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結局

關燈
第176章 結局

那是, 在很長一段時間之後發生的故事。

不久前才下過一場雨。

被雨水沖刷過的城市,塵土散去,看起來變得清爽了許多。

道路上有堆積而成的水窪。

行走於街道上的人們大多數都會選擇避開這些地面坑窪處的積水, 如果實在無處可躲, 那就小心翼翼地輕手輕腳躍過去,免得飛濺起來的汙水弄臟了嶄新的褲腿。

但是也有人並不在意這些。

或者說,對於他們而言, 有遠比避免衣服褲子被汙水染臟更重要的事情。

安歸舟在道路上疾馳著。

他的腳毫不猶豫地踩上了地面上的小水坑, 水花因為他的動作而被激起,弄濕了他的鞋襪與褲腳。但是他並沒有因此而停留,反而繼續目標堅定地向著某個方向繼續跑去。

緊隨其後的,另一個身型比較矮小的卷發青年也跟著他的步伐踩了上去, 同樣向前跑著。

“啊啊啊你們——等等我啊我靠你們什麽時候這麽能跑了……我岔氣了岔氣了岔氣了疼疼疼慢點!”

跑——或者說已經由跑變成走在最後的是一個把頭發染成綠色的青年。

他看起來一副“好家夥你們是不是都背著我鍛煉了”的模樣, 一邊一手狼狽地捂住肋部,一邊想要提速艱難地快步跑跟上在前面的那兩人,卻又因為疼痛感而不得不一臉痛苦面具地放慢了腳步。

街邊三三兩兩還走著寫路人。因為之前是雨天再加上工作日的關系,大街上的人並不算很多。但是他們三人實在是有些太顯眼了,因此而收獲了不少目光。

但是說到底,不知緣由在道路上狂奔的人其實對於其他人而言也只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罷了。路邊的人們最多只是對著他們投去了視線, 便又很快收回了。

畢竟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都有著各自要抵達的目的地。如非必要,他們是不會為了素不相識的人而駐足的。

“……嗨呀,算了, 我還是慢慢走吧。”

在嘗試追趕了一會後,狄度最終果斷選擇了放棄, 決定捂著發痛的肋部慢慢地走過去。

反正狄度他並非是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倒也不會真的因為跟不上前面那兩人的速度而感到慌亂無措。

“唉。”染著一頭綠發的青年想起大家此行的目的, 不由得長長地嘆了口氣。

其實……狄度完全可以理解他們兩人為什麽會是這樣的一副態度。

如果不是因為他突然跑岔氣了……他也會像那兩人一樣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到達目的地的。

畢竟……

狄度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天。

那個時候,原本應該才享受著大學期末考後的假期的幾人出了一場事故,等狄度再次看到那三人的時候就是在醫院裏。

他們的身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傷,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都並不致命。安歸舟是他們三人中唯一保持著清醒的那個,但是當別人詢問起究竟發生了些什麽事情後,他只會用“不記得了”這樣的理由回應。

池星昏迷了差不多半個月的時間後總算是醒來了,除了剛醒的時候腦子明顯還不是很清醒,迷迷糊糊間說了許多在狄度聽來亂七八糟的話……聽得狄度那叫一個汗流浹背,哭笑不得地感覺壞了這下真的是“玩跑團玩的”了。

而等池星終於也恢覆過來後,他同樣選擇了緘口不言,也像是記不清了自己意識不清時說了什麽話,最多只是關心了一下白紹和諾亞的情況。

……諾亞。

在想到這個名字後,狄度原先臉上因為今天得到的好消息而產生的笑意瞬間便煙消雲散了。

從某一天開始,他的這位朋友突然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也就是所謂的失蹤。

說到底,狄度作為諾亞的朋友,雖然也參與進了一些詢問中,但是他卻並不知道他的別的那幾位朋友們究竟都對進行了一些調查的警方都說了些什麽。

但是不管如何……諾亞的行蹤至今還沒有t被找到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而另一個人,白紹他……

白紹就是引起今天這件事的主角。

他們三人之所以這麽在下了車後就步履匆匆,就是為了能夠快一點見到白紹。

在那場其實直到今日狄度也知之甚少的事故後,白紹在精神方面……出了一點問題。

直到最近的這些時間,也就是幾年後……他的情況終於逐漸好轉,並且趨於正常,今天總算是可以出院了。

於是安歸舟、池星以及狄度三個人約好了要去接他。

說實話,狄度也並不是對於他們當初究竟經歷了些什麽完全不感到好奇。

可是去問這些事情……無非是戳人傷口。更何況在今天之前,白紹的情況還一直……所以既然安歸舟與池星沒有說,狄度也就沒有去細問。

或許總有一天,他也會清楚真相的。

可是……

其實狄度也已經隱隱從那兩個清醒著的人的態度中意識到了什麽。

諾亞他,說不定……

……

……啊、好像不疼了。

終於從岔氣的debuff狀態中恢覆了過來,狄度擡腳加快了速度,繼續快步向前走去,然後逐漸跑了起來。

*******

——成功回來了啊。

當白紹的意識逐漸變得清晰起來後,他就漸漸地開始意識到了這一點。

然後他又花了一段時間做了一系列的檢查,辦理了不少手續,最終總算是可以順利出院離開這個地方了。

這裏是……他們原本所在的世界。

並不是和那次由諾亞與江崎美奈子合理通過幻夢境構造的虛假的現實。現在白紹他所在的地方,是真真切切的、曾經孕育過他們的最初的世界。

他們在這裏誕生、成長……不出意外的話,未來也會在這裏死去。

曾經他們在另一個世界裏經歷的相當不真實的一切,就如同是一場荒誕的夢境一般。

但是白紹……以及其他倆人都清楚,那並不是夢。

在不同的世界裏有不同的規則。昔日在那個世界裏大家避而不談以免出事的一些設定與事情,在這個世界中卻可以毫無顧忌地暢所欲言起來。

在白紹恢覆之後,他曾經與安歸舟和池星提起過曾經那時候所發生的事情。

那個時候……他們見到了——

漂浮於巨石王座之上,披著淺色面紗的一道類似人形的剪影。

他們知道那是誰。

他們或許對於一些神話生物並不算特別熟悉,但是如果是當時他們所見到的“那個”的話,還是能夠認出來的。

那是塔維爾·亞特·烏姆爾。

或者更準確些來說,祂是外神猶格·索托斯的化身之一。

他們見到了祂,並且成功回來了。

……聽起來似乎略去了許多事情?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即使最終的結果還算不錯,但他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至於究竟是什麽樣的代價……看白紹之前還呆在的地方也就清楚了吧。

不過現在他最終也還是恢覆了正常,池星醒了過來,受到影響最小的安歸舟也一切無恙。

那麽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在逃離了那個世界的一切之後,他們終於有了充足的時間可以再去懷念、回憶、懊悔或是愧疚……什麽的。

甚至還能開點“以後我拜神就只拜諾亞了說不定會很靈呢”這樣的地獄笑話。

“……哇,你們這是什麽眼神啊。”當狄度趕到的時候,就看到白紹他們已經站在了門口。見到他們三個人不約而同望向自己的視線,這個染著綠毛的青年不由得摸了摸胳膊,好家夥,都是雞皮疙瘩。

“在想要狠狠宰你一頓的眼神。”白紹輕輕地笑出了聲,“不是說D你要請客嗎?”

“是這樣啦……你們等會放開吃就是了!畢竟是慶祝嘛!我都不敢想B你當初這幾年過得都是吃些什麽的日子……”

“膽小鬼,我就敢想。”

“餵!”

“……”

他們有一下沒一下地隨意地說笑著,就仿佛之前的那次嚴重的事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說實話,隨著大學畢業正式步入工作之後,大家相聚的時間不知不覺就變少了……而且就算一起聚一聚,也不能帶上白紹。

但是今天,大家為了慶祝白紹出院都各自特地請了假趕了過來,說笑著前行似乎與曾經也沒有什麽區別。

只是……

“……嗯?”

狄度突然停下了腳步,看向了某個方向。

剛才好像……看到了……?

“怎麽了?D?”池星跟著停下腳步,好奇地往狄度目光投落的方向看去,但是什麽特別的東西都沒有發現。

“不……沒什麽。”狄度搖了搖頭,“我剛才眼花了一下,走吧。”

其實就在剛才,他好像看到了諾亞。

站在街對面的黑發男人略長的頭發草草地紮了個辮子,金色的雙眸望向了他們幾人,表情似乎是在笑。

他的手隨意地放在衣服口袋裏,站姿很慵懶,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有那麽一瞬間,狄度因為自己的發現爾呼吸停滯了。

但是就當他再度眨眼的下一秒,他看清了街對面的景象。

那裏確實站著一個黑色長發的男人,但是並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張面孔,而是一個毫無疑問的陌生人。

那樣的距離,那樣的時間,就算當初他看到的人真的是諾亞,諾亞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消失在他的視野裏的。

所以……果然是看錯了啊。

狄度在心底無聲地嘆氣,他並沒有跟其他三人說明自己的發現。

畢竟本身只是錯覺。而諾亞的事情……再怎麽說,將那個現在還處於失蹤狀態的人作為話題實在是有些……

只是看花眼了而已,還是那麽短暫的錯覺,甚至連“白高興一場”都說不上。——因為時間太短了,狄度甚至沒來得及因為自己好像發現了諾亞而感到高興。

N啊……

還能再見到他嗎?

狄度的心情有些沈重,但最終他什麽也沒有說,臉上重新帶上了笑容,加入了走在自己身邊的幾人的新話題裏。

*******

時間:???

地點:???

世界:???

“這、這樣真的可以嗎……?那後面、後面……我看到了……我的同學還在……但是、啊啊啊!”

出於“試膽”這樣的目的,少年與他的同學們在周末閑來無事時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座廢棄小屋裏面去冒險,結果嘛……

看著他現在這副語無倫次的崩潰模樣應該就明白了吧?

“沒關系,沒關系的。放心吧。”與之相對的,站在他身邊的黑發青年看起來狀態就要松弛了許多。

“我進去找他們。不過現在進去能找到多少就不確定了。但是總比不著要好吧?”

青年的那雙金色的眼睛微微彎起,但是眼中卻似乎並沒有多少真切的笑意。

“比起這個……”他拿出了原本含在嘴中的棒棒糖,說話的聲音也因此變得清晰了不少,“我姑且先確認一下,你知道俄耳甫斯與歐律狄刻的故事嗎?”

“啊?什、什麽?”少年楞楞地回答,因為這個看起來好像與現在的情況完全無關的問題而發懵,“什麽……啊?”

“算了,不清楚也同樣沒關系。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可以了。”

青年將最後一口糖果咬碎了。

“等會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回頭。”

“不然後果自負哦?”

……

一個無月的夜晚。

黑發的青年從走進廢屋到走出廢屋,其實並沒有花費太長的時間。

救是順手救了幾個人沒錯啦……但是也有已經變得亂七八糟的家夥,這就沒辦法了,他的原則就是只會撈一把活人。

青年並沒有嫌棄廢屋上的臟汙,就這樣大大咧咧地靠在了墻壁上。神奇的是,他身上穿著的白色常服竟然完全沒有被弄臟。

他擡頭看向夜空。

今晚看不見月亮,同樣也沒有多少星星。一片漆黑的天空實在是沒有什麽好看的,但他卻看得津津有味。

他在看一些在更深遠的地方的東西。

比如說……某個在宇宙深處的璀璨“星輝”。

青年自言自語著說道:“又有幾個‘我’去搞事情了……本體啊,你就這樣放任那些‘我’去敗壞‘我’的名聲嗎?算了……反正‘我’也不在意。”

雖然說著這樣仿佛是在“抱怨”的話,但其實青年的口吻很平靜,就像這只是他隨便想到的一個話題而已,和明天的天氣一樣完全沒有什麽好在意的。

“你說我作為你的化身,畫風怎麽這麽奇怪呢?難道是因為我是從那什麽模組裏出來的t化身嗎?”

“哦……說到那什麽模組,聽說最近又有怨種穿到‘那個世界’裏了……我去看看好了。”

下一秒,青年的身影消失在了廢屋邊。

在附近雜草堆的深處,似乎能聽到蟲鳴。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