏,在我面前替她求情?若是你當初真正的娶了她,也就算了,可是如今沈姜次,麻煩你!擺正你自己的位置,你憑什麽!憑什麽在我面前說這話!憑什麽!!”

“我……”沈姜次一時間啞然。他不能娶她,如今卻也救不了她,可是原本這件事是沒有任何沖突的,可是如今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該怨誰?這世道嗎?

“當初我派她前往京城,想辦法攪亂京城中局勢,沒錯當初你在京城見到的那個異瞳,隱藏在趙均饒身後人就是她。其實,我一開始是想把賭註放在趙均饒身上,可是他太無用了竟然死了,然後我就讓她去接近沈消,以沈消的名義。可惜我沒想到我親手培養的棋子,竟然想與沈消一起拜托我的控制,到最後還把目標放在你沈姜次身上,原本這樣下去也不是不行,要怨就怨她作為棋子太不老實了。”

鞭笞的響聲回蕩在昏暗寒冷的地牢裏,賀守動作終究是在汗水中稍作停歇,他將帶血的鞭子嫌棄地扔到角落裏。

“殿下,作為棋子背叛主人,反噬其主,你應該知道下場是什麽?只可惜她沒有你這麽幸運,身後有雪崖谷的慕延,夜北的江逸之,北襄的太師府,甚至還有北襄皇帝謝硯這張王牌,讓你有了一次次在死亡邊緣試探的底氣。她呀!不過是一種上不得臺面的奴役,既然這樣我總得讓她發揮出她最大的作用才是,畢竟我這個人也是賞罰分明且念舊的好人。”賀守大步上前一把捏住林紓的下巴,撥開她被汗珠打濕的發絲,強制她看著眾人。

只見,她面白如紙的臉上那一抹澗石藍的瞳孔與他簡直是一模一樣,眼神呆滯無聲,就連細微的反抗情緒都不曾擁有,像極了一只徹頭徹尾的提線木偶。

在沈姜次的疑惑和驚訝中,賀守的話語在耳邊響起:“怎麽樣!我感覺怎麽樣?為了保住她這一條命,我可是花費了不少功夫,名貴藥材我可都用了不少。是不是很精彩,很完美!只可惜這身子骨太弱了……”話音落,他的目光毫不意外地落在沈姜次身上,“不愧是主上選擇的藥材,過了這麽多年,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

看著他步步逼近的樣子,驚恐未定的季秋擋在他面前,“你想幹什麽!他的身體經受不起這種折磨,他……”

賀守心中最後一絲理智徹底被碾碎,整個人在昏暗的環境的襯托下,宛如洪水猛獸,“我與他敘舊和你有什麽關系,難不成你想代替他,也變成這個樣子?”

沈姜次恐怕他傷害到季秋,畢竟他與這件事並沒有什麽關系,擋在他面前,“不過是做試行藥人嘛?反正我已經落在你手裏了,你還怕有什麽不妥的嘛?這些事情,曾經的沈姜次經歷過,如今的沈姜次自然也是可以的,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落成!!”

“閉嘴!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人很聒噪,不如我幫你……”眼看賀守步步緊逼,“不過,你我記得你好像是谷內的人,怎麽?看你這樣子……難不成……”

沈姜次懸著的心幾乎是提到嗓子眼,“不過是我暫居地方的主人派來守著我的人,有什麽好猜忌的?難不成你還能去質問他。”自從醒來之後,未曾看到謝硯,還有周圍的環境,他就在猜測這谷中的情況,這位只存在情報上的少主,或許才是這谷中最心懷不軌的人。他呀!要不就想徹底的清除這谷中那些居心叵測的人,要不他才是隱藏最深的存在。

果然,賀守對於這位少主還是多多少少有些忌憚。當即變了臉色:“還不快把他帶下去?!”

“是。”邢雙道。

看著季秋被人帶走,沈姜次擔憂的情緒緩解了大半,可每到一刻鐘,懸著心再次被提起,危險還遠遠沒有結束。畫風一轉,沈姜次倒是有興致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你師父,我的確不記得他到底是誰?但是或許我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麽死的。”

賀守冷笑著,“除了你,還能是誰?”

沈姜次笑了笑,在表面上看來的確是他,可是這件事背後那可是赤裸裸的人性,“大廈將傾,沒有任何一個人是無辜的。”

“都什麽時候了,沈姜次你還在這挑撥離間,還真是學沈鈞那種惹人惡心的做派。”賀守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又道:“殿下,難道就不好奇嗎?明明當年你的計劃算是天衣無縫,可是我們為什麽還是活了下來,甚至盤踞在坊山有了這種規模?”

沈姜次道:“這有什麽好猜的,沈鈞自幼被當做儲君培養,他早年間師從東濮第一相師,這種攻心又毒心的技巧,恐怕除了他,也沒有人能做到了啦。”

賀守聞言對沈姜次不禁多了些許讚揚,掌聲響徹在空曠的地牢裏,就如同一切早有有跡可循,“不愧是沈鈞親自教導的人,能猜到,還能波瀾不驚,果然不一般。話說,你真的不想知道你們三人中到底有誰貫絕始終?”

“這重要嗎?”沈姜次反問。

很顯然他並不想深究這個問題,不過不要緊,“那我們換一個問題?”

沈悶的腳步聲伴隨著沙沙的煽動響徹在夜晚的谷中,一直走到無人之地,確定了周圍的安全,邢雙才算是徹底松了一口氣,他當即松開季秋,在不安和焦躁中猛的跪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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