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關燈
第 73 章

駿馬穿過片片剛冒出嫩芽的樹林馳騁而來,路程延伸樹林盡頭,湖畔之濱,桃樹盛開,依山傍水,像極了一塊攀附在汙濁之地耽未曾被玷汙的寶玉,不過這裏也著實是塊寶地。以前的總是忙碌,沒怎麽停下來欣賞風景,如今回望起來,才發現自己真的錯過了很多。

沈姜次攥著韁繩停馬匹,終身下馬中正好對上沈消回望的眼神。

沈消看著他,眼神總是不自覺地被他的藏匿在袖子裏的右手吸引,這一次見面沒有什麽罪大惡極,也沒有什麽針鋒相對,有的只是多年來的情誼之交。“怎麽樣?這些天身體養得怎麽樣?還好吧!”

他既然都這樣問了,沈姜次也沒有怎麽駁他的面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道:“還行,總不至於過不下去,既然已經這樣了,就只能接受現實了。”

兩人會心一笑。

自從那日過後,沈姜次可以說是被軟禁在永安王府。殺不得,又罰不得的樣子,倒是一時間成了卡在東濮權貴,最重要的是卡在沈鈞喉嚨中的一根刺。每天明裏暗裏出現在永安王府的人都不在少數,似乎整個京城都變成了一個巨大賭註,而賭註的本身就是他沈姜次的何去何從。

沈姜次想到這裏不禁心裏多了幾分自嘲,以前落魄的時候讓整個東濮嗤之以鼻,成為飯後彈指那更是常有的事情,如今還是避免……想到這,沈姜次有想起沈消最近的境遇,兩個人都生活在一個人的陰影下,恐怕都是不好過的。問道:“你最近怎麽樣?這皇帝當得還舒坦嗎?可比你當年在邊關那樣悠閑自得?”

沈消笑了笑,好不容易離開皇城偷摸著出來就是為了擺脫皇帝的枷鎖,話說,兩個人的關系自明夕帝和沈炎之的去世後 ,倒是有回到小時候的苗頭。“以前總覺得當了皇帝報了仇,就開心了。如今看來自己當初的想法倒是有些癡人說夢了。”

“癡人說夢?我倒是感覺你活得應該挺不錯的吧!”沈姜次看到了落在他脖頸上的紅暈忍不住打趣道。

沈消下意識地撫上他的脖頸上的紅暈,腦海裏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江逸之的臉,他的嬌嗔。嘴角擋不住的笑意:“還行。”

兩人望湖品茗,聞著花香,聽著風聲。

沈姜次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陡峭山峰,忍不住感嘆:“京城周邊竟然有這種神仙地方,當時找的時候應該花費了不少心思吧。”

沈消端著茶盞的手明顯一頓,“這不是我找的,幼時一切尚未發生的時候,有人帶我來的,說要找個清靜遠人的地方,不被夫子找到偷個懶或許就能少背一些文縐縐的詩篇。”

話音落,他的瞳孔暗了幾分。手中端著的茶盞在那一刻頗有當著酒水猛灌,以借此消除的狀態。

沈姜次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說的是誰,一件件事情經歷過去了,才發現其實自己也不是真的特別恨某個人,某件事。話說自從那日一別,沈姜次就再也沒有聽到關於沈炎之的其他消息,沈均一向討厭那些背叛自己的人,想來他即便是死了下場也不是很好吧。“你把他葬在哪裏了?”

沈炎之算是名義上的死人,又夾雜在各種權力爭鬥之下,厚葬很顯然是一種奢侈。

沈消望著遠處平靜的湖面,“其實你已經見到了。”

“啊?”

沈消道:“我把他葬在了湖底,一個沈鈞找不到也想不到的地方。這裏依山傍水,清凈遠人,只希望他下輩子能不再投身帝王家,那時他或許會開心一點。”

沈姜次點了點頭:“一定會的,離開這個囚牢所有人都會開心一點的。”

“那你呢?”

“我?當然也是一樣的,”沈姜次掩蓋不住的心虛,他也許也會開心的。當然前提是他先有辦法離開這個囚籠。

沈消話鋒一轉:“不準備去找謝硯了嗎?”

沈姜次楞神:“要去的,只是不知道何時去,也不知道何時。去了,這輩子便都不想著回來了,又或許我會失望而歸,畢竟有些事情又不是我能掌控的。”

沈消望著他:“瞻前顧後,可不是你沈姜次的性子。”

“放手一搏。我倒是想,只不過東濮的爛攤子不知何時結束,而我如今擔子倒是越來越重,雖然雪崖谷有萬般不對,往事糾纏至今,即便苦果早成可是那何嘗不算是我的一份責任。”沈姜次道。

沈消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打趣道:“你就不怕這樣待下去,等你去往北襄的時候,他謝硯身旁早已經美人環繞,倒是徹底把他這個人忘得一清二楚。”

沈姜次的話語中卻是難得的堅定,“他不會。”

沈消看著他,羨慕之餘心中多了幾分空落落的,他似乎等不到那人的這般肯定。“這樣最好。”

不過話說回來。

沈消嗤笑著:“要不要我幫忙送你離開北襄。”

“你會有這麽好心?”沈姜次反問。

沈消不以為意,“今時不同往日了,難道就不允許恩做個順水人情?”

沈姜次推卸:“讓皇帝陛下做這麽個順水人情,等我離開東濮之後,然後說我叛國?該不會這裏面還有什麽巨大的計謀在等著我吧?”

“我看你明明就是缺少一種契機,我幫你怎麽還不願意了呢?莫不是不想?我記得你當時似乎還說過要幫助謝硯掃清東濮,一統天下呢。”

沈姜次老臉一紅,他的確這樣說過只不過那是只有他兩個人的時候,如今怎麽沈消還在知道了,他低著頭,這恐怕是他畢生遇到的最大的窘境了。

對此,沈消卻表示:“情難自控,想把一切最美好的事情雙手捧到他面前很正常。更何況,謝硯這種老奸巨猾的人就沒有在你這兒圖謀什麽?我大抵是不相信的。”

這句話簡而言之就是這句話是我猜的 ,沒想到正好蒙對了。

在東濮的君主面臨著樣說,他沈姜次也算是做到了古今中外的第一人。

沈消又道:“想好怎麽做了嗎?總不能打無準備之仗吧。”

沈姜次笑著:“你算是提前刺探敵情嗎?”

“算是吧!”

眼看時辰不早了,沈姜次若是再不回府恐怕都要穿幫了,他起身:“你若是想找我聊家常,那我可要回去了。”

“當然不是,沈鈞一直在給江、他,灌一種藥物,我想知道關於這種藥物的具體情況。”沈消垂眸。

沈姜次長嘆一口氣,腦子裏不約而同地想起江逸之那人的異常行為。“那種藥物究竟來自何處,我也無從得知。只是依稀記得這是一種控制精神類的藥物,服下後具有很長一段時間的依賴性。”

沈消的心一怔,“沈鈞,他經常用這種藥物控制你們?”

沈姜次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其實也不算是,只是早期這些藥物會摻雜在我們的飲食中,成為沈鈞的一張底牌,可是後來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這種藥物就被全面停止了,甚至是藥方也在一場意外中消失殆盡。只不過,這種藥物的副作用,卻依然存在時不時地發作更是常事。”

“那有沒有什麽解決辦法?”

沈姜次也是無奈,“沒有,勸他斷藥,調養,或許以後不至於這麽糟糕。”

沈消沈默了片刻。

沈姜次卻是又突然想到什麽,不管出於何等原意,他都要提醒一句,“我勸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師兄他做任何事情之前都是有把握的,你的輕舉妄動,說不定會給他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沈消還裝作一副不在乎的模樣,“誰說我想你打聽這件事,是為了他,我只是害怕,我到最後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沈姜次沒有揭穿他話語之中的強裝,同時卻又不得認可他的話。其實他們所有人都清楚,沈消取而代之成為的皇帝,到最後只能是傀儡,沈鈞的勢力盤根錯節。有一天他不需要沈消了,那就是他的死期。

而江逸之又為什麽在明知一切沈鈞不懷好意的時候,還要讓自己處於這麽危險的境地。這裏面肯定有沈姜次不曾註意的地方。他們隱瞞的事情到底是什麽?

沈消沈著眸子,其實對於這場博弈他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沈姜次,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沒有鬥過沈鈞,到時候說不定這東濮還要倚靠你。”

沈姜次的心一怔,算是間接回答了剛才的問題。“我可不是你們東濮皇室的人 ,這東濮的責任也不應該落到我肩上,既然費盡心思奪下來了。那麽,就好好做好你的皇帝。”

沈消笑著,其實他明白的,當今的局勢之下或許沈姜次的結局就是他眼下看到的最好的結局。

“嗯,會的。”

天漸漸暗了下來,昏暗書房之內沈姜次面色沈重,隨著最後一筆落下,他拿起一旁放著的藥方,兩張藥方幾乎是一模一樣。

“主子。”

沈姜次擡眸看到褚臨推門而入,他擔心他傷勢,起身想要攙扶著他坐下,卻被褚臨半推半穰。

“你看看這個?”沈姜次將藥方遞過去。

褚臨接過,當紙張的文字落入眼中,他的瞳孔一緊,“主子,這、他是不是真的活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