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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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哢嗒一聲,一切由暗及明。

沈寂已久接近荒蕪宮殿迎來它近日來最為重要的客人。林紓環視著四周,富麗堂皇的宮殿、精致的木質雕花、絕佳的位置,由繁到落的景象還環繞在眼前,手心早已經被汗水浸透而思緒卻被拉回茶樓之上。

茶香四溢中,林紓甚至還沒看清那人的面貌,他頗具嘲諷的話語落入她的耳中。

“林紓,林尚書家的長女,永安王的準王妃。只不過如今倒是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林紓還以為他和那些京城中那些拜高踩低的公子小姐沒有絲毫差距,自然也不會給他好臉色。“這就不勞公子惦記了?”

“既然你不願,那麽我們來聊點你感興趣的話語,就比如你身後的主子是誰,又比如你和他到底做什麽交易,又或者你為什麽和他做交易。再退一步,你們尚書府又到底想要什麽?”

林紓的瞳孔在瞬間放大,身體也在變得僵硬。疑惑幾乎是填滿她剩餘的情緒,她擡眸細細地打量著他,他漫不經心地品著茶水,牽扯中釘釘作響的銀鈴配合著他的言行更是散漫發揮得淋漓盡致,為什麽在她心中愈發覺得在他眼中她心中藏匿的那些秘密毫無遮擋感。愈發覺得他不簡單的同時,他再一次猜中她的心思。

“林姑娘,不用百分心思去猜我到底是誰。即便是你知曉了,似乎也改變不了事情的始末,對你,似乎也只有壞處。”季秋道。

在這個京城之中人人都不簡單,這是林紓從小就明白的一個道理,既然是這樣,她不妨也就開門見山:“你有什麽話不妨直說,再這樣拐彎抹角下去,對你也沒什麽好處。”

季秋手中的動作一頓,看著她的眼神多了些許敬佩 ,同時他也肯定了心底的疑問,“既然這樣了,那我就直言了。你尚書府投奔沈消雖說是局勢使然,但更多的又何嘗不是一種交易,他沈消初登皇位,尚書府在朝堂上可沒少出力,說是幫他沈消真正的穩住皇位也未嘗不可,而你林紓作為家族榮耀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甚至不惜將自己的前途壓在沈姜次身上,這其中到底有沒有其他的目的,我不清楚。只不過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要是林姑娘那就必須為自己打算打算。”

“打算?”林紓疑惑。

他又道:“我也不過是看著與林姑娘有緣,才好言相勸。當然具體的情況還要看林姑娘自己 。無論是家族,還是自己,只要是棋子都要努力讓自己變得有價值,否則隨波逐流結果動手一樣的。”

林紓不可否認他的話對自己的影響,是呀,她不能讓這種情況繼續,否則自己恐怕是真的如京城名門貴女編排的那樣,一個不被沈姜次放在眼裏的準王妃,這樁婚事到最後很有可能成為壓死她的最後一棵稻草。

放眼整個京城之中,父親只會在乎家族利益,母親亦是夫唱婦隨。能幫她的能感同身受的只有永安王的生母沈妃娘娘。

她這又何嘗不是賭,拿自己的一生去做這片刻的賭註。

其實在她踏入後宮的那一刻,在她目睹這座宮室的慘敗之後,能不能成為準王妃也不重要了。高貴如皇後,寵妃,不都是有登高跌重的那一刻嗎!只有權力是永不改變的存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最重要的存在。

“林小姐請吧!”

林紓踏入宮殿,陳舊的瓷器隨處可見,整個宮殿說是簡樸,倒不如說是實打實的荒涼,落敗,甚至在某些程度上都比不過那些京城貴婦的住處。景落在眼裏,記在心裏,她愈發肯定心中的想法。“臣女林紓見過沈妃娘娘。”

“起來吧!”

林紓循聲看去,蒼老爬滿了她的臉頰,雍容華貴從她的身上退卻,她一時間不禁想起早些年太子奉君還在的時候,一次宴會她也曾見過這個傳聞中的沈妃娘娘,那時的她比這現在不禁好了一星半點。

“你?來找本宮何事?”沈渃半倚靠在貴妃椅上,臉上是掩蓋不住的病態,自從明夕帝,沈奉君的死訊先後傳來,她日夜傷心磋磨,早已經沒了當時的紅光滿面,纏綿病榻,湯藥不離。

林紓撲蹬一下子跪了下去,“臣女,請沈妃娘娘為臣女做主。”

沈渃也是知曉先帝賜婚沈姜次之事,只不過如今先帝崩逝按舊例,沈姜次需為先帝守孝,其實是否守孝,她更為清楚。轉念一想,她的眼神變得昏暗:“是你的意思?還是沈姜次他讓你來的。”

林紓一怔,她雖不明白其中到底是什麽意思,但似乎也挺明白其中夾雜著些許她不清楚的皇家秘聞。退一步來說,她更加肯定,那人是不懷好意,但她似乎也別無選擇。“是臣女的主意。”

“你的意思?”

林紓彎下腰,叩首著:“臣女也是沒有辦法才來求助娘娘,臣女實在是不想頂著一個永安王妃的名稱獨孤終老,所以才鬥膽求娘娘成全。”

“孤獨終老?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沈渃猛然站起來,心底隱隱感覺到有些許不對勁。

昏暗之中,林紓的臉上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起身間從衣袖中拿出那人交給自己的底牌,小心翼翼地遞了上前。

當卷軸上的一字一句落入沈渃眼裏,她的臉色大變,憤怒之餘的手中拿著的卷軸被捏得褶皺。

林紓雖未看過,但那人說這是她的底牌。

“你這是從哪來的?”憤怒之餘沈渃的情緒漸漸平覆。

“臣女偶然間從父親那得來的。”林紓細細地打量著她的神情,猶豫間又猛然間跪了下去:“臣女並不知道這上面所言是真是假,只是早些年京城乃至坊間都有永安王殿下與謝硯的謠言傳出,甚至有甚者曾言,北襄皇帝深入東濮是因為殿下,臣女並無編排殿下的意思,只不過臣女……”

“夠了!”她的周遭空氣變得緊張起來,壓抑而低沈。接下來她會說什麽,還會告訴她什麽,說她的另一個兒子,為了權力鏟除了自己的親弟弟。其實她的心底已經斷定了答案,所有的情緒被堆積在一起,蓄勢中就如同不斷上漲的河水,只差一個借口,洪水將勢不可當的傾斜而出,將她視為不滿的一切徹底覆滅。

“娘娘?”

沈渃長嘆一口氣,其實這麽多年她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就像是宿命輪回,她所經歷的一切她所辜負慕舒白的情愛,最終要以這樣的形式還回去。

“行了,本宮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臣女告退。”

沈渃再也支撐不住,望著他離開的聲音癱坐在椅子上。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她強忍著讓安撫自己的情緒,當指尖配上茶盞搖晃之間,砰的一聲跌落在地上,茶水四濺間浸濕他的衣袍。與此同時繃緊情緒的最後一根琴弦徹底崩斷,淚珠不受斷控制地從眼角滑落。

沈渃蜷縮在角落裏,弱小而又無助,在那一刻她不是在□□中高高在上的沈妃娘娘,也不是言臣百官口中的紅顏禍水,更不是太子奉君的母親,她只是一個心疼自己孩子的普通婦人。這麽些年來權力、責任、名譽壓得她喘不過氣,只有這一刻放松,凝結在心中的情緒是真正屬於她自己的。

“娘娘。”

沈渃擡起頭,淚眼蒙眬中她以為是故人,擡起頭卻只有冰冷的宮殿,和那個陪伴自己已久的老嬤嬤。

“娘娘,怎麽了?”

沈渃無助地依偎在她懷裏,“不要叫我娘娘,不要叫,不要叫。我討厭這個稱呼,我討厭他。”

“娘娘,林小姐所說的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娘娘又何必因此傷身。”老嬤嬤安撫著她。

沈渃搖了搖頭,“不!這是真的,他一定很恨我,一定是!他要為慕舒白報仇,所以他才這麽對待我的奉君,是他!都是他。”

“娘娘,您不是說了嗎?這不是他的錯,那都是上一輩子的恩怨,與他無關的。永安王殿下或許也有什麽不得已的痛楚。”

沈渃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故人的臉,眼神中多了幾分膽怯,“不!是他!就是他。他看不得我好,他恨我的奉君,是他、他們把我的姜次變成怪物,不……他就是怪物,怪物。”

“娘娘。”嬤嬤長嘆一口氣,看著她的眼神有些心疼。

“奉君!奉君!!”沈渃恍惚間好像看到了那個自己闊別已久的兒子,眼角的淚水戛然而止,“對了奉君還在等我,我要救他的!我要救他的。”

嬤嬤看她這個樣子忍不住提醒:“娘娘,或許林小姐她不懷好意,您這樣、”

沈渃手間的動作一頓,猶豫了片刻,“我、我也沒有辦法,他心懷不軌,沈姜次會有預料的,我要是不成全她,不找個辦法牽絆住他,他走了,離開東濮後,我的奉君怎麽辦!”

“娘娘!”

“為本宮梳妝,我要去見新帝。”

“是。”

陽光穿透雲層,卻始終撥不開盤踞在永安王府上的陰霾。

不安始終伴隨著沈姜次,這些天似乎絲毫沒有減弱甚至愈發有愈烈的形式。難道謝硯真的出事了?那可是謝硯,他不會輕易出事的,他不斷用這個理由麻痹著自己。

可是,似乎並沒有什麽用,只能一遍遍加劇他內心深處盤踞間升起的不安。

褚臨焦躁不安推門而入:“主子,謝公子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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