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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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26

“好久不見,我親愛的表弟。”

李庭修一進包廂,笑聲戛然而止,坐在最中間的年輕男人站起來,張開雙臂。

李庭修無視他虛假的見面禮儀,坐到對面的位置上。

“從印度回來都那麽久了,表哥你還是滿嘴的咖喱味。”

包廂裏氣氛瞬間凝固。

在座的人都互相認識,自然知道這幾年郭家的內部動蕩,而作為繼承人候選人之一的郭凱松,作為郭老爺子的第二個孫子,原本是寄予厚望,但因為鬧了點事,被調去印度,名義上是歷練,實際是被驅除出家族權力中心,直到這幾年老爺子身體不好,才松口,讓人回來。

現在李庭修直言不諱提起那段過往,跟往郭凱松心口插刀子沒什麽區別。

郭凱松瞬間變了臉色,但很快又恢覆:“那有什麽辦法,被老爺子扔去印度那邊幾年,老子在那邊生的孩子都快組成一個村了,這不現在一被叫回馬來西亞,就馬不停蹄過來看看我的好表弟了。”

“聽說你現在過得滋潤啊,有肉吃可別忘了帶帶表哥。”郭凱松看了眼他身後,“不過在別人的地盤表弟你得收斂點個性,唐傑現在又不在你身邊,要是有哪個不長眼的要對你下手,那就糟糕了。”

李庭修聽著,笑出來。

“我當李嘉文有什麽殺手鐧,窮途末路,也只能找到這樣的幫手?外公怎麽放心把你放出來?”

暗指他是狗。

郭凱松的火氣一下就被點了。

“李庭修,你別太過分了!”

李庭修攤攤手,“沒辦法,我就是這愛說實話的性子。”

郭凱松氣得太陽穴直跳,說到底他被扔去印度,這該死的家夥有很大功勞,只是一個婊/*子的孩子,竟然把家裏攪得雞飛狗跳,更不可理喻的老爺子還護著他,按他說這種人直接弄死省得浪費空氣。

氣了半會兒,郭凱松又平覆下來,想到這次是帶了使命過來,轉眼又換上倨傲表情。

“知道你不服,不過這次是老爺子讓我來的,讓我給你帶話。適可而止。”

桃西無處可去,隨意找了個地方坐,突然聽到有人在叫她。

一回頭,居然是李少川。

他狀態比之前好多了,但看起來好陌生。

桃西說不出那種感覺,要說之前的他看著蒼白、羸弱,那麽現在是有股“陰惻惻”的氣息。

“剛才就看到你了,一直沒找到機會過來跟你打招呼。”

很正常的語氣,但桃西感覺出了生疏,甚至還帶著怒意的語氣。

他這種情緒來得莫名其妙,桃西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麽回他,只能笑笑。

“你跟李庭修,是怎麽回事?”

若說前一句話的敵意尚且還在隱藏,後面這句差不多像是窮圖匕見。

桃西有點反感被這樣對待。

加上爸爸出事後,他們一家漠然的態度,她也品出點別的味道。

李少川未必是因為有事不方便見她,更大的可能是在躲她。

桃西不奢求他能伸出援手,但至少,作為朋友,最起碼的關心問候都做不到,卻在這裏質問她為何與次次救她於困境的人有接觸。

真的很莫名其妙。

“他幫了我,給我提供住的地方。”

李少川突然發瘋,踹一腳沙發,咚一聲把桃西嚇的不輕。

“該死,你不知道我跟他的關系?他是我的仇人!”

“這些跟我沒有關系,我只知道他幫了我。”

“他幫了你?”李少川突然冷笑起來,“那你爸爸呢?我呢?我爺爺呢?桃西,你是不是跟他睡了?他技術好,讓你爽了?”

“李少川!你別太過分了!”

桃西氣得連語言都組織不出來了,憋半天只罵出這幾個字,以前從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現在看來交到這種朋友她真是看走眼了。

實在懶得再跟他糾纏下去,她起身要走,卻被拉住手腕。

下一秒,被他拉進懷裏。

“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

突如其來的變臉讓桃西無語,反應過來想推他,一擡頭,恰好看到李庭修站在不遠處,正冷冷看著她。

不知為何,桃西有種被抓包的心虛,她用力掙脫李少川,喊了一聲“庭修叔叔”,卻又被李少川再一次抱在懷裏。

隔得很遠,桃西看到男人嘴角勾起冷笑。

“李少川,你放開我!你瘋了嗎?”

桃西急了,一口咬在他肩頭,等他吃痛松開手,她又一腳踹上他的膝蓋。

“桃西,再給你一次機會。”

李少川幾乎是猙獰著臉吼出這句話,桃西不明白一個人怎麽會段時間裏變成另一個模樣,只是遺憾曾經這個人居然是她夢想中的另一半。

“我又不需要。”

桃西掙脫不掉,只能用手拍打,這越發讓抱著他的那雙手收緊。

桃西急了,一口咬在他肩頭,等他吃痛松開手,她又一腳踹上他的膝蓋,然後追了出去。

來到樓下,李庭修的車正好開出來。

桃西想去攔,可車子不僅沒停下,更是直接無視她,疾馳而過。

回到酒店,桃西先是去找李庭修,想先跟他解釋,可才按兩下門鈴,就有酒店服務員溫和傳話,說再按一下就讓她滾出去。

桃西不敢再按了,只得回房。

次日,桃西早早就去找李庭修,她沒按門鈴,就在門外侯著。碰巧高特助來匯報工作。

門開了,高特助眼神示意桃西進去,桃西沒動,尷尬擺了擺手。

高特助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但匯報工作耽誤不得,於是就沒再管。不過進門後的第一句話是告訴李庭修,桃西在外面。

李庭修剛洗完澡,穿著浴袍背對站立,聽到這話偏頭看他,表情不滿。

“這是你的工作?”

高特助意反應過來,斟酌一下,又問:“那轉學的事還要繼續辦理嗎?”

“我說了轉學的事?”

“明白了。”

高特助一開始以為桃西是李庭修的哪個親戚的孩子,看到她的個人信息才知道她是桃西向南的女兒。

眾所周知,桃向南是李嘉文的左臂右膀,跟李庭修是對著幹那群人骨幹之一,她的女兒出現在李庭修身邊,反常,李庭修肯幫她更是不同尋常。雖然轉學的事只是隨口提一句就能做到,但他跟李庭修多年,清楚他不是這麽善良的人。

不過現在看,他們之間有著外人看不懂的羈絆。

但這不是他作為下屬該關心的事。

“勝鼎前幾天還在加急聯系我們,極力要求再談度假村和酒店的收購方案。不過這幾天突然停下來了。”

“正常,李嘉文現在找到靠山了。”

高特助一驚:“勝鼎拿到錢了?”

現在的勝鼎,可以說是債臺高築,稍有不慎就會全盤傾覆,用業內人士說,那裏面埋著不知道多少坑,竟然還有人敢往裏面投錢?

李庭修不說話。

昨晚他前腳剛回到酒店,後腳馬來西亞那邊就給他打電話,說法跟郭凱松無二,讓他放下仇恨,協助郭凱松與李家共同開發南非那邊購入的采礦場。

放下仇恨。

呵。

“或許可以讓桃向南揭發李嘉文,只要查出來李嘉文拿了天福非法集資的資金,李嘉文就必死無疑。”

“你憑什麽以為桃向南會那樣做?”

高特助想了一下,猶豫:“畢竟桃小姐是他的女兒,要是知道她現在的處境,作為父親,他應該會心軟改變主意。”

心軟?

李庭修冷笑。

桃向南是什麽好東西,真的心軟又怎麽會不給她安排後路?甚至推到臺前當靶子?

高特助出來的時候,桃西正百無聊賴用腳尖在地上亂畫。

聽到門鎖哢嚓一聲,很細微,然後飄出來一股清冷的淡香味。

她擡頭,喊了聲“高特助”。

“早上好。李總還在忙,你吃過早餐了嗎?”

桃西搖頭:“我還不餓。”

“我陪你下去,挨餓可不是什麽好事。”

“我現在不想吃。”

高特助沈默半會兒,也不再勉強她:“你爸爸的事情,你了解嗎?”

久違地從別人嘴裏聽到爸爸,桃西有點恍惚,胸口有點點刺痛,以及片刻的沈悶,但那種強烈到近乎窒息,無時無刻想劇烈爆哭的情緒已經沒有了。

桃西搖頭。

“你沒想過這個事情哪裏不對勁嗎?”

“我覺得很亂。”

“那些錢要說你爸爸全部拿了,你信?”

桃西看他,不知道他這句話的含義。

猛然想起不久之前,李庭修跟她提到的另外的賬本,因為那件事,她和他鬧得很不愉快,之後又發生那麽多事,以至於她差點忘記了這點。

那麽這次談話又是李庭修授意的嗎?

桃西沈默,倒不是反感高特助這麽問,而是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在這件事裏,她的眼睛像被蓋住了,亂七八糟的信息砸過來,她一點頭緒也沒有。

“我不知道。”

女孩雙眼迷茫,瞧得出來是真的沒主意了。

高特助還想再說,門從裏面拉開,男人剛洗過澡,迎面撲出來清冽的淡香。

桃西擡頭時還沒收回情緒,清澈的眼睛直直望進男人的黑眸裏。

李庭修和她對視幾秒,目光最後落在高特助臉上。

“嘀咕什麽?”

“只是跟桃小姐閑聊幾句。”

高特助心虛,畢竟他是自作主張想找桃西挑明這事兒,可他這點心思怎麽瞞得過李庭修,話音剛落,男人警告的眼神掃過來,他立馬噤聲。

“還不走?”

“那我先回去了。”

像得到特赦般,高特助快步離開。

桃西小心翼翼看著李庭修:“叔叔,你要下去吃飯嗎?”

他關上門,動作間帶動起身上的味道。

又是剛才那股清冽的淡香味,從他身上傳來的,看樣子他剛洗過澡,細看頭發似乎還未全幹。

李庭修斜睨她,語氣戲謔:“怎麽?跟小男朋友商量好,要在我飯裏下毒?”

桃西一噎:“才不是這樣。”

什麽小男朋友……還在飯裏下毒......

“我跟少川以後不再是朋友了。而且我也不會下毒的。”

少川。

聽著那麽刺耳。

“我可舉報了你爸爸,你不想給你爸爸報仇?你當初怎麽罵我來著?我是魔鬼王八蛋,下十八層地獄?”

男人每說完一個字,桃西的心就多難受一分。

那些惡毒詛咒的話都是她說的,當時她是氣頭上,不管不顧沖他發脾氣,他罵她,她不會辯解,但她是真心想報答他的恩情。

“對不起,我當時說那些話傷害你。”

女孩的眼裏再一次盈滿淚水,鼻頭因為哭泣而泛著紅,抽氣時殷紅的小嘴一張一合,襯著雪白的肌膚,我見猶憐,竟還有點好看。

這種不經嚇的小孩最無趣,李庭修也沒了捉弄她的心思,徑自走開了。

來到電梯,見身後的尾巴還跟著,他靠著墻雙手環胸看她。

桃西站到另一邊角落,餘光察覺他在看她,也擡頭望過去。

電梯裏很安靜,是適合解釋的氣氛。

“他是突然間冒出來,我不知道他在那裏。跟我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後,就突然、”桃西有點難以啟齒,“突然抱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那樣。至於謀劃什麽的那些,我從來沒想過,叔叔幫了我那麽多次,我永遠銘記在心。”

李庭修笑,看著那雙撲閃真摯的大眼睛:“你現在說這些好話,無非是擔心我不管你,讓你流落街頭。一旦哪天你翅膀硬了,還會跳起來罵我是王八蛋。”

桃西有種被戳穿的羞愧,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盡管這句話裏有一大半是不真實的,她也開不了口去辯解。

因為她的確是擔心被趕走後無處可去。

此時電梯來到一樓,男人無視她漲紅的臉,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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