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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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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爆炸

按顧拂所說,那些都是亡命徒,班賀領教過亡命徒為達到目的有多不擇手段,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班賀雙眼沈沈,加大手中鞭打的力道,大聲呼喝行人閃避——哪怕這是他以往最討厭的行徑,卻也只能事急從權。

兩匹馬疾馳一路,停在武備庫前,班賀下馬沖進門內,喝令一聲:“讓主事出來見我!”

武備庫的守衛認出他的身份,忙不疊前去找主事來。

班賀在原地不斷踱步,心緒不寧,跳動如急促的鼓點。沒一會兒,袖子還沾著墨點的主事跑出來,在班賀面前站定:“班尚書,下官……”

他話還未說完,班賀鼻尖動了動,敏銳嗅到一絲異樣氣息,像是有什麽被點燃了。

下一刻,班賀大驚失色,發出一聲暴喝:“快叫所有人撤出這裏!快!”

他不斷大吼,不覆溫文的模樣,嚇傻的屬下回神拔腿就往外跑,班賀推著顧拂沖向門外,一邊跑動一邊向街邊所有人喊叫驅逐。

但他還是晚了一步,只跑出數十丈,身後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響起,一團團黑色的煙霧升空,都城整齊排列的房屋像波浪般層層搖蕩起來,然後在搖晃中不斷碎裂墜落。

那股沖擊波撼天動地,所有人眼前瞬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仿佛天塌地陷,絕望的尖叫隱沒在巨大的變故中。

數千間房屋化為斷壁頹垣,房屋內的人還未來得及做任何事,就被全部埋在廢墟內。站在空地上的人也並未幸免於難,近處的人被那股無形的巨力推出數丈遠,騰空而起又重重摔倒在地。

不知過了多久,班賀恢覆部分意識,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幾乎令人窒息,但他咳不出來,稍微動一下渾身骨頭都在疼。

班賀驚慌地在視野內搜尋著顧拂的身影,方才爆炸發生時,他分明和顧拂站在一起!

忽然,班賀看見顧拂躺在離他不遠處,一動不動,他心焦不已,卻無法出聲呼喚。

再細看,顧拂一條手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折著,朝向這邊的臉頰擦傷滲血,沾了灰塵,哪裏還有超凡脫俗的顧道長的樣子?

班賀頭痛欲裂,閉上了雙眼,緩了會兒,死命盯著顧拂,確定他的胸口還有起伏。

強撐著艱難從地上爬起,雙耳似乎被什麽堵住了,持續的轟鳴震蕩著耳膜與腦仁,劇烈的頭痛與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讓他腳步不穩,踉蹌一步差點摔回地上。

他努力睜大雙眼看向四周,他能看到有人倒在廢墟砸落的木石磚塊中,大張著嘴,或許正在哭泣哀嚎,可他卻聽不見絲毫聲音。

許久,尖銳爆鳴逐漸消退,人間煉獄般的哭叫聲朦朦朧朧傳入耳中,班賀捂著耳朵,痛苦得恨不得聽覺就此消失。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耳道淌出,班賀拿開手,看見掌心裏的血跡,皺起眉頭隨手擦在衣服上,踉踉蹌蹌走向顧拂。

“去塵,去塵……”班賀呼喚著顧拂,探著他的鼻息與頸側脈搏,拼命證實他的一切生存跡象。

顧拂是來給他傳信的,也是陪伴他來的這裏,若是顧拂出了事……班賀仿佛又回到謝緣客出事那一日,他這輩子最不願見到的,就是有人為幫他而遭受磨難,這比他自身受到苦痛更令人折磨。

顧拂緊閉的眼瞼顫了顫,緩緩睜開一點,擡手握住了班賀的手。

如同剛蘇醒的班賀,他也暫時發不出聲音,這是他僅能做出安撫班賀的動作。

一串密集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有人跑到了班賀身邊,似乎詢問著什麽,班賀眼前發黑,擡頭卻看不清來人的模樣。

帶兵趕到的諾加皺眉看著剛發生過一場爆炸的武備庫,眼前這人一身高階官服,不知是哪位官員。

“救人……”

他似乎說了什麽,諾加沒聽清,湊近了些:“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班賀啞著喉嚨嘶吼,聽在諾加耳中仍有些含糊:“救、救人,先救人……離這裏遠些……”

諾加總算聽清了,顧不上詢問他的身份,帶領自己的人馬立刻展開施救。

看著顧拂被擡起,有人要來攙扶自己,班賀擺擺手拒絕,自己跟了上去。

考慮到儲存火器彈藥的安全性,新建的武備庫做了一定的安全措施,各庫房之間留有餘地,不至於一把火引燃所有彈藥。而此前的庫房只能在原基礎上進行加固,或許是加固措施起了作用,這場爆炸遠沒有達到全部庫存彈藥點燃的規模。

但就算如此,也造成了無數死傷。

班賀環視四周,都城內何時出現過如此滿目瘡痍的景象?

諾加給班賀送來一杯水,問道:“這位大人,沒事吧?這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班賀看他一眼:“你是?”

諾加抱拳行禮:“五軍都督府都事,諾加。”

班賀喝下一小口水,聞言眼神微變:“是你?”

“大人認識我?”諾加問道。

“曾聽過這個名字。你是滿赤侖人吧?”班賀又喝了兩口水,慢慢緩和下來的身體坐得端直。

諾加自嘲笑笑,他這個戰俘的名氣倒是不小。

班賀肅然道:“我是工部尚書,班賀。都城內混入一夥惡匪,自稱飛豹幫,就是他們在武備庫放了火,意圖在城中制造混亂。諾加都事,請你務必告知你的諸位同僚,在釀成更大的慘劇前,盡快在城中抓獲這群惡匪!”

諾加看著眼前慘景,繁華都城變成這副模樣,連他都於心不忍。

耳邊不斷傳來傷員的哭叫痛呼,眼前能看到的屍體都快堆積起來,更不用說那些掩藏在廢墟之下的。武備庫建造的地方根本沒有達官貴人居住,死的傷的,都是些百姓或小官,在場官職最大的或許就是這位班尚書了。

而他,也是為了挽救災難而到此。

諾加心中生出憤慨,承諾道:“班尚書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消滅飛豹幫!”

肇事者一定早已逃離,班賀不能停在這裏休息,他得去找陸旋——轉頭看著還有些暈頭轉向的顧拂,班賀有些放心不下:“去塵,你感覺如何?”

顧拂捂著胸口,一陣犯惡心,動一下腦袋都覺著腦子裏裝了個渾天儀,日月星辰不知一股腦瞎轉個什麽勁。

“班尚書放心,我會妥善安置好傷員的。”諾加說道,“若班尚書還有要事,盡管提。”

班賀勉強笑笑:“那這裏就交給你了。今日之恩,我會記得的。”

諾加滿不在意:“我既然在朝廷供職,領朝廷俸祿,就得盡我的職責。你們漢人不是有句話,叫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這是我應當做的。”

班賀緩緩點頭,扶著墻站了起來:“這位是欽天監保章正顧大人,還請都事將他送回府中。我的馬死在了方才的爆炸中,只能請都事借我一匹馬了。”

“班尚書盡管借用。”諾加揮手,叫人牽來一匹馬,親自扶班賀上了馬。

班賀一扯韁繩,調轉馬頭,向諾加道了聲多謝,雙腿輕夾馬腹,離開了爆炸現場。

巨大的爆炸聲傳遍整個都城,爆炸引發的震感幾乎傳到了附郭兩縣。皇宮內外驚惶萬狀,太監宮女抱著身旁大柱,尖叫此起彼伏,甚至有膽小的宮女被嚇哭,不知發生了什麽。

趙青煒站在文華殿,無心批閱奏疏,等待著宮外傳來消息。

長贏在殿外焦急等候,接到消息第一時間進入殿內向皇帝稟報。長贏躬身行禮:“陛下。”

趙青煒不耐煩擺手:“這時候就別行這些虛禮了,快說,到底怎麽回事。”

長贏加快語速:“陛下,是一座武備庫發生了爆炸。工部侍郎班尚書正在現場,其他武備庫已經進行了排查,加強了守備。”

這不是趙青煒所關註的重點,趙青煒問道:“是……事故,還是人為?”

長贏猶豫一瞬,低下頭:“據說,是人為。已經展開抓捕,只不過還未抓獲罪魁禍首。”

趙青煒陷入沈默,揮手讓他先出去:“有新消息,再來告訴朕。”

“是,陛下。”長贏低頭後退幾步,轉身走了出去。

這場爆炸連宮裏都能明顯感覺到,不知死了多少百姓。

慶王的軍隊步步緊逼,好在有平江侯帶兵前去平叛,止住了叛軍囂張的前進之路,城內卻又遭此劫難,叫人一刻都不得放松。

趙青煒有時忍不住想:“或許,真的是他坐在了不屬於他的位置上,引來的天怒人怨?”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今日他不堅持站在這裏,與所有反對的聲音對抗,無論他是主動還是被動退位,等待他的不是死亡,就是直到死亡的囚禁。

連帶著他的妻子,還有他的女兒……想到女兒,趙青煒心中出現一處柔軟。

那是全世界唯一全心依靠著他的人,沒有任何雜質,如同一塊需要精心呵護的純凈水晶。他怎麽能讓旭旭成為被囚禁的禁臠?

趙青煒緩緩坐下,雙手握著雕刻成龍頭的扶手,手背爆出數根青筋。

他必須,坐穩這個皇位,沒有任何可以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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