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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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72

桃西倉倉皇皇躲進逃生通道。

小藝以為在玩游戲,在她懷裏激動不已,大眼睛看著她,興奮地想跳下來。

躁動得猶如她的心跳,桃西差點抱不住。

“乖小藝,別動。”

桃西輕輕安撫它。

只是她的驚慌似乎有些多餘。

沒有人跟上來,周圍靜得可怕。

她感覺自己是個笑話,人家或許早就不記得她了。

鼻子酸澀,眼淚竟又不爭氣湧上來。

她抱緊了懷裏的小藝,好讓缺失的心好受些,可沒什麽用,心是從裏面空的,安撫不了一點空蕩的情緒。

待了好一會兒,等心跳平覆,她拉開通道門,正要往外走,套房門打開,周遷隨和周阿姨爭吵的聲音傳了出來。

“你可憐她,收留她,無所謂,我就當多養了個小藝。但你說喜歡她,要跟她在一起,就別怪媽媽殘忍。”

聽到話題關於自己,桃西又重新躲回去。

“她生著病,媽你不要太過分。”

“就是看到她生病,我才沒有把她趕走。我原本可以那麽做的,你明白嗎?”

“你要是趕走她,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周遷隨,你給我收回你說的這句話!”周阿姨的聲音帶著哭腔的顫抖。“我養了你二十幾年,是用血在哺育你,你沒資格跟我說這句話!”

周遷隨恨極了這種養育之恩的綁架,閉了閉眼,也是忍耐到極限。

“我什麽都可以容忍,你讓我唱歌,讓我上臺,讓我演戲,讓我給你賺錢,我都答應你。我只有一個要求,我要桃西。”

“我讓你給我賺錢!!!”周阿姨失控驚叫,她徹底被周遷隨這些話傷到了。“你是為你自己唱歌,為你自己賺錢。周遷隨你說這些話負不負責任?我是你媽,不是黑心資本家。”

母子倆吵到這地步,誰都很受傷。

周遷隨也不想說難聽的話傷她,可為什麽就不能讓他選擇喜歡的人?

桃西的病很重,再拖延下去真的會死。

他恨自己為什麽像只提線木偶,永遠被媽媽這條線操控,他已經是成年人了,可以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他所有的業務、工作安排都受她指揮,甚至他需要錢還得向她打申請。

一定要把他全部控制,像個機器人她才滿意?

“那你給我錢。”

“你要幹什麽?”

“我要給桃西做手術。”

“不準!”

周遷隨也發了狠:“不給我等下就宣布退圈。”

“你敢!”

“看我敢不敢!”

“這就是我養的好兒子!”

外面傳來泡面頭勸架的聲音。

桃西擔心爭吵聲嚇到小藝,抱著它急急忙忙下樓。

可是逃生通道裏光線昏暗,她又看不清,剛邁出一步就踏空了。

她連叫都來不及叫,下一秒人就滾了下去。

頭、手、後背、膝蓋、腳踝,到處都在痛。

落了地,她顧不上身上有沒有傷,低頭看著懷裏的小藝。

眼淚聚集在眼眶裏,倔強著沒掉下來。

她緊張呼吸,臉湊近了低頭看,模糊視線裏看到它又大又亮的眼睛。

伸手又碰了碰它,感覺到手指被它舔著。

她松口氣,笑出來,眼淚也跟著掉下。

“還好,小藝你沒有受傷。”

她掙紮坐起來,從模糊的視線裏找到掉落的帽子戴好,一瘸一拐往上走。

周遷隨的所有社交帳號都被沒收,他沒辦法發布退圈信息,但做好了跟他媽徹底決裂的準備,桃西回去時,他在收拾東西。

“桃西,把你的東西收好,我們離開這裏。”

泡面頭一邊勸,一邊把他放進皮箱裏的東西拿出來。

周遷隨整理好的東西被他攪得一團亂,氣得一腳踹過去。

“哥,別沖動啊。想想真走了,以後你靠什麽賺錢?”

少年成名,什麽苦都沒吃過,錢又都是周阿姨在管,他要斷絕關系,能撐多久?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當錢好賺嗎?

“你該要想想,我走了,你們靠什麽吃。”

周遷隨不是傻子,工作室能存活,還不是得靠他來撐,沒了他,這些人是跑腿還是開車或者煮飯,誰在乎。

他現在就是要堅決抗爭,把財政大權拿回來。

說起這個,他就煩。

以前他心疼媽媽不容易,碰上了不負責任的丈夫,前半生顛沛流離,吃盡苦頭,又辛苦把他撫養長大,他感念這份恩情,所以對她百依百順。

可是所有的“孝順”都得有限度。

他堂堂音樂天才,身上連一萬塊錢都沒有,說出去估計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這次無論如何他都不會退步,他要奪回人生的主動權。

泡面頭覺得他是真的鐵了心要走,用力撓了撓頭發。

“啊,哥,我不想失業啊。我還要攢錢買房的。”

周遷隨把他踢到一邊,“滾開,豬頭墻頭草。”

“我怎麽是墻頭草?”泡面頭覺得自己委屈。“而且還是豬頭。”

周遷隨戳戳他的腦袋:“想想我要是給你發工資,你能多快買到房子。”

泡面頭還真認真想了一下。

周遷隨肯定比周阿姨大方。

不過這個念頭只出現幾秒,就被腦子裏的理智小人給滅掉。

可是周阿姨比周遷隨厲害,背叛周遷隨只會挨罵,但和周阿姨作對會死。

不過他倒是可以押寶一下,反正兩個人總要有人贏。

“嗯嗯說的也是。”

“那麽現在就開始行動吧。我的細作。”

泡面頭一走,周遷隨開始收拾桃西的東西。

“我們不會走很久,只要出去待幾天。”

回頭看她時,他眼裏露出一絲溫情。

自從眼睛看不清後,桃西沒辦法確認具體方向,眼睛時常是無神的。

她不是心機面相,漂亮嬌憨的面孔,皮膚很白,雖然少了點血色,依舊很討人喜歡。

周遷隨很喜歡她,從第一眼見到就格外心動。

“遷隨,我不能喜歡你。”這樣的話桃西說過很多次,但周遷隨從不放在心上,這讓她無奈。

在這之前,她沒提起過她和李庭修的關系,可事到如今,不得不把一切都說清楚,她把他當好朋友,從沒想過發展到戀人關系。

她的心已經裝不下別的人了。

“我知道,你說過很多次。”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很縱容,不過桃西看不清,只知道他彎腰在那裏,一直在擺弄什麽東西。

“我有喜歡的人,很喜歡很喜歡。”

終於,周遷隨停住了手中的動作,有點受傷,不過在他意料之中。

他也想過泡面頭的猜測或許是對的,她曾經是某個有錢人養的女孩,種種原因,她和那位金主分開,帶著病被放棄了。

可是正是因為如此,他就更應該陪在她身邊。

“那麽他是誰?你又為何在這裏?”

“跟他沒有關系,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會再喜歡任何人了,就算你幫我,我也做不到去喜歡你。所以你不用為我付出那麽多。”

桃西真的不願意朋友之間走到這步,但是她知道這不是周遷隨的錯,她一開始就不該同意留在這裏,不應該他第一次表達心意的時候,沒有果斷離開。

“幫了你也不會喜歡我,那我要是不幫,不就更不喜歡?”

“遷隨,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她臉色蒼白。

周遷隨第一次仔細打量她。

她瘦了很多,原本就小的臉,如今下巴尖尖,就顯得那雙眼格外大。

唇色也沒有以前紅潤,身形單薄瘦削。

看起來一陣風都能吹跑。

這讓他不由回想以前的她,面色紅潤,眼睛裏永遠充滿光彩,像春天一樣明媚,但此刻,看著她,周遷隨像到的是蕭條。

像在目睹一個生命,走向衰敗的路。

這讓他恐慌。

他沒有照顧好她。

周遷隨突然意識到這點,心裏一下子很仿徨。

那麽就不得不聯想到他此刻的處境。

所有的決策都被媽媽把控,他甚至連哪部戲想不想拍都決定不了,賺的錢都是媽媽在管——

他沒有錢,沒有能力照顧桃西。

第一次,他覺得他很弱小。

她一定也覺得他遜斃了。

“我也沒有跟你開玩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歡你了。”

“我18歲就跟他在一起了。在我生日那天。”

桃西冷靜地開口,讓兩人都陷入沈默。

周遷隨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但聽她親口說出,總是不一樣。

他想過她是迫不得已,是被強迫,畢竟沒有哪個這個年紀的女孩會把自己交付出去,這個年紀的女孩又那麽被容易蠱惑,兩三句話就把人迷得昏頭轉向。

所以,她哪裏懂什麽是愛?

周遷隨得讓她認清現實。

“所以呢?他卻讓你這樣出來。他知道你會死嗎?”

回憶起李庭修,桃西又開始頭疼,是生理性的疼,像是在把關於他的記憶從腦子裏扯出來。

她驟然呼吸困難,開口想說他那些好,但突然腦子裏空空一片。

她怔然著,不可置信又恐懼地翻找筆記本。

眼淚無聲低落。

醫生說會有短暫失憶的可能,她就在手術前把李庭修對她的好都記在了筆記本裏。她是靠著這些熬過了這三年,日日夜夜,一字一句地看,每次看完都仿佛重活了一遍。

要是不見了,她會瘋掉。

終於摸到熟悉的硬紙殼,懸在心口的石頭落下。

她深深呼吸,還好沒丟掉,而那些一下子想不起來的關於他的回憶,似乎因為觸碰到的硬質封面,悉數湧進腦海。

“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走的。”

她哭得實在可憐,周遷隨不忍心再逼下去。

“不然你告訴我他是誰,我把你送到他身邊,親眼看到他對你好,我就放棄。”

桃西無力,她根本做不到。

她沒辦法接受讓李庭修看到生病的自己,或者即將面對死亡的自己。

以前看電視,總是無法理解男女主在患重病後離開對方,明明就是張嘴就能解決的事,是死是活坦然面對就好,可當事情降臨到自己身上,一切都不一樣。

愛真的是沒有邏輯的。

“不要。”

“那就一輩子和我在一起。你只有兩種選擇。”

“遷隨。”

“我媽這個人太專制了,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低頭,就當幫幫我。”

他們帶著行李,還有小藝的東西,重開了一間房。

泡面頭給周阿姨匯報兩人已經離開了套房的事。

泡面頭兩邊下註,於是說:“這次遷隨好像要來真的。”

“他哪次不鬧騰。”周阿姨表現得很淡定,仿佛在輕描淡寫說明天早上要吃什麽。

泡面頭聽著,心頭一震。

是啊,哪次不鬧騰,但哪次不是被死死摁回去。

看來周阿姨已經想到拿捏周遷隨的方法了。

站錯隊真的死得很快。

泡面頭打了個寒顫。

另一邊,包廂裏。

周潔把政府相關的領導送走,匆匆回到包廂,男人正好從隔間裏出來。

她長松口氣,終於趕上了。

“已經送走他們了。”

包廂裏光線昏暗,男人身形高大,雖無聲沈默,卻在這寂靜的空間裏撐出獨有的強大氣場,讓人不敢忽視。

心裏的那點漣漪在黑夜滋養下,瘋狂生長。

周潔這段時間在嘗試留長發,妝容也漸漸改變風格,從女強人形象轉成溫婉幹練。之前有過改變成清純女人造型,但實際想想,與她身份不符,而且氣質也混搭,於是就作罷。

今晚她穿的杏色及膝裙,黑色長發垂肩,露出飽滿的額頭,和光滑圓潤的珍珠耳飾。

這樣的裝扮讓人眼前一亮,可男人卻熟視無睹。

老板與下屬,總是帶著一點禁忌的關系,大概是夜裏容易讓人降低戒備,也容易讓人迷醉,和充滿誘惑。

周潔再一次拋擲他的警告,開口:“難得出來一趟,李總要不要喝幾杯慶祝?”

男人看過來,眼神毫無溫度。

“慶祝?再有這種事,你知道怎麽做。”

周潔心一驚。

這次因為失誤,多生產了八億多的貨,她臨時找了很多公司,想幫忙消化,但那點量杯水車薪,於是迫於無奈找上李庭修。

憑借李庭修的搭線,跟幾個醫院還有政府相關的人聯系上,這才把貨都清了。

周潔難辭其咎,面對他的冷言冷語,她不敢也沒臉辯解。

“不會再有下次。”

李庭修沒說話,直接朝外走。

周潔心砰砰直跳,她覺得有些事不能一被打擊了就退縮,她一向就不是容易放棄的人。於是追上去。

“可以拋去老板和下屬的關系,和你喝一杯嗎?”

李庭修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他的眼神清亮有力,仿佛洞察一切。

她在女人中算是高挑的身材,在他面前顯得——小鳥依人。

從小到大習慣了被人說是女強人男人婆,周潔沒想過會用這種女性化的詞來形容自己。

他,很高,身材結實高大,有一張英俊好看的面孔,性感又聰明。

無論外在內在,他都是絕佳的另一半選擇。

被他看著,周潔身體就禁不住發熱。

“以男人和女人的身份。上次你說的很清楚,可是我覺得現在可能不一樣了。不管怎樣我都想做一些嘗試。”

李庭修很快看出來她說的嘗試。

“沒區別。”

這些女人在他眼裏不過是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沒什麽特殊。

他的話很傷人,但周潔做好了心理準備。“或許你是不想跟下屬發展更深入的關系。”

“不能安心工作就寫辭呈。”李庭修太煩總是反反覆覆說這些事,扔下一句話,邁步朝外走。

來到門口,正好碰到一個醉鬼在拉扯一個年輕的女孩。

女孩穿著白裙,頭發披散在肩頭。

周潔看到第一眼,莫名覺得眼熟,果然男人停下腳步看了過去。

“哎呀,讓哥哥親一口,親了幫你交學費。”

“不要,求求你,我不是做那種的。”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把哥哥惹生氣了,哥哥會收拾你。”

“求求你了。”

酒吧經理原本對這種事司空見慣,但瞧著李庭修停下了腳步,似乎被驚擾到了,於是趕緊上前,讓人把醉鬼帶走。

女孩從魔窟逃脫,看著救了自己的男人遠去的高大背影,咬了咬唇,追上去。

“謝謝您救了我。”

李庭修隨意掃去一眼,“我沒有救你。”

女孩鼓足了勇氣過來,原本想著若是這位先生跟她提出要求,要不要就這樣從了,畢竟這個男人很帥,而且看著有錢,又是文明人。

反正早晚都是要給出去的,還不如給自己看得順眼的人。

“我.......今天是第一次來的,還沒有.......”

女孩的意思很明顯,李庭修和周潔都聽明白了。

周潔也在等李庭修的回答,她很確信他是想到了桃西才會停下腳步,那麽他會答應嗎?

這樣年輕幹凈的身體,另一個桃西。

男人沒有多言,只留下一句。

“路走錯了就回不了頭。”

周遷隨打定了主意要自立門戶,於是約上好友,出去商量如何擺脫他媽魔手。

每晚睡前小藝都要上躺廁所,桃西又帶它下樓溜達。

在小花園轉了一圈,準備回去。

等電梯時,被一個帶著小孩的阿姨呵斥帶狗進酒店沒道德,咬人了誰負責。

這是寵物友好酒店,入住時是有告知了前臺。

桃西想這麽解釋,可是阿姨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炮語連珠念得桃西頭疼。

桃西眼睛看不清後就特別怕和人起爭執,她什麽都看不到,更不知道如何辯解,這種時候就像瞎著眼睛被人四面八方用鞭子抽打,那感覺很絕望。

於是她連連道歉,抱著小藝轉向步梯的逃生通道。

裏面很黑,她的腳步聲驚亮一路上去的聲控燈。

因為心裏一直在想剛才挨罵的事,她無心四周。

走到一半卻發現身後似乎有人。

她不確信那是不是人,又瞧瞧回頭看了一眼。

看不清,但確實是有個高大的黑影在移動。

她害怕極了,頓時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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