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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修真世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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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修真世界3

向引上一世最後的記憶很模糊,他能夠確定的就是最後修真界所有頂尖大能全都互相殘殺而死。他被嚇昏過去,再次醒來,卻發現自己醒轉回了六十年前。

問仙堂修士暴死案剛剛發生,他剛剛被軟禁幾日。

修士暴死案他一定要找出兇手,才能洗脫自己的嫌疑,從此地脫出。他不想在這個荒山破殿再一個人苦捱六十年光陰。

不。如果重點是要逃離此地的話,也不是非要卯著此案不放。就算有嫌疑又如何,要緊的還是逃跑啊!

向引為自己直接不已的想法苦笑。上一世他太過天真,以為等待事情調查明白證明他無罪即可,還有過“有種關他到死”的賭氣想法。但其實重點從來不在於他是不是清白無罪。

惟知真人見徒弟久久沈默不語,以為他被冤枉軟禁此事打擊極深,剛想繼續寬慰,耳邊卻收來傳音,是前院書童。

“堂主,四大仙門五位公子已至,邀您前往議事廳議事。”

“好。”真人應下,轉頭對向引道:“四大仙門又來了,我會說服他們加快調查,起碼給出一個軟禁的時限。”

四大仙門又來了?

向引不及細想,立刻拽住轉頭要走的真人,“師父,請讓我也列席!快請他們來後山!”

真人訝然:“這……”

“我想旁聽看看他們到底進展了些什麽事,他們看我在,料想言語也不會太放肆,反而能正經探討案子。而且在此地的話,也不能算我離開禁足地吧?”

向引故意這麽說道。他一定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他要再試一下月明晦,如果沒問題,就讓月明晦正大光明帶他離開!

沒錯兒,這一世他想通了,既然沒法靠自己明哲保身,那就趕緊找一個信得過的靠山!

真人略一思索,點頭道:“那好,我命人把這裏布置一下。”

向引再一攔他衣袖:“師父何必。這破爛地方該如何便如何。我不信他們不想見到我。”

向引預料得沒錯,大約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他收到真人傳音,五位公子已應允,正在前來後山的路上。

向引沒有立刻露面,而是去屏風後面換了一身衣裳。

在這期間有小童勉強收拾出了幾把高背大椅,每個座位前暖著一小爐茶水,看著挺周到,但對於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們來說,還是太寒磣了。不過,他們還是捏著鼻子挨了進來。

玄月危危,杳杳沈惠。

是問仙堂堂主惟知真人對當世修真界格局的八字批語,如今盛傳修真界。意為玄、月兩家高高在上實力超群,沈、惠兩家依靠深遠底蘊暫居其後。

此時前來的四門五位公子,自然便是玄、月、沈、惠四家。

九玄宗二人玄三山、玄二水,月閣月明晦寒央君,青雲山沈岳雲怯君,逍遙山莊惠玉英懷璧君。

“向引在屏風後更衣,隨後便到。諸位公子,我們先開始議正事罷。”惟知真人說道。

“向引的事不就是正事?”玄家兩位公子邪笑道,“除了他的事,我們還有什麽別的事要議,又何苦在這破廟委身?”

年紀最小的惠玉英不讚同道:“大師兄可是在這委身了好幾天呢,現在還要換衣服才能見我們,可見過得很不好!我莊地處江南水鄉,最是養人,依我看大師兄還是盡快由我……”

青雲山沈岳展開折扇搖著,動作風雅卻暗含急躁,“枉顧小引意願可不是君子所為,小引與我平時最是親厚,不如等他來,再問他願意跟誰罷。”

向引一邊聆聽著前廳的動靜,一邊把發簪也解開,重新束發。

幾位公子完全無視了惟知真人的主持,數言之間,便毫無顧忌地互相爭吵猜忌起來,甚至有人還列舉出一條條似是而非的證據,以此來證明除了自己外,其他三家都不幹凈,正是某人或某幾人草菅人命,隨便殺掉幾個修士,推到向引頭上,便可趁亂將向引搶奪回家。

向引在屏風後都有些發笑,即便是高門權貴,利欲熏心時說出來的話也經不起一絲推敲,還互相吵得津津有味。他只覺得他們還是些天真孩童,幼稚極了。

這種鬧劇多聽鬧心,向引徐徐自屏風後走出,“諸位久等了。”

眾公子看見他,都是眼前一亮。

有言道,春光上畫屏,環佩響東丁*。

向引平時喜穿天縹色,今日竟著了一件淺祭紅色的雲袖軟綢長裳,熱烈但不張揚,襯得皮膚白皙勝雪眉目如畫,黑緞一般的長發隨著他入座的動作從肩頭滑落,更惹人心癢難耐。他全身並未佩戴一件華美的配飾,唯有玉簪一支,以及腰間從不離身的青玉司南佩一枚,在走動間發出玉石相擊的璆然聲。這是不經雕琢漫不經心的美。此祭紅之顏色便曰美人祭,釉色已如佳人,且是稀世佳人*。

幾位公子一時無聲,眼神很沒出息地發直起來。而向引甫一入座,視線便徑直投向了月明晦。

美人當前月明晦卻視若無睹,只管低頭撇茶,喝了一口又喝一口,杯子把臉都擋了個徹底看不清表情。但這表現倒是和向引意料中的沒有什麽差別。

向引清咳一聲,眾人如夢方醒。光看玄、沈、惠三家的表情,向引都猜得到他們在想什麽。

在他們心中,向引松口主動提出想見他們,除了服軟不作他想!又是如此精心打扮,那必然是已經做好了“出閣”的準備!

再一看座首的惟知真人,看向他們的眼神和善中暗含審視。那便是了,堂主不願問何君被當成一件物件爭搶,但若是三書六禮、明媒正娶,那自是另當別論了!

這婚禮便是走個過場,到底只是一個爐鼎,全族都要享用,肯定是不能做道侶的,等過了門,還不是夫家說了算。

眾公子在心裏不約而同地合計明白,便紛紛秀起手腕,拼命表現起來,力爭拉得真人和向引的好感,竟活脫脫成了提親現場!其嘴臉不比先前互相陰損時好看多少。

席間區區五人而已,其中一人自始至終的沈默便顯得分外突兀。

“寒央君若是對小引無意,不必委屈自己枯坐,可以盡早離席。”沈岳突然把話頭調往另一個方向。

月明晦把茶杯輕輕放在案上,“咄”的一聲,倏然擡眼看向沈岳。

沈岳被他沈冷的視線一凍,兀自強笑,“我聽聞月閣閣中事務如今幾乎全經過你手,如此繁忙,想來顧不及親事罷。”

月明晦還未回話,向引卻接過話來,“原來今天是提親大會嗎?明明是我請諸位來,我卻不知道?諸位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在學堂修習數十載,向引是有大師兄的威嚴在的。他一把語氣肅起來,就連最放肆不羈的玄家二少都噤然。月明晦這會兒倒是看向了向引,向引對上他清淩探究的眼神,心念一動,笑道:“不過,寒央君究竟對我是何意,我同樣好奇。”

眾人楞了一楞,才意識到向引乃是回到了之前的問題上。

“我並非無意。”

月明晦答得惜字如金。

“!!!”

玄、沈、惠三家公子的表情此時可謂十分精彩。月閣這幫素得跟修無情道似的劍修,能用得明白這爐鼎嗎?分明是出於政治原因才想得到手罷了!

但向引聽完,高拿輕放,竟是把話題重新交還給了惟知真人。

惟知真人終於得以談起四門在學堂安插人手巡邏的議題,總算推進了一些調查進度。

一把話題從向引身上拐開,眾公子便顯得興趣缺缺,會議很快便沒有話再聊。與此同時他們也在心裏納悶,向引為何剛才要主動替月明晦解圍,又引他表明態度?另外,今天難道就到此為止了?

如此,便到了散會的時候。

“寒央君,請留步。”

向引突然叫住了月明晦。

眾人腳已邁出破殿,聞言再一次眼神各異起來。

月明晦不明所以,還是隨向引去了屏風後。其他公子忙使出各路秘法企圖偷聽,然而始終捕捉不到只言片語。一定是月寒央這不要臉的東西用了隔音術!

好在月明晦頃之便跟向引一同出來了,向引攏著袖微笑道:“我也會各自聯絡其他公子的。稍安勿躁。”

眾人恍然,這是要分別考察了。難得向引態度這樣明朗,他們得趕緊盤算要怎麽討他歡心。月明晦這須臾之間就談完的,肯定已經出局了。

於是眾公子這才滿意地散去。

殊不知向引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已經把來去的主動權抓回到自己的手裏。為何要想著回避四門的爭奪覬覦,而不是讓他們爭搶著來討好自己呢?

找靠山找靠山,不止要靠得住,還要靠得牢靠。這幾位公子可啟發向引了,成親,不正是個辦法嗎?

現在只差一步,他就能徹底改變上一世的軌跡。還得看月明晦的態度。

//

當晚,子夜。正是十五,皓月當空。

有一襲與月光同色的人影覆又踏入後山破殿。

殿中月影稀疏,隱見一截祭紅袖角垂落椅邊,恍惚間像是一位新嫁娘身著嫁衣,靜坐屋中等待夫君的到來。

月明晦眸光微閃,無聲無息地走到了向引面前。“我來了。所為何事?”

向引仰頭望住他,驟然想起上一世他從天而降帶自己逃跑的場景。那時的月色也照不進這破殿,但月明晦前來時,屋內瞬間便綻放開了滿室清輝。

白天在屏風後,向引沒有說什麽,僅僅是要月明晦在子夜時前來,兩人再見一面。

而在這期間,向引已經火速見過了其他三門公子,主打一個雨露均沾,不惹人起疑。沒人想到第一個“出局”的月明晦會與向引見第二面。

“白日席間我聽寒央君說,你並非無意。”向引直入主題,“我今晚約你見面,便是想給你答覆。”

明明是在聊風花雪月,月光也將氛圍烘托得極好,但向引話間是一點兒不見浪漫。

“我等寒央君的好消息。”

月明晦先是“嗯”了一聲,緊接著又有些困惑地緩慢眨了下眼睛。

“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向引記得,上一世月明晦把他救出來後,也說過類似的話。

這種奇妙的呼應讓他覺得有趣,於是他故意道:“你都沒聽懂,那你‘嗯’什麽?”

“……”月明晦的目光移開,露出了向引十分熟悉的表情,即,充滿了欲言又止的隱忍。以前向引偶爾和月明晦對話時,月明晦就經常是這樣的反應。似乎十分不喜歡向引的言行,但礙於禮數和教養還是忍耐著沒有拂袖而去。

向引畢竟和他不親近,何況還指望抱他大腿,終究沒有逗他太過,直接道:“我的意思是,我在等寒央君上門向我師父提親呢。”

月明晦這下是真真正正地呆在了原地!

偏生向引還要繼續加柴火,謅道:“我師父說,如果是正經和四門公子成親的話,他不會有意見。我便說,我只願意和寒央君成親。”

月明晦已經無法再掩蓋他的驚心駭神了。向引觀察著他,耐心等待。

“……為何是我?”

月明晦終於幹澀發問。向引驚覺,他的語氣竟像極了上一世兩人禦劍逃跑時,自己脫口問出的“我可以信任你嗎”。患得患失到了極點,才會是這樣的語氣。因為眼前是絕望無助時從天而降的救贖。

因此,向引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為何月明晦會有這樣的情緒波動。

但這樣立場上的顛倒轉換,反而讓向引多了一絲興奮。重來一世,他好像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惡劣。

“因為我最相信的就是你,寒央君。”向引回答道,言之鑿鑿,“我想與你成親。”

月明晦突然轉過身去,背對向引,寬闊挺拔的背脊透露出僵硬。

向引奇怪,他又這樣,是因為自己花言巧語太過,還是說他不願意和自己成親?

總不能拔腿就跑吧?

向引從椅中站起,繞到了月明晦跟前,想看看他的表情,卻驚訝地發現月明晦雙眼緊閉,唇緊抿成一線,手死死握成拳頭。原來他身體不是僵硬,是渾身都在顫抖!

類似的情狀向引見得多了,再熟悉不過!

“你怎麽突然神蝕發作了?!”他驚喊。

“離我遠點……”月明晦咬牙道。

向引沒聽,他對付神蝕狀態中的瘋子有一套,當即抓住月明晦的胳膊想讓月明晦坐到椅子上。通常這些陷入魔障的瘋子在接觸到他時,會變得平靜很多,但向引在碰到月明晦的一瞬間,就被月明晦粗暴地推了開來!

說推,也不是推,因為月明晦並未松手,反而反客為主抓住了向引的肩膀和後腰;但說推,也是個推,因為他下一秒就把向引結結實實按倒在了地上!

向引恍惚間只來得及意識到自己貌似摔得不痛,哪可能反抗得過月明晦?只見月明晦長腿一跨手臂一撐,便將向引牢牢禁錮在了身////下。

向引:“……!”

月華如水,月明晦的黑發也如瀑般傾瀉下來,垂到了向引頰邊。美人祭與素采白交疊糾纏在一起,兩人鼻尖相距不過一寸,近到呼吸相聞。向引無比清楚地看到了月明晦眼底的渴望與混亂,痛苦與瘋狂。這表情在他的臉上扭曲得如此真實,就好像他本來就是這樣偏執瘋狂之人,之前所有的沈穩和冷漠都是他的偽裝。

向引想,這就是神蝕,發作時能輕易把一個人變成完全不認識的模樣。

相識近百年,他也從來沒見過月明晦陷入神蝕,神智錯亂的樣子。月閣向來是最善於應對神蝕的仙門,因為他們習慣壓制自己所有的情緒與欲//望。沒有欲,便不會去探求。便難以被那些表象下的未知所懾煞。

當然,隨著修為的提高,精神異化的程度是一樣的。再怎麽修身養性,那些隱秘之中的未知一直存在,靜待著你控制不住欲//望的那一刻,瞬間將你擊倒。

所以,月明晦現在突然陷入神蝕,是因為他失控了嗎?

向引回想著,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刺激到了他?

現在這已然不是重點。月明晦剛剛推倒他時握住他肩膀的手已經往下移到了他的衣領口,而後腰的手也往前探來,手指勾住了他腰帶上的玉帶鉤。分明已是箭在弦上。永遠坐懷不亂的寒央君,神蝕發作時竟然會控制不住地動情。

事態不能惡化下去了,向引屈起膝蓋想從上逃脫,月明晦神智不清卻敏銳至極,向引立刻便遭到了更大力的壓制。

“你能不能清醒一點!”向引終於大感不妙,掙紮起來,腰間的青玉司南佩與玉帶扣相擊,發出“瀝瀝”如雨落屋檐般清脆的璆然聲響。

月明晦卻突然止住了身形。這突如其來的環佩聲竟好似魂鈴搖動,把他從異夢中喚醒。

向引不解何故,可見他通紅的雙眼逐漸變得清明,心下大松一口氣,輕輕推了推月明晦的手臂。月明晦瞬間往回縮了縮袖子,又頓住,轉而把向引拉坐起身。兩人交疊聯袂的袖角終於分開了。

“是我之過,抱歉。”月明晦喘過一口氣,低道。

向引沒答。沈默間,唯有向引腰間的玉佩隨著他起身的動作在瀝瀝作響。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玉佩。

這枚青玉司南佩是向引被惟知真人撿回去時就戴在身上的,據說繈褓中留有字條,雲此玉佩有辟邪之用,切勿離身。向引也確實從來沒摘下過,而且由於它的聲音著實清脆特別,因此在問仙堂中,熟悉向引的人只要聽見這瀝瀝聲,便知問何君來了。

向引倒不知,這玉佩還有“招魂”之功效。不知是確有其用,還是月明晦聽見這聲音,意識到了他壓在身下的人是誰。不管如何,月明晦恢覆清醒後,瞬間撤開的動作沒讓向引對他再減分。

“寒央君原來還會這樣失態。”向引言語間自然還是不善的。坐起身後,他發現自己的衣裳領口都完全散開了,腰帶也將松未松,露出大片胸口,可見剛才情況有多危險。

月明晦又回到了那坐懷不亂的模樣,偏過頭去。向引低頭整理衣服,卻聽月明晦突然開口。

“向引。我沒有你想象的可靠、無害。我不比那幾個人安全。”

向引系好衣帶扣,聽見月明晦繼續道:

“有一些時候,我會像今天一樣嚇到你。我會盡量控制,但我不能保證,不會有下一次。也不能保證,下一次我是及時清醒,還是會比今天更嚴重。”

月明晦話從來很少,向引幾乎沒聽過此人一口氣說這麽好幾句話。然而對上他的視線,向引心中還是一震,那雙眸子在昏暗的屋中浮動著明明暗暗的光,好像蘊藏著更多更多沒能說出來的話。

向引沒看懂那些未竟的話,但他知道了,月明晦對待成親這件事只會比他更認真。他內心真正成定下來,這是一個月光沙灘一般的君子,他沒有選錯人。

“聽你的意思,我此刻最好反悔與你成親了。”

向引故意試探。

他以為,月明晦會正兒八經地同意他再考慮一二。

月明晦站起身,伸出手來,向引伸手握住。借著他的力站起來的一瞬間,月明晦順勢附耳過來,輕語道:

“不許。晚了。”

耳語和相握的雙手都是一觸即分。

“等我消息。不會太久。”向引楞怔間,月明晦已行至門口,與他作別。

向引楞站片刻,回了破殿後屋,和衣躺在榻上。他對月明晦的判斷需要再次修正一下了。他忘了,月光沙灘的咫尺之外,就是不能見底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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