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第 19 章

19

商梨還有點擔心李庭修不會出來應門,見門開時,驚喜大過緊張。

不過見他穿著浴袍,心裏不免帶了些失落,克制著情緒和他打招呼,目光有意無意瞟向房內。

“有事?”

“我是來跟你道歉的。我媽她這人時常搞不清楚狀況,我已經說過她了。”

“哦。”

男人反應很淡,這令商梨尷尬,好在這種情緒她很快就消化掉。

“晚上約的飯局,還要不要去?我可以讓我朋友現在出來。”

“你讓他聯系我,見面時間我看著安排。”

商梨沒想到他會這麽果斷拒絕,聯想到他的穿著和這個時間點,心不由揪緊,不過她還是故作淡定:“很忙嗎?就見一面,我可以讓他來這裏。”

“聽不懂人話?”

商梨露出受傷的表情:“如果你是因為當初的事記恨我,我願意贖罪——”

“廢話真多。”

唐傑從外面回來,看到兩人在門口,沒有上前。

他是幾年前跟的李庭修,對他身邊的人都熟悉,就如於珊珊,是前年李庭修過來談一筆生意時認識的,兩人保持著私下聯系。可眼前這個女人,他沒見過,卻露出一副哀怨的表情。

他想,大概是李庭修還沒回馬來西亞前認識的人。

李庭修冷冷看過來,“去哪兒了?”

唐傑:“保養的車子送過來了,我下去驗收。”

“下次再有無關緊要的人上來,自己卷鋪蓋走人。”

“好的。”

無關緊要。

商梨身體一僵。

門砰地關上。

大概是徹底接受爸爸的事已成定局,桃西反倒能睡得安穩了,一覺醒來就是中午,她呆呆坐在床上,腦子好一會兒才回歸現實。

爸爸被抓了。

這個念頭在腦海出現,鼻子會有微微泛酸,心裏也會難過,但已經不會再有天塌了的感覺。

無論如何,日子還得過下去。

她要好好照顧自己,努力讀書考上好大學。等爸爸出來,她就攢夠多多的錢讓爸爸安心養老。

刷完牙,桃西下樓煮東西吃。

打開冰箱,看到裏面擺了滿滿的蔬菜果肉雞蛋,心裏是無限感動。

昨晚她回想了事情經過,大概是那位阿姨錯把她當成譚叔叔的情婦,才會不由分說對她大打出手。

她不計較,但挨打的地方真的挺疼。她的臉、頭發、後腰跟大腿後側,還有膝蓋跟手肘,都還在痛,特別是嘴巴,摔下去應該咬到了舌頭,剛才刷牙還有血。

她拿出雞蛋和西紅柿,打算煮面條填肚子,再考慮接下去的事情。

按律師說,房子和車子不久後都會被查封,那她得抓緊出去找房子,省得到時候匆匆忙忙。

不過她也沒什麽東西可拿,就如李庭修所說,她擁有的一切都是在吸別人的血,到時候就帶走幾件換洗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剩下的東西就留著拍賣,盡量彌補受害人的損失。雖然那些只是杯水車薪。

面條煮好,她盛出來,端到客廳餐桌。

手機這時候有電話進來,是張小花的。

“西西,你、還好吧?”

桃西有一瞬間的錯愕。

“我聽說你爸爸的事了。”

原來是這樣,那看來,大家都知道了。

很意外,沒有預想中的恐慌。

“嗯。”

“你現在在家嗎?”

“嗯,準備吃面。”

“要不要出來吃東西?”

桃西含了一口面,搖頭:“不去了,我要出去找房子。”

“你要搬出去嗎?”

“嗯。”

“我陪你吧。你沒有經驗,會被人家騙的。”

“放心吧,我會註意的。”

“可是——”

“小花對不起,我現在還不想見任何人。”

“那好吧,你有什麽困難記得跟我說。還有,先不要去班群,裏面的人說話都好難聽。”

“嗯。”

嘴裏應著,桃西點開班級群。

她看到前幾天有人圈了她,控訴她是騙子,叫她還錢。

底下是一群看熱鬧八卦的討論。

如小花說的那樣,那些話真的很難聽。

桃西沒有勇氣一條一條看,眼淚撲簌簌落下。

她顫抖著退出群聊,卻不小心圈到別人,消息發了出去。

她趕忙長按撤回,但不知道為何,按了好久都沒反應。

群裏先是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同時有消息跳出來。

“躲了這麽多天,是不是要還錢?”

“詐騙犯。”

眼淚砸在屏幕上,也終於撤回那條失誤的信息。

她沒想過這個事情傳開,要如何面對同學跟老師。

原先她想著,扣除被壞律師騙走的錢,餘下的足夠她念完高中,但是現在看,以前的學校她大概待不下去了。一想到每天都要面對那些異樣的眼光,她就如坐針氈。可是轉學的手續她一個人大概辦理不了。

桃西頭疼極了,吃完面,就出門打算先解決房子的問題。

走出花園,門外有個人探頭探腦。

桃西以為是來找人的,沒有多在意,只是才走出去,就被抓住了胳膊。

“你是這個家裏的人嗎?”

桃西聽到她這麽問才有點警惕,而她的遲疑落進女人眼裏,是不能再明顯的答案。

“求求你把錢還給我,那是我兒子的救命錢,拿不到錢,他就得死了。他才七歲啊,還沒有機會好好看這個世界,我求求你把我的錢還給我。”

女人哭著,就地跪下來。桃西想攔都攔不住。

“您、您別這樣。”

“我們家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了。這是要我的命啊!”

桃西聽著,於心不忍:“您投了多少錢?”

“八萬。利息我也不要了,只要能拿回本金,我都認了。”

“我給你,阿姨你先起來。”

女人不可置信,兩只眼瞪得老大。

“你給我?”

“嗯,你把賬號給我。”

女人半信半疑,見女孩手機操控一會兒,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女人激動拿出手機,點開短信,到賬八萬,一分不少。

“我代我爸爸向你道歉,希望你兒子快點康覆。”

女人拿到錢,喜極而泣,連連跟桃西道謝。

桃西聽著慚愧極了,加快腳步往外走。

房子桃西不太滿意,價格她可以接受,就是環境不太好。

住慣了別墅,突然來到老舊小區,她有點不適應。

走出來時,她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挑剔,現在的情況容不得她有太高要求了。想著要不回去再跟房東談談,有人拍她肩膀。

“小妹妹,找房子嗎?”

是個老大叔,看著挺和善。

“是的。”

“一個人?”

桃西點點頭。

“我有房子,要不要去看看?”

“我租不了太貴的房子。”

“不貴,我要跟孩子出國養老,房子就是想找人幫忙打理,可以給你便宜點。”

桃西有點心動,“那我先去看看。”

房子是一房一廳的,南北通透,采光極好,而且樓層不低不高,桃西很喜歡。

“我可以給你便宜點,不過我不在國內,唯一的要求是年付。”

桃西聽到這裏,心裏那點高興瞬間沒了。

“年付?”

“你要這麽想啊,姑娘。雖然你一下子出了很多錢,但是加起來省得多啊。我不要多,一個月就500,水電費物業費你自己交,行不?這房子很寬敞,你還可以找人合租,很劃算的。”

桃西心裏算了一下賬,確實劃得來,咬咬牙還是決定租下。

交完錢,拿好收據和鑰匙,桃西就回家了。

到門口,突然沖出來一群人,團團將她圍住。

桃西嚇壞了。

“你就是桃向南的女兒吧?你爸爸騙走了我們的錢,你趕緊還錢。”

“對,還錢!!”

“拿我們的錢住這麽大的房子,真該天打雷劈!”

“還錢!”

一聲聲質問,直劈桃西內心。

“對不起,這些我都不知道的。房子和家裏的東西很快都會被查封,到時候拍賣了會還給你們。我代替我爸爸跟你們道歉。”

“道歉有什麽用?道歉值錢嗎?我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們只要錢!!”

“還錢!!”

“對不起。”

微弱的道歉絲毫起不到半點作用,這群人發狂了似的逼近她,將她困在中間,最後還動起了手。

桃西害怕極了,看著黑壓壓蓋過來的仇恨面孔,雙腿癱軟,後背冒汗,淚眼也不自覺落下。

正當她以為就要逃不過時,小區保安匆匆趕來,將人拉開,桃西這才安全脫身。

她跑回家裏,關上門。

透過窗戶,她看著外面躁動的人群,身上一陣發冷。

她想過會有人追來家裏,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雖然已經找好了房子,可真到要搬走那一刻,桃西心裏無比不舍。

這裏是她住了幾年的家,承載著她的快樂童年,但是這些都要成為回憶了。

怕待久更不舍,桃西第二天就收拾東西打算離開。

不過,她心裏仍有掛念的事——那個跳樓的人。

李庭修說那個人死狀很慘,那麽他的家人如今是什麽境遇?

這成了在心頭縈繞不去的夢魘。

之前她就想去探望,但一直沒勇氣,這會兒走前,她決定去看看,即便彌補不了什麽,她也想當著那家人的面替爸爸贖罪。

那家人住在一片破敗殘舊的舊民樓,他們的居身之所就在兩棟兩層民樓之間搭的大棚裏。

桃西沒想到這座城市裏還有這樣的窮地方,還沒走近就聽到有老人的說話聲。

她連忙躲在墻檐後面,怕被人看到,可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她心徒然跳到了嗓子眼。

猛一回頭,發現身後不知何時站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形容枯槁,一副快被吸幹精神氣的樣子。

桃西認出她是不久前,在超市朝她扔雞蛋的人。

她就是死者的家屬嗎?

“喝著別人的血汗”這幾個字此刻具象化起來。

桃西在家裏打好的腹稿這會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喉嚨裏像是堵了棉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女人看清桃西,灰暗的眼眸閃爍起了亮光,但很快又暗下去。

這次她沒有為難桃西,而是裝作什麽也沒看到,徑自往裏走。

桃西反應過來,叫住她:“對不起。”

“這個世界上,對不起是最沒用的東西。我最需要的不是對不起。跟你說都浪費口舌,你們這種人又不會在乎別人的死活。”

“不是這樣的。我知道無論什麽補償,都彌補不了你失去的一切。我的道歉是真心的,還有——”桃西幾乎是這幾秒裏下了決定,“我這裏有點錢,我把它們都給你。”

“桃向南把資產轉移到你這裏了,是嗎?”女人回頭,灰暗的眼睛迸發著灼人的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她撕碎。

桃西無力:“不是的,這些是我的學費。”

“這種假話你覺得有人信嗎?”

桃西也不辯解,知道她認定的想法改變不了,直到卡裏不剩一分錢,轉瞬全息來到女人賬戶。

桃西內心毫無波瀾。

“這些錢是代替我爸爸還給你們的。”

說完,她鞠了個躬,就頭也不回走了。

雖然學費沒了,但桃西心裏輕松不少,關於學費她打算先找李叔叔或者譚叔叔借,順便讓他們幫她轉學,只要不是在國際高中,學費用不了那麽多,等上了大學,她半工半讀也還得快。

來到租的房子門口,桃西剛掏鑰匙,就見門從裏面打開了,走出來一個阿姨。

桃西以為她是老大叔的家人,主動打了招呼。

阿姨見她大包小包,很奇怪:“你這是幹嘛來了?”

“嗯?我今天就搬進來。”

“搬進來?我沒見過你啊小姑娘。”阿姨警惕著關上門,又看了眼桃西手裏的鑰匙。“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嗎?”

桃西把來龍去脈說完,卻得知那位老大叔是阿姨的上一位租客,因為總是拖欠租金,被趕了出去,昨天是他房租到期的最後一天。

也就是說他冒充房東把房子租給她,騙走了她一年的租金。

這一刻,桃西真正感覺到了什麽叫絕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