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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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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王府

不期聽到淳王的消息,幾人驟然安靜下來。

淳王手中盡皆精銳,朝廷最能打的將領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今上的命令未必有他一句話管用。

常言道,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千裏萬裏傳到邊疆,皇命也需考量三分。淳王不回京在外當一方之主,無人能制約,多年來京中物論沸騰,上奏不該放任淳王,唯恐在外生變。可他真回了京,又該京中的人擔驚受怕了。

當年先帝駕崩,淳王帶了幾十個親衛回京,嚇得多少人夜不能寐。新帝登基後,淳王不知何故留在京中數月,好在無事發生,他走的那日,滿京城都松了口氣。

前兩年淳王一直留在西北大營,今年聖節突然回來,不怪魏淩要當回事地拎出來講。

“聖上生辰,為叔叔的回來看望侄兒,無可厚非,另幾位王爺不也回了。”班賀口中雖是這樣說,雙眼卻定定看著魏淩,等待下文。

魏淩整整被葉鵠扒亂的衣服,道:“大半個月前就聽說他啟程回京的消息了,不過路上出了點事耽擱,今日才到京城。”

班賀:“出了什麽事?”

魏淩:“聽說是碰上了舍林陀護送賀禮的隊伍,使臣帶了一百來號人,半路生辰綱被一群韃子沙匪搶了。淳王帶著自己三十個親衛前去奪回,將沙匪往回攆了幾百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舍林陀那些胡人說,千餘人的沙匪最後只剩百十來個逃了回去。”

舍林陀是疆域圖上一個小指頭就能摁住的小國,地處西北,周邊北戎各部群狼環伺,年年劫掠,都在等待時機吞沒這個弱小的鄰居。舍林陀國主頭腦清醒,明白自身不足時必須有所依附,於是果斷派遣使者入中原面見皇帝,親筆寫信世代與大兗交好,甘為屬國。

不僅每年正旦派遣使者朝貢,聖節也不落下。還有一年,舍林陀國主攜王妃、王子,隨從四百餘人到達京城,這番誠意可不多見。

淳王是和舍林陀的使者一同到的京城,入城後舍林陀使者攜帶親隨伴當千恩萬謝,多虧有淳王一路同行,馬上的淳王卻未多看一眼,率親衛縱馬離去,驕矜高傲得不近人情。

使團內有進獻歌舞的藝人,連彈帶唱擅長即興歌舞,可想而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這段故事短時間內便在接待各國使團的裏坊傳開了,並成功傳到魏淩耳朵裏,再由他轉達給了班賀。

“這不是……很好嗎。”班賀說。

魏淩格外認真:“不好,一點都不好。他現在就在宮裏,一想到可能會在宮裏遇見他,我就頭皮發麻。出來前我拜了祖宗牌位,希望他能在我換班之前出宮,若是祖宗保佑,我願三年抱倆,五年生仨,開枝散葉,壯大宗族。”

班賀:“……幸好我不是你祖宗。”這樣的子孫不要也罷。

“你倒想得美!”魏淩威風凜凜一手叉腰,一手按著劍首,“先走了,回見。”

三位皇家侍衛離開,班賀合上門方回頭,斑衣郎不知從哪個角落鉆了出來,悄無聲息蹲在椅子上。

兩個多月的小貓沒長多大,阿毛都能一手把它撈起來。不過比起剛帶回來,炸開的絨毛服帖許多,看人時歪著腦袋,天真懵懂。

“人一走就出來,當真是個膽小鬼。”班賀走過去,將它抱起,兩只毛絨絨的前爪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衣襟上,一雙眼睛望著阿毛。

阿毛在書包裏掏從外面帶回來的魚幹,張羅備飯餵貓,上學不高興,做這些事異常積極:“馬上就有飯吃啦!”

斑衣郎趴在班賀身上,腦袋跟著跑來跑去忙活的阿毛轉,雙耳不時撲棱兩下,渾圓的眼像兩顆彩琉璃。光是瞧著這模樣,阿毛為它做什麽都願意!

給斑衣郎順了順毛,班賀將它舉起來,面對面幾乎平視,打商量道:“我有位朋友要來看你,到時候賞我幾分薄面,可別躲得找不見,聽見了嗎?”

“喵。”斑衣郎右眼輕輕眨了一下,像是做出回應。

阿毛聞聲擡頭,語氣不滿:“旋哥騙人,說了要來找我們的,現在都沒見人影,準是看京城繁華,玩得把我們忘了。”

班賀似笑非笑瞟了眼,沒接話。擡眼望去,目光越過參差的墻沿,漸晚的天色映入清透的瞳仁,隨即收回視線,若無其事低頭,逗著懷裏的貓玩耍。

毫不知情背後遭人怨念,陸旋拿著施定憲給的錦囊,正站在裕王府外。

即便是個未成人不受重視的小王爺,也是皇親國戚,朱門高戶與班賀那小院天壤之別。陸旋一心只想早點完成任務,好去找班賀,今日早早來到裕王府,叩響了黃銅獸首門環。

門房前來開門,見門外只站了孤身一人,雖樣貌堂堂,身姿頎偉,卻衣著尋常。他擡眼看向匾額上碩大三個字——“裕王府”,只要不瞎眼都看得見,常人哪兒敢上這兒來敲門。可這人無一絲膽怯敬畏,門房一時拿不準他的身份。

心中疑惑,門房問道:“你找誰呀?看清了,這可是王府。”

陸旋:“沒找錯,正是這裏。勞煩您,我找裕王府上季奉承。”

門房心裏直叨咕,罕見罕見,小王爺都沒人待見,門可羅雀的裕王府今年頭一回有人上門,找的還是小王爺身邊的宦官。

他客氣幾分:“可有拜帖?我可代為轉呈。”

陸旋一楞,忘了還需拜帖這件事,搖頭道:“是我疏忽,忘了帶拜帖。不過我是受敘州鎮守中官施大人的委托前來,施大人有件東西,要我親手轉交給季奉承,還請您幫忙通報一聲。我姓陸,單名一個旋。”

門房哦了聲,站著沒動,只是兩眼看著陸旋。兩人一個在門外站得筆直,一個在門內弓腰探頭,片刻過去,兩人紋絲未動,門房無奈嘆了口氣,扔下一句等著吧,重新關上了門。

在這京中,哪個府上的門房不是趾高氣昂?每日絡繹不絕前來拜訪、討好、有事相求的各色人馬,甭管多大人物,只要是求見主人,都能被門房攔在門外。沒有門房一聲通報,任是誰也甭想見到主人。

尤其是求人辦事的,疏通的錢財還未送到正主手裏,就得先用來疏通門房。

可他這裕王府的門房當著,什麽好處都沒撈著過,好不容易來個人,還忒沒眼力見,瞪半天都沒個反應,不知道是裝傻還是真傻。

裕王府的奉承季長贏自小在宮中長大,是裕王殿下伴讀,因聰慧伶俐,在先皇恩賜下進入內書房讀過幾年書。

自從裕王殿下宮外建府,當今聖上時常召季奉承入宮問詢殿下課業,每次皆有賞賜,足見恩寵。鎮守中官都是些外派的太監,難不成是想賄賂季奉承,讓他想辦法把自己弄回京?

門房心裏一合計,不懂事的人就該得點教訓,於是慢悠悠轉回去,喝了壺茶,花園裏轉悠好一會兒,才不緊不慢找到書房裏練字的季長贏。

書房內,十五六歲的少年人全然不見稚氣,面容清俊身姿挺拔,案前靜心提筆,一派沈穩儒雅的氣質。他此時臨的是當代大儒的帖,已臨過數十遍,卻總不滿意。

等了會兒,在門外觀瞧那張帖即將臨完,門房這才上前通報:“季奉承,門外有人求見。”

最後一筆落成,長贏擱下毛筆,向外看去,略有些驚訝:“何人求見?”

“他說他叫陸旋,是敘州來的,說是受敘州鎮守中官的委托。”門房觀察著他的神色,“要是不想見,我立馬讓他走。”

豈知長贏聞言雙眼一亮:“他現在人在哪?”

門房有些心虛:“就在門外。”

“快,我現在就去見他!”長贏欣喜地向外走去,腳步加快,幾乎要小跑起來,此時才不經意間露出幾分少年心性。

門房心中預感不妙,忐忑跟上,也不知門外那人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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