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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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第八十四章
林以紓做完一整套動作後, 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此地無銀三百兩，她臉紅透了，捂住自己，“不、不準看。”
她慌亂到過分, 當場想逃離這個鬼地方。
桌上的杯盞摔落在地上, 酥酪濺濕了滿地。
她將之前用來擦拭頭發的綢巾往自己身上一裹, 生無可戀地轉過了身。
側殿內寂靜，悄無聲息。
過了段時間, 殿內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林以紓：“？”
王兄呢？
林以紓小心翼翼地轉過了身, 看到王兄並不在身側或身後, 這才放心地往後看。
覆金珩長身挺立，對她這個方向背過身。
林以紓：“？”
林以紓：“王兄？”
覆金珩低沈的聲音傳來，“嗯。”
林以紓：“你在幹什麽？”
覆金珩：“殿下換好衣裳了麽。”
平日裏向來冷肅平靜的聲音，帶了些許不自然。
林以紓：“啊、啊，對，我在換衣裳, 王兄，你不準轉過來, 我還沒有換好！”
林以紓手忙腳亂地從納物囊中找出新的衣裳, 給自己披上，將胸襟處一絲不茍地給遮住。
她道，“你、你不準轉過身, 還沒好。”
覆金珩：“好。”
他道, “不用急。”
林以紓很敏感地察覺出王兄語氣中的不自然, 她往前悄悄探出身, 眼神小心翼翼地掃過覆金珩的背影，這一瞥, 就怔住了。
覆金珩雖然依舊立在那兒，背對著她，但耳廓...竟然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紅。
王兄，竟然紅了耳根。
林以紓的心弦驟然一動，她從未見過如此的覆金珩。向來冷靜如冰、話語間總是帶著不容置疑的王兄，竟也會有這樣的時刻？
林以紓：“！”
王兄什麽時候背過身的，會不會沒看到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傻蛋操作？
林以紓：“王兄，剛才、剛才你看到什麽了嗎？”
她故意將聲音放得可憐巴巴，“我的衣裳可能是被雨水沾到了，我剛才就是太慌了，才會這麽做，王兄，你...應該沒有看到什麽吧？”
她的聲音裏帶上哭腔，“王兄...”
覆金珩其實在註意到濕潤的位置不太對勁後，就轉過了身，他甚至連林以紓將酥酪倒在自己身上都沒看到，只聽到了杯盞在地上摔碎的聲音。
覆金珩：“受傷了沒？”
林以紓：“我、我沒事，是酥酪摔灑了。”
覆金珩聲音依舊有些不自然，“雨水沾濕的？”
林以紓：“嗯、嗯。”
覆金珩：“回去沐浴後，再換身衣裳，別著涼了。”他的聲音雖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輕微的暗啞。
林以紓：“好。”
她此時比任何時候都要乖巧。
不過她還是不放心，“王兄，你真的什麽都沒看見嗎？”
說實話她自己也沒能仔細看看自己的衣襟處，也沒看清到底是何種模樣，現在只覺得濕漉漉的，跟雨水打濕了衣裳一樣難受。
檀胎！
懷孕！
她要和這一切不共戴天！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王兄終於正人君子了一回。
起碼該避諱的時候還是避諱了。
覆金珩：“回去吧。”
林以紓鵪鶉般點頭，“嗯。”
她裹著外爬袍，低著頭，跟在王兄身後，亦步亦趨地踏入夜色中。
林以紓一頭紮向浴房，解開外袍，瞧自己衣襟下的慘狀。
林以紓：“！”
真的濕透了啊！
但可能因為她坐姿不怎麽端正的緣故，濕痕並不是典型的兩個圓，而是星星點點的一些斑痕，看起來真的像是不小心被雨水或是被湯汁濺上去的。
林以紓：“！”
早知道剛才不拿酥酪澆自己了，這下好了，自己從頭到腳都是酥酪味。
黏糊糊的。
王兄...王兄他應該沒有看出什麽異常來吧。
林以紓心心念念的王兄，站在涵室門前，僵立於此，久久沒有推門而入。
剛才的濕痕...真的是雨水麽？
但如果不是雨水，又能是什麽...為什麽會突兀地出現在紓兒的、咳...那個位置...
夜色下，覆金珩一臉沈肅，宮人路過廊外時放輕了腳步，大氣都不敢喘，他們根本無法得知，覆金殿下這般沈肅的神色下，到底在想著些什麽。
那泅痕，化為疑色，渡入了夜色中。
林以紓在浴池裏泡了許久，腦袋裏想著有的沒的。
她如果是覆金珩，看到自己衣衫濕了的第一反應肯定不會是滲奶...
王兄畢竟是個男人，對這些事肯定不會像女子一樣了解，況且他也不知道她懷孕了，那他會怎麽想呢。
該不會以為她對自己的身體做了什麽奇怪的事吧...
林以紓越想越亂，把自己縮在浴池裏吐泡泡。
嗚嗚嗚如果不是因為害怕原地爆炸，她早就將此事和王兄說了。
怎麽偏偏讓王兄看到了啊...
往後她要小心了。
以她對王兄的了解，王兄表面像是信了她的解釋，但他那麽嚴謹的人，肯定起了疑心，接下來的時日裏，想必會更關心她相關的跡象。
看來以後得裹胸，準備些特殊措施了。
有那種用法衣材質裁制而成的布條，得給自己裹上一層。
一定要時時刻刻註意自己的衣衫，尤其是衣襟之下的位置。
林以紓：“......”
真是活久了，什麽事都能遇到。
回涵室前，林以紓將自己檢查了無數遍，才敢推門而入。
王兄就坐在案前處理奏折。
她小碎步著跑到覆金珩身邊，囁嚅道，“王兄...”
覆金珩：“早些休息。”
少女的青絲垂落，覆金珩將那縷碎發t夾到她耳後，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但很快在少女惱羞成怒的神情中收回。
覆金珩：“明日我們出宮，會有踏雲會的人隨我們一起出去。”
林以紓理了理自己耳朵後的碎發，“好。”
離開後，林以紓小心翼翼而充滿懷疑地看了覆金珩一眼。
王兄怎麽看起來對她沒有半點懷疑的模樣。
走出幾步，又轉過頭看了一眼。
再一步，再一眼。
覆金珩放下手中的折子，“殿下今夜準備同我一起睡？”
林以紓：“不、不...”
她連忙跑走了。
林以紓的步伐遠去後，覆金珩的手指停在了翻開的奏疏上，轉頭，目光穿透屏風，瞥向林以紓所在的方向。
擡手間，燭火熄滅。
·
踏雲會連夜組成了一支探查隊，他們會和覆金殿下和王女一起離開靈障，深入祟災，去探查祟障還有破道之事。
隊伍中的修士，沒有任何一個人的修為低於結嬰。
在離開之前，他們每個人的魂燈都被收聚起來，長老們會在行宮內觀察他們的魂燈，負責通信傳達關鍵信息。
眾人趕到蒼穹一般的靈障前，還未走出靈障，就能看到靈障外的陰暗和深黑。
祟雨如瀑，濃郁的霧氣遮掩不住靈障外、黑暗深處，密密麻麻的邪祟。
靈障外，快成了邪祟的游樂園。
就算每日都有人出去清理邪祟，但比起清殺更快的，是邪祟生長的速度。
他們出去不是負責清殺邪祟，這不現實，他們這次的目標，是協助王女他們找到有關破道相關的信息。
他們擔任的並不是保護者的角色，甚至還極其有可能受到王女他們的庇護。
他們的存在，是為了以防出現全軍覆沒的狀況，必須要有人手將消息傳回去，無論用什麽辦法。
大家在出靈障之前，將自己裝扮了一番，他們將臉色塗得蒼白，用牛血塗滿全身。
最重要的是，他們必須要將自己的身上塗抹滿祟氣。
出了靈障，最好將自己當成邪祟。
要不然，那些蜂擁而至的邪祟，瞬間就會將他們這群‘顯眼包’給吞噬殆盡。
他們假裝自己是祟化透了的祟物。
林以紓發現自己和覆金珩都不需要刻意去裝扮，畢竟他們身上都有大量的祟氣。
已然祟化過了。
不過為了合群一點，林以紓也將自己的臉塗白了些。
王兄是真的一點都沒有進行喬裝打扮，畢竟所有人都知道他因為解封而祟化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隊伍中的許多人都有些懼怕他，走路時都盡量遠離覆金殿下。
林以紓害怕王兄生氣，挨近王兄。
林以紓捏一捏王兄的衣袖，“王兄...”沒事，我永遠是你的死忠粉，會一直站在你身邊的。
但王兄顯然沒讀懂她眼神中的效忠之意。
覆金珩望向她，“怎麽了？餓了？”
林以紓：“......”
難道在王兄心中，她除了睡就是吃麽...
靈障小心翼翼地被破開又闔上，一群人往外走。
靈障外的世界，是一片巨大的深淵，黑暗無邊無際地延展，一張密布著裂縫的穹幕，籠罩住整個天地。
這個穹幕，應該就是長老口中所說的‘祟障’了。
祟雨從天際狂瀉而下，將四周的空氣壓得如同一塊厚重的鐵板，讓呼吸變得極為困難。
僅僅是走出了靈障，不少人就已經咳出了血。
這種比以往大了數百倍的壓迫，來自於天際的祟障。
這是一道難以打破的障礙。
他們往前，這層障礙也會跟著往前移動，就像鬼打墻一樣，他們永遠無法接觸到祟障的邊緣。
看起來近在咫尺，又怎麽都摸不到。
覆金珩阻止了眾人試圖去尋找祟障邊際的準備。
覆金珩：“祟障的本體不在這裏，去找它的根據地。”
天空中烏雲密布，黑壓壓的一片，活物般緩慢地流動著。烏雲中時而閃過一道詭異的紫光，雷電下飄飛的邪祟如烏鴉般飛過，淒厲啼叫。
天幕下、地面上，到處都是邪祟。
毫不誇張，他們每走幾步，都能看到不同的邪祟隨風飄行。
形態各異，有他們之前遇到過的人皮、白骨、寒隕傀儡、赭人，也有從來沒看到過的，各種匍匐在地上、或是不斷彈跳、扭曲著的祟物。
地上的枯草甚至也全都是祟物所化，它們匍匐在地上，四肢如枯槁的樹枝。
長滿尖刺的祟物像巨石一般，從他們身後滾了過去，眾人趕忙躲開，在塵沙中聚在一起。
一群高大的祟物奔跑著靠近。
高達數丈，形態扭曲，血肉模糊。每一步都讓大地發出劇烈的顫動，帶動四周空氣中的祟氣劇烈翻滾。
這些邪祟一個個繞著他們游走，猶豫地停下。
它們彎下身，好奇地在修士們身上聞，鼻息間傳出低沈的咆哮聲。
眾人並不敢動作。
並不是他們無法打敗這樣的祟物，而是靈障外的邪祟實在是太多了。
打敗了這群，必將引來更大的暴動。
邪物們停下了動作，對一群和自己氣味相同的人失去了興趣，晃動著龐大的身軀，漸漸消失在黑霧中。
眾人依然不敢放松，他們要去找祟障的真身。
祟雨太大，祟氣太濃郁，有不少人的指甲已經開始變黑了，只能將法衣從頭到腳地套上，不放過任何縫隙。
他們手上的羅盤猛烈地顫動，“啪”得幾聲，全都碎了。
靠羅盤，根本找不到祟障。
找不到祟障，就走不出去。
卻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
行宮內的長老們觀測著眾人的魂燈，魂燈會根據他們到的每一個地方發生變化，祟氣重的地方人的生命受到極大的威脅，魂燈便會變暗；相反，魂燈便會變亮。
林以紓往前走，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碎土聞了聞，“我們還是往前再走走。”
她沒能感應到什麽。
行宮內的魂燈不斷閃爍，明明暗暗又明，“啪”得熄滅了。
長老們睜大了雙眼，趕忙對著通訊符說，“停下！”
“就在你們附近！”
只有置身怨氣極大的地方，才會讓魂燈徹底探查不到生命的氣息，仿若已經死了。
眾人停下，沒在周圍看到任何存在。
這是一片廣袤的荒地，此處，甚至連邪祟都沒了蹤影。
荒地寂靜到過分，給人透露出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就在此時，一個踏雲會的修士彎下了身，抱緊自己的腦袋發出尖叫聲，雙眼不停地往外蔓延紅血絲。
他身旁的人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將他鉗制住，“王兄，穩住心境！千萬別讓祟氣汙化了識海。”
可這四周，明明沒有任何東西啊。
林以紓再次彎下身，想去撚地上的泥土，手按了按，她頓住。
觸感之下，不是泥土，而是冰冷的石案。
她的手再往前摸了摸，她看到是泥土的地方，摸上去的質感卻是不斷往前延伸的青石板。
再往前摸了摸，她甚至摸到了石獅子。
林以紓：“有東西！”
他們的面前，有一個無形的宅邸。
隨著這一句落下，他們腳下的土地微顫，泥土中汩汩地往外滲血。
林以紓往後退了一步，覆金珩扶住她。
眾人擡起頭。
一個龐然的世家大宅現身，出現在眾人面前。
隨著宅邸的現身，四周的傾盆祟雨逐漸消失，本來烏雲密布的天空，如同被顏料塗抹一樣，爬上了一層晴空，那層晴空蔓延，將烏雲密布的陰天給吞噬殆盡。
四周不再是荒地，而是連綿不絕的府邸。
不...應該說是他們進入了祟障，進入了另外一個祟造的空間。
所以這裏，是晴空萬裏。
他們踩在青石板上。
可祟障中的晴空萬裏並不讓人覺得舒服，太陽是假的，曬在人身上冰涼涼的，給人的感覺像是站在了冷凍庫裏被大燈照著，亮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來。
明明是個大太陽，眾人冷得打起抖。
看府邸的面積，這顯然是個極大的家族。
高墻林立，院墻厚重且斑駁。
府邸周圍種植滿繁密的古樹，枝葉茂密，明明有風，這些樹葉卻是完全不動的，跟插畫一樣立在那兒。
從大門外往裏望去，隱約可見層層疊疊的院落，重重門扉緊鎖，府邸深處隱匿的蜿蜒甬道如同迷宮般分散。
好多門。
高聳的門樓和黑漆大門莊嚴肅穆t，門楣上掛著巨大的匾額。
X府。
之所以是‘X’，是因為牌匾上有關這個世家的名稱，被塗黑了。
已知無論是祟障或是祟地抖不可能憑空而起，肯定是由現世中的地塊祟化而成，集全怨念。
又知這肯定是個大世家的宅邸。
可這並不是景氏、林氏、覆金氏或是赫連氏的任何一間宅邸。
這麽大的世家，他們不可能沒有聽說過。
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林以紓：“這是千百年前的一座府邸。”
不知名稱，不知到底誕生於何種年代。
但她知道，這座府邸，絕對和破道的存在有極大關聯。
有踏雲會的修士忽而出聲道，“我的靈力不見了！”
隨之，更多的人發現，“我們的靈力使不出來了。”
靈劍、法器全都失去了效用。
他們和行宮內的長老也失去了聯系。
符紙變得暗淡無光，神識無法往外蔓延。
再看手中的羅盤，竟然變得安靜無比。
這處祟障，沒有一絲祟氣。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靈氣、也沒有任何祟氣的地方，所有人的術法都失去了效用。
林以紓看向了自己的手。
她也使不出任何祟氣了。
她連忙轉頭望向覆金珩，“王兄...”
覆金珩看向她，搖了搖頭。
林以紓心中一沈，難怪這個祟障沒有對王兄的進入進行任何設限。
因為這裏，根本無法使用任何術法。
這絕對不是禁制，因為這世上，除了破道，林以紓相信不會有任何存在能對覆金珩的術法進行設限。
只有一個可能——這個地方，這個朝代，本來就不存在靈氣，也不存在祟氣。
這是個什麽地方？
又是個什麽時代？
這該是多麽久遠的年代，才同時不存在靈氣和祟氣？
府邸內，傳來一些‘吱呀’的聲音，是推門聲，許多門扉被推開，許多人出來了。
而後是沈重的腳步聲。
林以紓：“！”
既然沒有祟氣也沒有靈氣，那這個祟障裏怨氣所化的是什麽東西。
鬼嗎？！
她後退一步，撞到王兄的懷裏，覆金珩扶住她的肩。
眾人戒備地往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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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紓做完一整套動作後, 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此地無銀三百兩，她臉紅透了，捂住自己，“不、不準看。”
她慌亂到過分, 當場想逃離這個鬼地方。
桌上的杯盞摔落在地上, 酥酪濺濕了滿地。
她將之前用來擦拭頭發的綢巾往自己身上一裹, 生無可戀地轉過了身。
側殿內寂靜，悄無聲息。
過了段時間, 殿內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林以紓：“？”
王兄呢？
林以紓小心翼翼地轉過了身, 看到王兄並不在身側或身後, 這才放心地往後看。
覆金珩長身挺立，對她這個方向背過身。
林以紓：“？”
林以紓：“王兄？”
覆金珩低沈的聲音傳來，“嗯。”
林以紓：“你在幹什麽？”
覆金珩：“殿下換好衣裳了麽。”
平日裏向來冷肅平靜的聲音，帶了些許不自然。
林以紓：“啊、啊，對，我在換衣裳, 王兄，你不準轉過來, 我還沒有換好！”
林以紓手忙腳亂地從納物囊中找出新的衣裳, 給自己披上，將胸襟處一絲不茍地給遮住。
她道，“你、你不準轉過身, 還沒好。”
覆金珩：“好。”
他道, “不用急。”
林以紓很敏感地察覺出王兄語氣中的不自然, 她往前悄悄探出身, 眼神小心翼翼地掃過覆金珩的背影，這一瞥, 就怔住了。
覆金珩雖然依舊立在那兒，背對著她，但耳廓...竟然爬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紅。
王兄，竟然紅了耳根。
林以紓的心弦驟然一動，她從未見過如此的覆金珩。向來冷靜如冰、話語間總是帶著不容置疑的王兄，竟也會有這樣的時刻？
林以紓：“！”
王兄什麽時候背過身的，會不會沒看到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傻蛋操作？
林以紓：“王兄，剛才、剛才你看到什麽了嗎？”
她故意將聲音放得可憐巴巴，“我的衣裳可能是被雨水沾到了，我剛才就是太慌了，才會這麽做，王兄，你...應該沒有看到什麽吧？”
她的聲音裏帶上哭腔，“王兄...”
覆金珩其實在註意到濕潤的位置不太對勁後，就轉過了身，他甚至連林以紓將酥酪倒在自己身上都沒看到，只聽到了杯盞在地上摔碎的聲音。
覆金珩：“受傷了沒？”
林以紓：“我、我沒事，是酥酪摔灑了。”
覆金珩聲音依舊有些不自然，“雨水沾濕的？”
林以紓：“嗯、嗯。”
覆金珩：“回去沐浴後，再換身衣裳，別著涼了。”他的聲音雖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輕微的暗啞。
林以紓：“好。”
她此時比任何時候都要乖巧。
不過她還是不放心，“王兄，你真的什麽都沒看見嗎？”
說實話她自己也沒能仔細看看自己的衣襟處，也沒看清到底是何種模樣，現在只覺得濕漉漉的，跟雨水打濕了衣裳一樣難受。
檀胎！
懷孕！
她要和這一切不共戴天！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王兄終於正人君子了一回。
起碼該避諱的時候還是避諱了。
覆金珩：“回去吧。”
林以紓鵪鶉般點頭，“嗯。”
她裹著外爬袍，低著頭，跟在王兄身後，亦步亦趨地踏入夜色中。
林以紓一頭紮向浴房，解開外袍，瞧自己衣襟下的慘狀。
林以紓：“！”
真的濕透了啊！
但可能因為她坐姿不怎麽端正的緣故，濕痕並不是典型的兩個圓，而是星星點點的一些斑痕，看起來真的像是不小心被雨水或是被湯汁濺上去的。
林以紓：“！”
早知道剛才不拿酥酪澆自己了，這下好了，自己從頭到腳都是酥酪味。
黏糊糊的。
王兄...王兄他應該沒有看出什麽異常來吧。
林以紓心心念念的王兄，站在涵室門前，僵立於此，久久沒有推門而入。
剛才的濕痕...真的是雨水麽？
但如果不是雨水，又能是什麽...為什麽會突兀地出現在紓兒的、咳...那個位置...
夜色下，覆金珩一臉沈肅，宮人路過廊外時放輕了腳步，大氣都不敢喘，他們根本無法得知，覆金殿下這般沈肅的神色下，到底在想著些什麽。
那泅痕，化為疑色，渡入了夜色中。
林以紓在浴池裏泡了許久，腦袋裏想著有的沒的。
她如果是覆金珩，看到自己衣衫濕了的第一反應肯定不會是滲奶...
王兄畢竟是個男人，對這些事肯定不會像女子一樣了解，況且他也不知道她懷孕了，那他會怎麽想呢。
該不會以為她對自己的身體做了什麽奇怪的事吧...
林以紓越想越亂，把自己縮在浴池裏吐泡泡。
嗚嗚嗚如果不是因為害怕原地爆炸，她早就將此事和王兄說了。
怎麽偏偏讓王兄看到了啊...
往後她要小心了。
以她對王兄的了解，王兄表面像是信了她的解釋，但他那麽嚴謹的人，肯定起了疑心，接下來的時日裏，想必會更關心她相關的跡象。
看來以後得裹胸，準備些特殊措施了。
有那種用法衣材質裁制而成的布條，得給自己裹上一層。
一定要時時刻刻註意自己的衣衫，尤其是衣襟之下的位置。
林以紓：“......”
真是活久了，什麽事都能遇到。
回涵室前，林以紓將自己檢查了無數遍，才敢推門而入。
王兄就坐在案前處理奏折。
她小碎步著跑到覆金珩身邊，囁嚅道，“王兄...”
覆金珩：“早些休息。”
少女的青絲垂落，覆金珩將那縷碎發t夾到她耳後，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但很快在少女惱羞成怒的神情中收回。
覆金珩：“明日我們出宮，會有踏雲會的人隨我們一起出去。”
林以紓理了理自己耳朵後的碎發，“好。”
離開後，林以紓小心翼翼而充滿懷疑地看了覆金珩一眼。
王兄怎麽看起來對她沒有半點懷疑的模樣。
走出幾步，又轉過頭看了一眼。
再一步，再一眼。
覆金珩放下手中的折子，“殿下今夜準備同我一起睡？”
林以紓：“不、不...”
她連忙跑走了。
林以紓的步伐遠去後，覆金珩的手指停在了翻開的奏疏上，轉頭，目光穿透屏風，瞥向林以紓所在的方向。
擡手間，燭火熄滅。
·
踏雲會連夜組成了一支探查隊，他們會和覆金殿下和王女一起離開靈障，深入祟災，去探查祟障還有破道之事。
隊伍中的修士，沒有任何一個人的修為低於結嬰。
在離開之前，他們每個人的魂燈都被收聚起來，長老們會在行宮內觀察他們的魂燈，負責通信傳達關鍵信息。
眾人趕到蒼穹一般的靈障前，還未走出靈障，就能看到靈障外的陰暗和深黑。
祟雨如瀑，濃郁的霧氣遮掩不住靈障外、黑暗深處，密密麻麻的邪祟。
靈障外，快成了邪祟的游樂園。
就算每日都有人出去清理邪祟，但比起清殺更快的，是邪祟生長的速度。
他們出去不是負責清殺邪祟，這不現實，他們這次的目標，是協助王女他們找到有關破道相關的信息。
他們擔任的並不是保護者的角色，甚至還極其有可能受到王女他們的庇護。
他們的存在，是為了以防出現全軍覆沒的狀況，必須要有人手將消息傳回去，無論用什麽辦法。
大家在出靈障之前，將自己裝扮了一番，他們將臉色塗得蒼白，用牛血塗滿全身。
最重要的是，他們必須要將自己的身上塗抹滿祟氣。
出了靈障，最好將自己當成邪祟。
要不然，那些蜂擁而至的邪祟，瞬間就會將他們這群‘顯眼包’給吞噬殆盡。
他們假裝自己是祟化透了的祟物。
林以紓發現自己和覆金珩都不需要刻意去裝扮，畢竟他們身上都有大量的祟氣。
已然祟化過了。
不過為了合群一點，林以紓也將自己的臉塗白了些。
王兄是真的一點都沒有進行喬裝打扮，畢竟所有人都知道他因為解封而祟化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隊伍中的許多人都有些懼怕他，走路時都盡量遠離覆金殿下。
林以紓害怕王兄生氣，挨近王兄。
林以紓捏一捏王兄的衣袖，“王兄...”沒事，我永遠是你的死忠粉，會一直站在你身邊的。
但王兄顯然沒讀懂她眼神中的效忠之意。
覆金珩望向她，“怎麽了？餓了？”
林以紓：“......”
難道在王兄心中，她除了睡就是吃麽...
靈障小心翼翼地被破開又闔上，一群人往外走。
靈障外的世界，是一片巨大的深淵，黑暗無邊無際地延展，一張密布著裂縫的穹幕，籠罩住整個天地。
這個穹幕，應該就是長老口中所說的‘祟障’了。
祟雨從天際狂瀉而下，將四周的空氣壓得如同一塊厚重的鐵板，讓呼吸變得極為困難。
僅僅是走出了靈障，不少人就已經咳出了血。
這種比以往大了數百倍的壓迫，來自於天際的祟障。
這是一道難以打破的障礙。
他們往前，這層障礙也會跟著往前移動，就像鬼打墻一樣，他們永遠無法接觸到祟障的邊緣。
看起來近在咫尺，又怎麽都摸不到。
覆金珩阻止了眾人試圖去尋找祟障邊際的準備。
覆金珩：“祟障的本體不在這裏，去找它的根據地。”
天空中烏雲密布，黑壓壓的一片，活物般緩慢地流動著。烏雲中時而閃過一道詭異的紫光，雷電下飄飛的邪祟如烏鴉般飛過，淒厲啼叫。
天幕下、地面上，到處都是邪祟。
毫不誇張，他們每走幾步，都能看到不同的邪祟隨風飄行。
形態各異，有他們之前遇到過的人皮、白骨、寒隕傀儡、赭人，也有從來沒看到過的，各種匍匐在地上、或是不斷彈跳、扭曲著的祟物。
地上的枯草甚至也全都是祟物所化，它們匍匐在地上，四肢如枯槁的樹枝。
長滿尖刺的祟物像巨石一般，從他們身後滾了過去，眾人趕忙躲開，在塵沙中聚在一起。
一群高大的祟物奔跑著靠近。
高達數丈，形態扭曲，血肉模糊。每一步都讓大地發出劇烈的顫動，帶動四周空氣中的祟氣劇烈翻滾。
這些邪祟一個個繞著他們游走，猶豫地停下。
它們彎下身，好奇地在修士們身上聞，鼻息間傳出低沈的咆哮聲。
眾人並不敢動作。
並不是他們無法打敗這樣的祟物，而是靈障外的邪祟實在是太多了。
打敗了這群，必將引來更大的暴動。
邪物們停下了動作，對一群和自己氣味相同的人失去了興趣，晃動著龐大的身軀，漸漸消失在黑霧中。
眾人依然不敢放松，他們要去找祟障的真身。
祟雨太大，祟氣太濃郁，有不少人的指甲已經開始變黑了，只能將法衣從頭到腳地套上，不放過任何縫隙。
他們手上的羅盤猛烈地顫動，“啪”得幾聲，全都碎了。
靠羅盤，根本找不到祟障。
找不到祟障，就走不出去。
卻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
行宮內的長老們觀測著眾人的魂燈，魂燈會根據他們到的每一個地方發生變化，祟氣重的地方人的生命受到極大的威脅，魂燈便會變暗；相反，魂燈便會變亮。
林以紓往前走，蹲在地上，抓起一把碎土聞了聞，“我們還是往前再走走。”
她沒能感應到什麽。
行宮內的魂燈不斷閃爍，明明暗暗又明，“啪”得熄滅了。
長老們睜大了雙眼，趕忙對著通訊符說，“停下！”
“就在你們附近！”
只有置身怨氣極大的地方，才會讓魂燈徹底探查不到生命的氣息，仿若已經死了。
眾人停下，沒在周圍看到任何存在。
這是一片廣袤的荒地，此處，甚至連邪祟都沒了蹤影。
荒地寂靜到過分，給人透露出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就在此時，一個踏雲會的修士彎下了身，抱緊自己的腦袋發出尖叫聲，雙眼不停地往外蔓延紅血絲。
他身旁的人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將他鉗制住，“王兄，穩住心境！千萬別讓祟氣汙化了識海。”
可這四周，明明沒有任何東西啊。
林以紓再次彎下身，想去撚地上的泥土，手按了按，她頓住。
觸感之下，不是泥土，而是冰冷的石案。
她的手再往前摸了摸，她看到是泥土的地方，摸上去的質感卻是不斷往前延伸的青石板。
再往前摸了摸，她甚至摸到了石獅子。
林以紓：“有東西！”
他們的面前，有一個無形的宅邸。
隨著這一句落下，他們腳下的土地微顫，泥土中汩汩地往外滲血。
林以紓往後退了一步，覆金珩扶住她。
眾人擡起頭。
一個龐然的世家大宅現身，出現在眾人面前。
隨著宅邸的現身，四周的傾盆祟雨逐漸消失，本來烏雲密布的天空，如同被顏料塗抹一樣，爬上了一層晴空，那層晴空蔓延，將烏雲密布的陰天給吞噬殆盡。
四周不再是荒地，而是連綿不絕的府邸。
不...應該說是他們進入了祟障，進入了另外一個祟造的空間。
所以這裏，是晴空萬裏。
他們踩在青石板上。
可祟障中的晴空萬裏並不讓人覺得舒服，太陽是假的，曬在人身上冰涼涼的，給人的感覺像是站在了冷凍庫裏被大燈照著，亮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來。
明明是個大太陽，眾人冷得打起抖。
看府邸的面積，這顯然是個極大的家族。
高墻林立，院墻厚重且斑駁。
府邸周圍種植滿繁密的古樹，枝葉茂密，明明有風，這些樹葉卻是完全不動的，跟插畫一樣立在那兒。
從大門外往裏望去，隱約可見層層疊疊的院落，重重門扉緊鎖，府邸深處隱匿的蜿蜒甬道如同迷宮般分散。
好多門。
高聳的門樓和黑漆大門莊嚴肅穆t，門楣上掛著巨大的匾額。
X府。
之所以是‘X’，是因為牌匾上有關這個世家的名稱，被塗黑了。
已知無論是祟障或是祟地抖不可能憑空而起，肯定是由現世中的地塊祟化而成，集全怨念。
又知這肯定是個大世家的宅邸。
可這並不是景氏、林氏、覆金氏或是赫連氏的任何一間宅邸。
這麽大的世家，他們不可能沒有聽說過。
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林以紓：“這是千百年前的一座府邸。”
不知名稱，不知到底誕生於何種年代。
但她知道，這座府邸，絕對和破道的存在有極大關聯。
有踏雲會的修士忽而出聲道，“我的靈力不見了！”
隨之，更多的人發現，“我們的靈力使不出來了。”
靈劍、法器全都失去了效用。
他們和行宮內的長老也失去了聯系。
符紙變得暗淡無光，神識無法往外蔓延。
再看手中的羅盤，竟然變得安靜無比。
這處祟障，沒有一絲祟氣。
這是一個沒有任何靈氣、也沒有任何祟氣的地方，所有人的術法都失去了效用。
林以紓看向了自己的手。
她也使不出任何祟氣了。
她連忙轉頭望向覆金珩，“王兄...”
覆金珩看向她，搖了搖頭。
林以紓心中一沈，難怪這個祟障沒有對王兄的進入進行任何設限。
因為這裏，根本無法使用任何術法。
這絕對不是禁制，因為這世上，除了破道，林以紓相信不會有任何存在能對覆金珩的術法進行設限。
只有一個可能——這個地方，這個朝代，本來就不存在靈氣，也不存在祟氣。
這是個什麽地方？
又是個什麽時代？
這該是多麽久遠的年代，才同時不存在靈氣和祟氣？
府邸內，傳來一些‘吱呀’的聲音，是推門聲，許多門扉被推開，許多人出來了。
而後是沈重的腳步聲。
林以紓：“！”
既然沒有祟氣也沒有靈氣，那這個祟障裏怨氣所化的是什麽東西。
鬼嗎？！
她後退一步，撞到王兄的懷裏，覆金珩扶住她的肩。
眾人戒備地往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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