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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援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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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援剿

燈火通明的巡撫行轅內,劍戟森嚴。現任茲南巡撫詹景時死死盯著桌面地圖,面色凝重地聽著手下人的匯報。

反軍占據柬川已有一段時日,城中百姓慘遭劫掠,流離失所,城外成群難民集結,部分前往其他城池求生。詹景時安排了人前去收容安撫難民,一面焦急等待征調的糧草兵馬。

從難民口中了解城內大致情形,得知城中只是部分反軍,反軍頭領程大全在城中駐守,他的妻舅朱順另率領兩萬餘人占據村寨十六座,據守山林,靠著搶劫富戶鄉紳補給,為禍不淺。

現年不過三十六歲的新任巡撫早年曾出任過地方官,治理當地匪患行之有效,因而此次才會被皇帝拔擢為巡撫,接管此事。一到任,詹景時便火速向各州調兵,援軍已陸續在趕來的路上。

他知曉此次事態不同往常,但萬萬沒想到反軍竟然從擊潰的朝廷軍隊中搶走了一批火銃,為了將罪責降輕,官員隱瞞此事未能上報。

白日反軍發覺駐紮的朝廷軍隊,派出一支隊伍突襲,詹景時親自領兵迎擊與反軍初次交戰,感受到了強烈阻力。雖然這只是雙方試探,很快反軍便撤退,但他心知此次與治理匪患大不相同,恐怕這回不能輕易解決了。

門外旗牌官忽然高呼:“敘州總兵駱忠和旗下懷遠將軍耿笛進見!”

詹景時擡頭,面色好看了些:“快請進。”

耿笛走了進來,拱手參見:“敘州懷遠將軍耿笛,見過巡撫大人。”

詹景時嘆著氣搖搖頭:“耿將軍領兵前來援剿,就不必多禮了,這次帶了多少人馬?”

耿笛:“三千。”

詹景時眉頭皺起:“可還有後援?”

“此次總兵只調了我們三千人。”耿笛察覺他的遲疑,立刻道,“巡撫大人盡管放心,我敘州軍營所出盡是精銳。”

詹景時勉強點頭:“此次我從京城帶了一批軍器局新造的火銃來,因行動匆忙,數量不多,只有七百餘條。你們帶了多少火器彈藥?”

耿笛張嘴:“……額,我們弩機特別好。”

詹景時:“……”

聽這意思,怕是空歡喜一場。

“我們還有槍兵呢。槍為諸器之王,降槍勢破棍,左右插花勢破牌镋,對打法破劍、破叉、破鏟、破雙刀……破……單刀……”耿笛聲音越來越小,逐漸沒聲了。

詹景時嘆出今日不知道第幾聲:“那群反賊手裏有火銃。”

這有什麽好嘆氣的,火銃那東西耿笛熟,上藥上鉛子費半天勁的玩意兒,還不如弩機呢。

軍中現用的火銃無論手銃還是三眼銃,皆是從銃口裝填火藥與子窠,還要隨身帶一根搠杖將火藥搗實,方能起用。火藥易散,提前填裝好行軍路上就被顛散了,失去了應有的威力,因此臨陣前方能上藥,搗實點火。打出一發就要重覆這幾個步驟,射不了幾發敵人就到了跟前,火銃手接下來就只能拿出隨身攜帶的刀弩,或是揮著火銃砸人了。

“巡撫大人未免太過擔憂,即便他們手裏有火銃,彈藥又能有多少呢?等彈藥耗盡,不過是一堆短棍罷了。”耿笛在駱忠和手下多年征戰,什麽場面沒見過,不過一群反軍而已,詹景時一介文官,遇上這樣的場面難免露怯,他想想,還是寬慰道,“請巡撫大人放心,我會派人前去探明敵情,總兵大人派我援剿,定然殫精竭力,協助大人平叛。”

詹景時心中早已立誓定要蕩除反賊,豁出性命也無妨,耿笛前來相助增加了不少底氣。

他將眼下情形與耿笛全盤托出,仔細盤算:“物資送來路途遙遠,花上一兩個月都是常事,這場仗並不富裕。我手上還有三門火炮,加上那七百條鳥嘴銃,鉛鐵彈子萬餘,應當可以頂一段時日。”

耿笛猶豫再三,問出心中困惑:“鳥嘴銃是什麽?”

詹景時擡頭,兩人對視,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真誠與不解。

曾看過的圖紙變成了實物,並拿在手上,陸旋握著手中的鳥嘴銃,翻來覆去看了個遍,熟悉又陌生。在玉成縣見到班賀所畫的圖紙,實物卻是耿笛從巡撫那兒得來,感覺有些許微妙。

耿笛抱著雙臂,打量著這把鳥嘴銃。巡撫體諒他這個從西南偏隅而來的鄉野村夫,特意給了他一把從京城帶來的新武器,讓他細看。耿笛找了幾個心腹前來一同研究,順便把頗得駱忠和重視的陸旋和方大眼也叫上了。

“巡撫說,這鳥嘴銃不用燃火點引信,上彈藥比三眼銃之類的簡單多了,還打得準。你說,它真有那麽神嗎?”耿笛眼中帶著懷疑。

“嗯。”陸旋毫不猶豫。

耿笛表情不滿:“你應那麽痛快幹什麽,你不也是第一次見?”

陸旋不反駁:“嗯。”

“說點別的。”耿笛看向其他人。

然而身邊都是和他一樣從未見過鳥嘴銃的,舞槍弄棍的武夫能把十八般武器說出花來,眼前這個還真說不出個所以然。

陸旋擡手舉起火銃,試著手感,轉身透過準星看向無人的後方。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身體一動,身邊的人立刻緊張起來:“這可是火銃,別亂來!”

陸旋放下鳥嘴銃,嘴角微翹:“裏面沒有上火藥和鉛子。”

“還是放下的好。”耿笛興奮起來,對新武器興趣更為濃厚,“找個機會,試它幾炮!”

試用火銃的機會很快到來,新式武器不先練習,讓將士端著不會使用的火器上戰場,和發了根棒槌沒有區別。詹景時心中雖然痛惜珍貴的彈藥,但那是必要的消耗,無可避免。

敘州趕來援剿的三千軍分了二百條鳥嘴銃,耿笛選出一批火銃手,將火器分發下去,自己拿了一把。他跟隨選出的火銃手在臨時布置出的靶場上進行試射,鉛鐵彈子從銃管迸射而出的順滑精準令耿笛喜出望外。

這把名為鳥嘴銃的新式火銃完全顛覆他印象中使用火銃的繁雜過程,精準度與威力超乎他的預料,耿笛意猶未盡,要不是只分到兩份彈藥,他還想再來一次。

這麽好的東西,得想法子帶回敘州去。耿笛打定主意,到時候怎麽也得從詹景時手裏弄走一部分。

但也不是有這樣的武器,就能萬事無憂,詹景時的顧慮並非杞人憂天。火藥與鉛鐵彈子數量有限,就同他們使用弓弩一樣,箭矢總有用盡的時候,反軍集結數萬,這些彈藥遠遠不夠。

耿笛想派人入城探清城內情況如何,但反軍出奇警覺,城門始終緊閉。

若是放在平日,大可以選擇圍城,將反軍在城內困他幾個月,待糧草耗盡,不怕他不降,到時破城輕而易舉。但皇帝被那群欺上瞞下的官吏氣得不輕,下了鐵令命軍隊盡快平叛,那便只能強攻了。

柬川是座小城,城墻卻修築得堅固高大,輕易不可破。若不是當初柬川城內未能警覺,被反軍潛入控制城門,不至於落到反軍手中,眼下反軍據城屯兵,攻城的麻煩反倒落到了朝廷軍頭上。

詹景時命工匠建造一批攻城所用的器具,包括雲梯車等。還未全部做好準備,那幫曾擊潰過朝廷軍的反軍膽大包天,派人暗襲,試圖放火燒營,好在守夜將士警覺,沒能讓偷襲得手。

夜裏爆發幾聲銃響,火光四濺,雙方都知道對方手中有火器,各自行事謹慎起來,多了幾日緩沖的時間留給朝廷軍準備。

未做好準備之前,詹景時只做了防守安排,不貿然出兵,一直等到幾支從各州府調來的援兵全部抵達,共匯集兩萬三千人馬。

詹景時雖是文官,卻銘記自己身負皇命,並未將平叛的重擔一概甩給那些武將,不僅親自參與練兵,協調各州府軍隊,每日與將領們研討用兵事宜,還在行轅中豎起了一桿纛旗。

大纛立,則軍心匯聚,穩如山,大纛倒,則軍心渙散,不堪一擊。他將悍然守著這桿纛旗,直至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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