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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告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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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告密者

耿笛帶領的三千敘州援剿軍常年鎮壓夷人反叛,驍勇善戰,各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勇士,反軍正面不敵,只得采取且戰且退的戰術。得到後方號令,反軍如潮水般退去,結束了這一日的鏖戰。

陸旋撤回到主將身邊,隨之回營。回程路上,他見到了那兩門炸膛的火炮殘骸,還有站立一旁面容哀戚的詹景時。

火炮的威力眾所周知,此次爆炸事故似乎更為嚴重,陳列在火炮周圍的死傷者,竟是這場持續近一個月的平叛戰役中最為慘烈的傷亡之一。

詹景時從未料想過自己手中的武器反倒成了造成己方將士傷亡的源頭,更是不明白為何會如此。烏雲陰翳,旌旗在風中獵獵,耳畔充斥戰士們的哀吟,他站立在火炮與傷員前久久不能釋懷,沈痛地垂下頭。

軍醫給傷者進行了簡單上藥包紮,將傷員擡回營帳,詹景時這才緩緩回到自己的行轅中。

他靜坐片刻,提筆沾墨,將這幾日戰況詳細寫入奏疏,毫無隱瞞。落下最後一筆,待墨稍幹,詹景時將它交到候在一旁的章奏師爺胡苒手中。

胡苒打開來快速掃了一遍,擡眼覷著他,面露難色:“中丞,這樣寫未免有些不妥……”

章奏師爺可代幕主起草呈給皇帝的奏疏,胡苒是詹景時上任巡撫後被招來的,可這位巡撫大人從來都是親力親為,他毫無用武之地,至多詹景時寫完奏疏後請他再過目一遍,是否有疏漏。

這段時日他也對這位幕主為人有了些許認知,他生性忠直,諸事記錄詳實,不懂委婉,奏疏寫得幾乎不像是文章花團錦簇的文人。

之前幾封奏疏左右不過是報功,怎麽寫都出不了大錯,但這份實在讓人看來為難。

詹景時面色仍是凝重,問道:“有何不妥?”

知曉自己要說的話在詹景時聽來或許趨奉,胡苒放下奏疏,拱手垂頭顯得恭敬謙卑:“小人知曉中丞痛惜將士,可其他將士英勇殺敵打退反軍的功勞,這裏只是提了兩句,剩下都是上報我軍傷亡,還有火炮不明緣由炸膛導致炮毀人亡的事故,讀來倒像是打了敗仗似的。到時聖上只註意其中紕漏差錯,豈不是辜負了將士們奮勇殺敵報國之心?”

說得再婉轉,詹景時也聽出了言外之意,聞言冷哼一聲:“你的意思是,叫我和那群欺君罔上之輩一樣,報喜不報憂,文過飾非?”

胡苒連忙擺手:“中丞恕罪,小人絕沒有這個意思!”

詹景時瞥他一眼:“你不必說了,就把這份奏疏原封不動送回京去。捷報發了幾封,不差這一回。”

胡苒不敢再多言,拿著奏疏退出門外。

當晚,巡邏的士兵在營外抓了個鬼鬼祟祟的人,衣著打扮像是村裏的農人。幾個巡邏兵將他扭送至耿笛的營帳裏,聽說那人是從反軍手下逃出來的,耿笛倉促穿衣起身打著哈欠連夜審問,問著問著,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

偷偷跑到軍營外的那人原是吳家村鄉紳,反軍來了之後,搶奪了他所有的家產,殺了府上男丁,奪走府中女眷,留下他是為了使喚他幹一些雜活。朝廷官兵一直沒能徹底攻破反軍,持續二十多日,他再也按捺不住,趁夜逃出,前來為官兵指路。

耿笛聽他說完,並未立刻回答,打量他良久,忽然起身上前,抓著他的雙手翻開露出掌心。

那雙手帶著不少新鮮傷口,還有磨破的水泡,耿笛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笑了笑放開他。

思忖片刻,耿笛吩咐道:“先帶他下去休息,明日一早我再好好審問他。”

左右聽命將人帶了下去,帳外又響起一道聲音:“耿將軍。”

聽出那人是陸旋,耿笛打著哈欠,聲音含糊不清地問:“陸旋啊,這麽晚了找我有什麽事?”

陸旋從外面進來,帶入一股刺骨寒風,耿笛打了個哆嗦,連忙讓他動作快點。

陸旋簡單套了件外衣,似乎行動匆忙,見了耿笛開門見山:“我聽見營外有聲響,跟過來看了一眼,剛才那人是怎麽回事?”

耿笛對他不必隱瞞:“一個來告密的,說是趁夜從反軍手下逃出,要給我們帶路去清剿反軍。”

陸旋有些遲疑:“可信嗎,會不會有詐?”

“我看過他的手,”耿笛比出自己的掌心,“水泡傷口都是最近弄出來的,手上沒有老繭,想來以前過的都是好日子,幹慣農活的人可沒有這麽脆弱。鄉紳身份可信度較高,不過有沒有受人指使,那就難說了。”

有疑心是好事,這樣來歷不明的人,誰也不敢輕信。可戰事膠著這麽些日子,反軍狡猾,像滑手的泥鰍,還不知道要耗到什麽時候去,耿笛覺得可以一試。

陸旋還要繼續問,耿笛克制不住大哈欠連著小哈欠,眼皮子都快撐不開了,見他還一副精神頭很好的模樣,幹脆起身將他推出去,趕他回去睡覺,有什麽事明兒再說。

第二日一早,耿笛帶著那名鄉紳前去見巡撫詹景時,其餘幾位將軍都被召來,一同商議戰局。

鄉紳在地圖上所指出的反軍主力分布與糧倉所在方位,雖不詳盡,但大有裨益。

張將軍喜形於色:“詹巡撫,末將願派人前去燒了反軍糧倉。沒了糧草,諒他們也堅持不了多久。”

焚人馬,焚糧草,焚輜重,焚府庫,焚營寨,謂之五火,是戰時慣常用的計謀。耿笛卻在此時出聲反對:“巡撫大人,末將以為不可。”

張將軍看向他,瞪著雙眼:“耿將軍,你若是對我有所不滿,也是我們兩人私下的事,不必為了反對我,而在公事上胡攪蠻纏!”

“張將軍言重了,耿某從未對張將軍有不滿,不知這話從何說起?你我皆是為巡撫出謀劃策,卻說我是為了反對你,恐怕對我有偏見的,是張將軍你吧。”耿笛神色正經,“巡撫大人,若是燒了糧倉,反軍只會對平民百姓下狠手,為平亂而置百姓安危於不顧,末將以為此為下策。”

詹景時點點頭:“你的顧慮不無道理。我們定要將傷亡損失降到最小,都是為了百姓,再想想別的辦法。”

耿笛胸有成竹:“巡撫大人,柬川城內投降的那夥人,白吃白喝,總得做些什麽吧?依末將看,此時派他們去招降,正是時候。”

張將軍粗聲粗氣譏諷:“若是肯降,不早就降了,何必等到現在?”

耿笛瞟他一眼,道:“就是這時候才更好招降。反軍本就不是正規軍,大敗是遲早的事,現下他們傷亡慘重,頭目死得七七八八,能讓告密者逃出來,可見內部已有缺口。當日程大全帶兵棄城出逃,留下一批反軍家眷,都被巡撫大人收容安頓下來,他們陣前一呼,想讓反軍不降都難。”

他的提議正中詹景時下懷,反軍頭目罪大惡極不能放過,但這些農人卻無法一殺了之。朝廷歷來便是以招撫為先,屆時還得將他們遣返回鄉,繼續耕種。若是能趁此機會招降,不再造成更多傷亡,未嘗不是好事。

詹景時下定決心:“好,就按耿將軍說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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