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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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搖曳的宮燈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將黑暗之中的顧忌打破。夜晚之下,宮墻之間,就如同既定的宿命一般皆不可能安然無波。

由宮人掌燈,侍從護送。沈鈞邁著急促的步伐來到刑部大牢之外,明明是怒火中燒,明明是帶著些許不理智,可當昏暗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的那一刻,他卻像是突然清醒,腳步漸漸放緩。沈鈞垂眸看著地面上時而搖晃的背影,低沈著嗓音:“你們、都下去吧。”

“這、”宮人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面相覷。

沈鈞卻是生了氣:“守在外面都不準進來,我要與他單獨談談。”

“是。”

沈鈞一步步地走向裏面關押囚犯的地方,推開沈重的牢門。望著倒地的守衛他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依舊是繼續往前走著,貼身侍從的質問聲被他拋在腦後。

“餵,快醒醒,這是什麽情況?”

“大、大人……卑職也不知道這是什麽原因。”

“還不快起來!!”

“是。屬下知錯。”

沈鈞走到了轉角處,其實在他心裏已經做好了空無一人的準備,甚至是身後的侍從已經做好了被懲罰的準備,可是當那一抹身影背對著他們出現在面前的時候,懸著的心已經放下了大半。

侍從叫囂著:“我們家主子來了,你還不快來……”

話還未說完,沈均便示意他閉嘴。畢竟也算是自己養大的孩子,沈姜次的身影他還是記得的,在得知他要救謝硯的那一刻,沈鈞曾想過無數種方法。當踏入這個囚牢的時候,他也曾想過多個結果,他寧願沈姜次和謝硯一起走,當然一起死亡那更好,而不是被仇恨權力越拉越遠的兩個人以這樣的方式見面,師徒之間自出事之後的第一次單獨見面竟然是在這個地方。沈鈞在衣袖之下默默活動著手腕,可是面上卻依舊是冷得嚇人。

沈姜次聽到動靜緩緩回頭,硬生生從臉上扯出一抹笑容:“師父。”

他靜靜地處理著他的傷口,而他靜靜地看著他。

微氳的燭光打在江逸之的臉上,多了幾分柔和,君子笑佳人,傾世遺無雙。沈消想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無論是在記憶裏,還是每次與江逸之碰面他都是一副嚴肅,對他也只是一副敵意模樣,很少見到他這樣,因為較為少見,所以一時間被勾住了魂。

在他不知道第幾次盯著他時,江逸之終究是看不下去了,不過他也未明說,反而是加重了手中的力度,藥粉順勢灑落在他的傷口上。

沈消忍不住叫出來聲,心底那股子對他的好感也是在頃刻之間消失的徹底,他惡狠狠地盯著他:“江逸之,你這是要謀殺朕。”

“謀殺?”江逸之輕笑著,手中那更是絲毫不留情面,聽著他的疼痛感蔓延入耳,他才不緊不慢地說道:“這才叫謀殺,陛下。”

沈消猛地抽回手,同時也明白了那句話人不可貌相的真實含義。看著他欲走的身影,沈消順勢攔在他面前,他伸出手去攔他卻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江逸之也是不明所以:“陛下,想做些什麽?”

沈消腦中原本是準備了萬般說辭,可是當對上他的臉,他只是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做就能將他原本所準備的一切徹底的擊潰化為烏有。慌亂中沈消將尚未包紮完成的手臂放在他面前,隨後嘴角揚起一抹笑容。“這可是江公子經手的病人,難道江公子不需要負責到底?”

“江某,可不是醫者,你要是想要包紮自然是有太醫,怎麽這算是纏上我了?”江逸之心中隱隱感覺到有些許不安,雖說他知曉沈姜次今晚有所行動,可是具體的由於某種原因沈姜次並未你和他明說,如今又碰上沈消這麽個難纏的主,看著他在有意識的攔著自己,心中那股子不安在這一刻到達了頂峰。他一心想要離開,已經算是全然顧不得自己要說些什麽了。

沈消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心裏想著自己作息怎麽能不做全套呢。他慢步來到他身側,指尖勾起他衣領:“沒想到江公子,竟然能一眼看穿朕的心思。”

江逸之也是一詫,他沒想到平日裏在外人面前威嚴不可一世,此時這副姿態與青樓之中的清倌沒什麽區別,他的下意識地要和他保持距離。看待眼前的人,眼神之中又多了幾分厭惡。

沈消還不知自己好不容易維持的形象在頃刻之間分崩離析,俗話說越是得不到越是最渴望的。此時的沈消就是這個樣子,他再一次勾上他的衣領,指腹卻在無意間碰到他脖頸之上類似項圈或者平安鎖之類的物件。沈消起了好奇心,像江逸之這樣看上去無欲無求的人竟然也會有在乎的人,指尖還未再次碰上,下一秒手指就被人狠狠的抓住。

鮮血浸染藥粉穿透包紮的布匹,順著他的手腕滑落。

江逸之就像突然間變了一個人似的,雙眼猩紅眼神狠辣的盯著他,手中的力度不斷加重。剛包紮好的手心在重力的束縛之下,就如同在雪上加霜。鮮血不慎滴落在他的衣領,素白的衣袍之上那一抹紅色,似乎是刺激到了他,他的理智漸漸恢覆之餘猛然甩開他的手。

沈消及時穩住身子,未免自己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與此同時他心更加肯定在他心底一定有著他不曾知道,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或許這個被他埋藏在心底的東西,有一天會幫他大忙,成為兩人合作的又一張有力的底牌。

江逸之甚至沒給他一個眼神,徑直地選擇離開。

他踏出寢殿,正好與滿辛撞了個滿懷。

滿辛一頭霧水,看到殿內的狼狽的主子,慌張的想要上前扶起他。

沈消無事他的攙扶緩緩站起身來,眼神依舊是盯著他離開的背影,笑著:“江公子的身體不錯,那些調養身體的湯藥不如就免了吧。”

江逸之聽出他的話外之語,腳步明顯一頓。彼時月光撥開雲霧,他趁著月光看清了他掌心不甚沾染的,他的血液。

沈消將一切落入眼中,他慢條斯理的整理著淩亂的衣衫。

緩緩擡眸:江逸之,我倒要看看有一天你會不會放下你的姿態來求我。

“主子。”

沈消的臉一下子冷了下來。“什麽事!!”

滿辛低下頭:“屬下無能,褚臨帶著謝硯已經離開皇城了,我們的人沒有攔住。”

“沒攔著就沒攔住,再者如今內憂對我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更何況……”沈消還以為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如今雪崖谷橫空出世把一切擺在了明面上,而且在這 個無往不利的皇城,他不相信雪崖谷會無緣無故的與沈鈞撕破臉,倒戈沈姜次,其中肯定有他不曾註意的地方。“這樣,你派人去細查沈姜次與雪崖谷的一切,另外派人跟著沈姜次必要時候幫一幫,總歸是賠不了的。”

“是。”

月光入戶,撥開黑暗,昏暗的燭光之下,牢獄中潮濕仍在蔓延。

沈鈞可以說是直接無視沈姜次的那句師父,徑直的坐了下來。他坐了下來代表願意為沈姜次停留,願意著手去處理,可並不代表著一切就借此停了下來,侍從很自然地帶著手下追了上去。

沈姜次總還是記得他喜茶,可是再好的茶,熱氣騰騰,來到這種地方也是失了慍色。“師父,請用茶。”

沈鈞甚至是不擡眸,也不看他,他也算是世上最了解沈姜次的人,人到險境了也就要有了曾經讓人懷念,念舊的稱呼,誰知道他心中又打著什麽算盤。

沈姜次見他不準備接下,自顧自地放下手中的茶盞。

耳邊響起他冷不丁的聲音。“入皇城,殺明夕,引雪崖,做得不錯。”

“師父,說得不錯。”

沈鈞的視線再一次落在他身上,“曾經你也算是夜北的驕傲,師父也曾以你為傲,可是你太不長進了,不知悔改,為了區區一個謝硯你看看你將你弄成什麽樣子,謝硯他心裏可曾有過你,他是北襄的皇帝,他身上擔任的是北襄的責任,你呢?即便你與雪崖谷真真正正地回到從前,即便你成了雪崖谷的谷主,江湖門派與朝堂權謀利益一旦交匯在一起,你們才能回到最開始的樣子嗎?愚蠢!愚蠢至極!!”

沈姜次依舊待在原地。

燭火將他的身影拉長,沈鈞站在一旁,此時的他像極了一個操碎心的老父親,在這個昏暗之下,有的只是一個長輩對孩子的擔心。

“師父……”

沈鈞的笑容戛然而止,藏匿已久的心思徹底爆發出來,他乘其不備一把捏起他的脖子,他還來不及反應一整個身體騰空而起,拼命掙紮期間綁在他手腕上的布條散落,聽著他的掙紮聲漸漸變小,沈鈞的臉上再次露出猙獰且瘋狂的笑容。

一個人要死,在這京城中是最容易的事情。

聽著沈重的掉落聲,侍從慌亂地走進來。望著一地狼藉:“主上,這……”

沈鈞回頭看一眼頂著沈姜次臉的人,緩緩的蹲下身子撕下他的附著在他臉上的面具,起身之餘順帶鉤住那人手腕上纏繞著的布條,他用力扯下只見那人的右手手腕上幹凈的看不出任何痕跡。他想了想:“北襄皇帝謝硯身亡,就說是沈姜次圖謀不軌殺之,消息傳到北襄自然有人知道怎麽做。”

“是。”

江逸之姍姍來遲正好將這一切落在耳中,他的身體牢牢的帖在冰淩的墻壁上幾乎要屏住呼吸,師父他竟然還與北襄有所牽連……北襄、謝硯、沈消、他到底要幹什麽?!

江逸之還沒想出來個所以然,急促地腳步聲傳來。

他靈機一動順勢躲在角落裏低著頭,現在只能賭一把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索性他們並未發現他,江逸之剛松一口氣,那一秒看到他們押著的人,是褚臨!?

怎麽會是褚臨!?

褚臨,在這?那落成呢?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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