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餓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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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餓過頭了
陸終與重霄來到荒地時, 已經有些認不出這裏的光景。
荒地的冬季已經過去，新紀褪去了皚皚白雪的塗裝，黃沙再次占領視野，但比起陸終第一次來到荒地時的沙塵暴, 這會兒的風沙就如同春風拂面。
“與蟲族的戰爭結束後, 葉櫟創造了不少蟲族擬態機甲, 因為精神意識消失而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蟲族，我們也沒有處理，只是將其作為雕塑，在周圍圈起了警戒範圍, 可供人觀賞, 同時以此為戒。”
重霄指著矗立在荒地中的蟲族身軀，又用終端調出葉櫟的擬態機甲的概念圖。
擬態機甲還沒有正式對外展示，也沒有用在實戰之中，就算是福切爾的內部人員, 他們手上獲取t的資料也只有機甲的概念圖。
“與蟲族的戰鬥中，柳爍使用的那臺新式機甲沒有大範圍投放生產嗎？”陸終不奇怪蟲族的身軀會被保存下來，卻奇怪為何會成為擬態機甲的參考物。
“本來不想在你還沒有回到福切爾就開始操心那些事, 但……我們有了新的敵人。”重霄看著黃沙遮掩之下的蟲族身軀, 腦子裏出現的畫面皆是於幹燥的沙土之中以四肢爬行的人形生物。
“或許原本蟲族與它們是相互制衡的狀態，當一無所知的我們打破了這個平衡, 我們則不得不去面對新的敵人。”重霄斂目, 竟生出一絲後悔。
陸終在夕星的自由與安寧終究還是在被他與羲和上將帶回黎星的這一天終止。
重霄眼中的情緒被陸終盡收眼底，陸終止步, 握住了行走在她身側的重霄的手腕。
重霄看向陸終, 正欲詢問，卻被陸終猛然拉近。
陸終擁住重霄, 擡手按在了他的後腦勺上，她沒有學習過如何安撫伴侶，但她感覺此刻的重霄需要一個擁抱。
修長的手指在重霄柔順的半長發發絲間穿梭，像拂過陽光烘烤過的河水，指尖觸及頭皮時是溫和的暖，發絲縈繞指尖是輕柔的涼。
“既然我是人類的一員，自然有責任在捍衛人類家園的戰鬥中一次又一次地站出來，為何要露出這樣的眼神？”陸終輕聲詢問。
“我只是看出了你的疲憊，你似乎厭倦了戰鬥，但人類總要面對各種敵人，若是你在夕星，或許就不必面對這些。”重霄擡手，環住了陸終，嗅著陸終的信息素，一個吻落在了陸終的肩頭。
“若是我在夕星，就可以看著我的同伴英勇戰鬥，自己置身事外？你覺得，我會安心嗎？”陸終知曉重霄這些想法的根源是不願意她再陷入危險，但想要意識體的循環投放真正終止，必須完成這一次的文明獨立使命。
“如果你擔心我又一次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離你而去，那麽這一次，你可以選擇與我並肩而戰。”陸終的話語被風沙的聲音淹沒，二人不能繼續在這裏耽誤時間了，“看這勢頭，估計沙塵暴又要來了，我們得加速趕去庇護所。”
趕路途中，重霄告知了陸終人類需要面對的新敵人，沙底人。
他們常年以四肢行走，弓腰駝背，四肢頎長，渾身赤裸，不生一根毛發，生存在沙地深處，與蟲族相似的是，他們身上也攜帶氦3元素。
更讓人無法理解之處在於，這些沙底人是在蟲族精神意識消失後，突然出現。
在之前的任何探測裝置的探索與記載中，沒有任何關於沙底人的信息。
“眼球呈暗灰色、占據整張臉的範圍很小，這一點的確證明他們比起光亮更適應黑暗，因此視覺已經逐步退化……”陸終喃喃道，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股毛骨悚然之感自心底升起。
“你也發現了，”重霄臉上出現了幾分凝重，“你是第一次聽我說起‘沙底人’，我並沒有告知你他們多少外貌特征，但你自己補全了他們的相貌和習性。”
重霄：“蟲族消失後，幾乎所有黎星人類都如你這般，在沙底人這個名稱被正式公開後，大腦自動補全了他們特征，即便那些特征根本沒有任何資料記載，但就是那樣突兀地出現在了大腦的記憶中，好似本來就存在一般。”
陸終平靜著心中的驚駭，反而詢問起來與此刻的話題並不相關的內容，“研究所近期實驗成功率高嗎？”
重霄點頭，“幾乎達到了98%的水平，一些許久沒有進度的科研難題也有了方向，整個研究所的研究員就像突然開竅了一般。”
“或許不是突然開竅，”陸終看向天幕，“我離開黎星之前，直接靠肉眼可沒辦法這麽直觀地看見行星帶，恒星視星等的表格，恐怕也要重新更新了。”
重霄對那些‘突然’出現的恒星，並沒有陸終反應這麽大，“如果你沒有特意提出，我甚至覺得它們的存在很尋常，仿佛理所應當如此。”
如果陸終從未離開過黎星，想必也不會對這些事物的出現有如此明確的感受，“我猜測，人類正在完成升維。”
“那是不是說明……”重霄猶豫著，覆雜的情緒在心底盤旋，“人類要完成文明獨立了？”
陸終輕輕點頭，但她也沒忘記宇宙規則改變智慧種族認知，可不僅僅是將一些維度對等的知識、景象向升維的智慧族群解鎖那麽簡單。
*
荒地的庇護所內，只剩下零星幾個新紀人留在這裏，之前的戰爭幸存下來的新紀人本就不多，多數人也被珙桐帶去了新規劃的城鎮，剩下的這些人都是即便知曉了老城主是蟲母的真相，也還是選擇留下來的老人。
雖然從外表看他們並沒有風燭殘年的模樣，但身上那股腐朽的氣息卻是由內而外散發。
他們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想要在這片土地上終老、想要化為滋養這片土地的零星養料。
陸終將絨團子重新放回了荒地凈化實驗室的操作臺，供給它進行凈化任務的氦3能量也早已被黏液化的絨團子包裹進了體內。
“他們自珙桐帶走其餘的新紀人那一天開始絕食，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重霄在福切爾與珙桐協商新紀人的安置問題的時候，已經勸說過這幾位選擇留下的新紀人，但無果。
人類的意志和信念過於覆雜，重霄沒有必要強迫別人遵循他眼中認為正確的選擇。
離開庇護所後，重霄才小聲告知陸終為何待在庇護所的那幾人根本不理會陸終。
“我猜到了，”陸終註意到了珙桐留給那幾人的食物與水源，食物與水源沒有絲毫被動過的痕跡，“我想逛逛新紀。”
池杉死了，黑荊也死了，他們本與陸終也不算多麽友好，但走在這殘垣斷壁的巖石圈中，陸終還是想起了他們倆，還有犧牲在與蟲族的戰鬥之中的867名福切爾戰士。
如果沒有他們率先成功擊殺大批的蟲族，即便陸終爆發壓制已久的精神力，也做不到絞碎剩餘蟲族的精神意識。
這是全人類共同努力獲得的勝利。
“說起來，當時圍剿筐蛇尾的時候，你是怎麽找到那個機甲駕駛艙的？”陸終與重霄進入了已經被搬空的地下城，路過葉櫟曾經的機甲實驗室。
重霄：“我記得盛翎提過機甲黑市這件事，在當時與隊伍走散後、沒有足夠的防身武器的情況下，機甲黑市就是最好的選擇，而那個駕駛艙的金屬過分奇異，實在讓人難以忽視它的存在。”
“研究員的頂級嗅覺。”陸終笑道。
被搬空的地下城只剩下蟲族身軀和廢墟，陸終也不知道她為何還要在這裏花費時間，只是與重霄三言兩語地搭著話，並肩行走在她曾生活過月餘的地下城中。
蟲母重新占據蟲巢的時候，已經抹除了大部分人類生活在此的痕跡，戰後又經過人類的清掃，現在的地下城充斥著頹敗。
繞過數條彎彎繞繞的通道，陸終最終來到了卵室。
蟲母的寄生的身軀還在原位，仍舊維持著當初纏繞著陸終的姿勢。
“有痕跡提取液的味道，研究所來過了？”陸終轉頭看向目光灼灼盯著蟲身纏繞處的中央的重霄。
“嗯，我在全員正式撤出荒地之前，在這裏做了無數次痕跡搜查，想要找到與你有關的線索。”
重霄扯起嘴角，很想露出一個無奈的自嘲，但做不到，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竟是連絲毫陸終消失有關的線索都找不到就一陣自責。
自責當初的他應該堅定地選擇與陸終並肩而戰。
“其實當時還在段壘的時候，我真不想放你一個人去戰場，但我知道要服從軍令，也知曉8-26計劃不能耽誤，我想著要解決你的精神力與身軀不匹配的問題，又擔心著你一去不回。”
重霄是omega，前一晚沈淪在伴侶的信息素滋養之中，第二日就必須面對分別，他調動了全身的理性壓制因為激素而激蕩的不安、不舍、占有欲，最終理智的確占了上風，但也再也沒有等回陸終。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欺騙自己，‘只要精神意識投映儀徹底完成，她就回來了’‘等陸終回來了，正好可以用上精神意識投映儀’，8-26計劃我完成了多數的工作，就差你了。”
重霄長舒一t口氣，“我從未想過你會死亡，但若是不得不去面對你死亡的事實，我可能會想要跨越很多局限性去找到你下一次意識投放的目的地吧。”
陸終聽著重霄的話語，卻不後悔當時的決定。
蟲族不可能善待人類，即便創造了新人類也不過是另有圖謀，蟲母的精神意識很難捕捉，想要下手只有在對陸終進行寄生的時刻。
她的確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打算，但那是最壞的打算。
按照她構想的計劃，在蟲族的精神意識被摧毀後，她會在第一時間因為精神力的抽空而遭受反噬，不過，陸終也早已觀察過禹剎隊伍中的人員構成，知曉隊伍中有凈化師，只要及時接受凈化，她的精神意識不會遭受什麽創傷。
只是未曾想絨團子也有了安排，竟是直接進行了躍遷。
“說這些倒也不是在責問、質疑你，只是我……”重霄很想直白地說出那個字，但是卻在舌尖碾碎又壓回了心底，“也沒什麽，你還有什麽地方想去嗎？我陪你。”
千言萬語還是化作了一句“陪伴”。
“沒有了，我們回去吧。”
陸終來這裏也只不過是想看看福切爾對蟲族身軀的處理方式，她擔心有人還是會對蟲族的基因起心思，“我想試試那臺精神意識投映儀，機甲應該也完成了吧？等我回校走完任職流程，我們去實操一下？”
“好，”重霄應聲，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之前飛行器抵達福切爾的時候，我們因為要趕著來荒地，也來不及在學校露面，你可能沒有意識到其他人對你的態度，待會兒回去了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陸終：“怎麽回事？我‘死而覆生’還能引起什麽非議？”
重霄：“倒不是非議，雖然尉官是在你消失之後才給的追封，但福切爾內部沒有以犧牲追封說明這次的晉升安排，即便大家都默認你的消失與8-26的實驗事故極其相似。”
如果陸終回到福切爾，去學生內部自發組織的紀念堂，就能看到那裏早就有了她的名字，每隔幾日還有人去給她送花。
雖說對那次戰鬥的總結，陸終被記作失蹤，但不少人都默認了她的犧牲，死而覆生這件事引起不了什麽非議，只是會造成小小的驚嚇。
重霄想讓陸終做好心理準備的可不是這些。
“你還記得在段壘，你我對戰的那一次機甲模擬練習嗎？”重霄現在回憶起當時的戰鬥心跳還會不自覺加速，被那熱血沸騰的狀態所感染。
陸終點頭，她已經需求沒有那麽暢快地進行過機甲戰鬥，盡管是模擬戰鬥模式。
重霄：“負責人把戰鬥視頻發了出去，現在學校裏有許多你的狂熱粉絲，加上‘犧牲’的事，更是讓他們將你當成了無法替代的存在，他們都認為，你，絕版了，再也看不到那樣的藝術性與觀賞性結合的機甲戰鬥了。”
“我……絕版了？”陸終愕然。
*
返回福切爾的時候，正好趕上晚飯的時間，除了在完成不能中斷的訓練的學生，其他學生都在往食堂的方向趕去。
陸終避著人群行走，註意到不僅食堂的中央顯示屏上在播放她與重霄機甲戰鬥的畫面，宣傳欄和教室門口還貼著她駕駛機甲的海報。
“太誇張了……”陸終無奈，“我們快點趕去上將辦公室，別被人……”
重霄根本來不及回話，陸終話音剛落，下一秒就被圍住。
“活的，不是投影的真陸終。”
“雖然聽說了消息，但見到真人還是有點震驚。”
“不會是非完全人類吧，能攪碎蟲族的精神意識，恐怕自己的精神意識也成碎片了。”
“可能是重霄實在忍受不了失去伴侶的痛苦，制造的仿生人，看著還挺真……”
在話題走向越來越離譜之前，陸終打斷了快要將她傳成智能仿生人的猜測。
“何光、何映，這麽久不見，你們現在編故事的能力倒是見長。”
陸終看著何氏兄妹，真想像以前那樣，直接下令讓他倆加訓，可惜剛回來，校方的公告還沒發出，她還真不好做什麽。
“好真的仿生人！”
何氏兄妹異口同聲，只是那誇張的語氣和表情皆是在告知陸終，這二人只是在故作玩笑。
若真是熱淚盈眶地擁上來，陸終可能還真不適應。
“陸終！”
不遠處傳來了熟悉的呼喊，陸終看著人群外朝她招手的連星、柳爍她們，重逢的喜悅早已盛滿心窩。
“都擠在這兒幹什麽呢！不樂意吃飯就都別吃了，全給我去負重訓練！”
陸終下意識地想要立正答“是”，卻意識到現在的她已經不必如此。
“百卯中尉。”
陸終看著百卯的領標，奇怪百卯竟然沒有晉升。
“小倒黴蛋回來了？”百卯嫌棄的語氣裏卻透露著真切的關心，“你看看你，從新生訓練到蟲族戰爭，不是這兒傷就是哪兒傷，還能把自己給弄丟了……”
“我只是完成任務的時間長了點兒……”陸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換來百卯又一頓沒有任何殺傷力的教訓。
“……不過，回來就好，福切爾沒了你這樣的學生，我還真有點不習慣了。”百卯清了清嗓子，朝著還想繼續在這裏圍觀的學生吼道：“看什麽看？都去吃飯！”
將堵在路上的學生疏散後，有些自嘲地對陸終說道：“你現在也成尉官了，我也命令不動你，要起好帶頭作用，別再任性用事了。”
陸終心知百卯意有所指，在陸終消失的這些日子，百卯一定自責過當時在飛行器上，他要是嚴厲制止了陸終，或許就不會有這一切的發生。
陸終活著還好，若是死了，百卯定然面上怒罵“活該”，心裏無盡自責。
雖然一切都是陸終擅自做主的決定，但是他作為當時的領隊，有責任對自己的隊員進行管理，讓陸終順利鉆到空子也是因為他的縱容。
“我們還要去上將辦公室，之後再聊。”重霄出聲提醒。
察覺重霄異樣的陸終點頭向百卯示意，便與重霄一同朝著羲和上將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怎麽了？百卯有什麽不對勁嗎？”
陸終的詢問沒有被立刻解答，見重霄沒有回應，陸終扭頭看向身後的百卯，見百卯竟是脫了帽，遠遠註視著她。
因為重霄腳步的加快，陸終只得加速跟上。
快要走到羲和上將辦公室所在的辦公樓，重霄才放慢腳步。
重霄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沾著心間的五味雜陳，“百卯他提供了重珀擅自研制管控類武器，也提供了汙染超標的檢測報告和一系列重珀無視荒地人類生命安全的證據，他雖是從犯，但舉證有功，不必進入福切爾監獄服刑，今天是他在福切爾的最後一天。”
“難怪之前上將讓我們提交行動報告給狄澈而不是百卯，那想必於黎也……”陸終沒有把話說完，但她相信重霄能夠理解她的意思。
“全部管理層都進行了細致的搜查與清理，以後不會再有任何私下進行的武器研究與行動了，”重霄深吸了一口氣，“8-26計劃也被迫公開。”
“好在精神意識投映不涉及汙染能源和基因相關問題。”陸終安慰重霄道。
感知到陸終的安撫，重霄看向陸終，眼裏一片溫和，“公不公開也無所謂了，本來一開始也只是想瞞著重珀。”
訪客系統錄入了陸終與重霄的信息後，安排重霄在大廳等待，陸終則是被引導機器人帶進了樓層電梯。
重霄註視著陸終的背影消失在合並的電梯門後，視線落回手腕終端上，向8-26計劃研究組的成員發去了消息，“準備充能，檢查精神投映儀狀態，做好投映準備。”
陸終雖然只字未提現在的精神意識與身軀的融洽程度，但從重霄從陸終的狀態中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情況。
從離開夕星到現在，陸終沒有進食過一次，剛剛路過食堂那邊，陸終甚至連往日因為饑餓下意識的嗅聞動作都沒有做出。
重霄並沒有因此而認為這是一個好的消息。
人只有餓過了頭才會感覺不到饑餓，陸終對能量的需求也是如此，當沒有辦法靠饑餓感向陸終索要能量的時候，精神意識就會從別的方面獲取能量。
“您好，請止步，今日您沒有訪客權限。”
重霄想要進入電梯的行動被訪客機器人攔下，見狀重霄只好坐回大廳的等候區，用終端傳訊羲和：上將，註意檢查陸終的精神力汙染指數。
羲和上將看著終端上傳來的消息，聽著響起的敲門聲，調動起精神力，隨後開口道：“請進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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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終與重霄來到荒地時, 已經有些認不出這裏的光景。
荒地的冬季已經過去，新紀褪去了皚皚白雪的塗裝，黃沙再次占領視野，但比起陸終第一次來到荒地時的沙塵暴, 這會兒的風沙就如同春風拂面。
“與蟲族的戰爭結束後, 葉櫟創造了不少蟲族擬態機甲, 因為精神意識消失而失去自主行動能力的蟲族，我們也沒有處理，只是將其作為雕塑，在周圍圈起了警戒範圍, 可供人觀賞, 同時以此為戒。”
重霄指著矗立在荒地中的蟲族身軀，又用終端調出葉櫟的擬態機甲的概念圖。
擬態機甲還沒有正式對外展示，也沒有用在實戰之中，就算是福切爾的內部人員, 他們手上獲取t的資料也只有機甲的概念圖。
“與蟲族的戰鬥中，柳爍使用的那臺新式機甲沒有大範圍投放生產嗎？”陸終不奇怪蟲族的身軀會被保存下來，卻奇怪為何會成為擬態機甲的參考物。
“本來不想在你還沒有回到福切爾就開始操心那些事, 但……我們有了新的敵人。”重霄看著黃沙遮掩之下的蟲族身軀, 腦子裏出現的畫面皆是於幹燥的沙土之中以四肢爬行的人形生物。
“或許原本蟲族與它們是相互制衡的狀態，當一無所知的我們打破了這個平衡, 我們則不得不去面對新的敵人。”重霄斂目, 竟生出一絲後悔。
陸終在夕星的自由與安寧終究還是在被他與羲和上將帶回黎星的這一天終止。
重霄眼中的情緒被陸終盡收眼底，陸終止步, 握住了行走在她身側的重霄的手腕。
重霄看向陸終, 正欲詢問，卻被陸終猛然拉近。
陸終擁住重霄, 擡手按在了他的後腦勺上，她沒有學習過如何安撫伴侶，但她感覺此刻的重霄需要一個擁抱。
修長的手指在重霄柔順的半長發發絲間穿梭，像拂過陽光烘烤過的河水，指尖觸及頭皮時是溫和的暖，發絲縈繞指尖是輕柔的涼。
“既然我是人類的一員，自然有責任在捍衛人類家園的戰鬥中一次又一次地站出來，為何要露出這樣的眼神？”陸終輕聲詢問。
“我只是看出了你的疲憊，你似乎厭倦了戰鬥，但人類總要面對各種敵人，若是你在夕星，或許就不必面對這些。”重霄擡手，環住了陸終，嗅著陸終的信息素，一個吻落在了陸終的肩頭。
“若是我在夕星，就可以看著我的同伴英勇戰鬥，自己置身事外？你覺得，我會安心嗎？”陸終知曉重霄這些想法的根源是不願意她再陷入危險，但想要意識體的循環投放真正終止，必須完成這一次的文明獨立使命。
“如果你擔心我又一次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離你而去，那麽這一次，你可以選擇與我並肩而戰。”陸終的話語被風沙的聲音淹沒，二人不能繼續在這裏耽誤時間了，“看這勢頭，估計沙塵暴又要來了，我們得加速趕去庇護所。”
趕路途中，重霄告知了陸終人類需要面對的新敵人，沙底人。
他們常年以四肢行走，弓腰駝背，四肢頎長，渾身赤裸，不生一根毛發，生存在沙地深處，與蟲族相似的是，他們身上也攜帶氦3元素。
更讓人無法理解之處在於，這些沙底人是在蟲族精神意識消失後，突然出現。
在之前的任何探測裝置的探索與記載中，沒有任何關於沙底人的信息。
“眼球呈暗灰色、占據整張臉的範圍很小，這一點的確證明他們比起光亮更適應黑暗，因此視覺已經逐步退化……”陸終喃喃道，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一股毛骨悚然之感自心底升起。
“你也發現了，”重霄臉上出現了幾分凝重，“你是第一次聽我說起‘沙底人’，我並沒有告知你他們多少外貌特征，但你自己補全了他們的相貌和習性。”
重霄：“蟲族消失後，幾乎所有黎星人類都如你這般，在沙底人這個名稱被正式公開後，大腦自動補全了他們特征，即便那些特征根本沒有任何資料記載，但就是那樣突兀地出現在了大腦的記憶中，好似本來就存在一般。”
陸終平靜著心中的驚駭，反而詢問起來與此刻的話題並不相關的內容，“研究所近期實驗成功率高嗎？”
重霄點頭，“幾乎達到了98%的水平，一些許久沒有進度的科研難題也有了方向，整個研究所的研究員就像突然開竅了一般。”
“或許不是突然開竅，”陸終看向天幕，“我離開黎星之前，直接靠肉眼可沒辦法這麽直觀地看見行星帶，恒星視星等的表格，恐怕也要重新更新了。”
重霄對那些‘突然’出現的恒星，並沒有陸終反應這麽大，“如果你沒有特意提出，我甚至覺得它們的存在很尋常，仿佛理所應當如此。”
如果陸終從未離開過黎星，想必也不會對這些事物的出現有如此明確的感受，“我猜測，人類正在完成升維。”
“那是不是說明……”重霄猶豫著，覆雜的情緒在心底盤旋，“人類要完成文明獨立了？”
陸終輕輕點頭，但她也沒忘記宇宙規則改變智慧種族認知，可不僅僅是將一些維度對等的知識、景象向升維的智慧族群解鎖那麽簡單。
*
荒地的庇護所內，只剩下零星幾個新紀人留在這裏，之前的戰爭幸存下來的新紀人本就不多，多數人也被珙桐帶去了新規劃的城鎮，剩下的這些人都是即便知曉了老城主是蟲母的真相，也還是選擇留下來的老人。
雖然從外表看他們並沒有風燭殘年的模樣，但身上那股腐朽的氣息卻是由內而外散發。
他們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想要在這片土地上終老、想要化為滋養這片土地的零星養料。
陸終將絨團子重新放回了荒地凈化實驗室的操作臺，供給它進行凈化任務的氦3能量也早已被黏液化的絨團子包裹進了體內。
“他們自珙桐帶走其餘的新紀人那一天開始絕食，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重霄在福切爾與珙桐協商新紀人的安置問題的時候，已經勸說過這幾位選擇留下的新紀人，但無果。
人類的意志和信念過於覆雜，重霄沒有必要強迫別人遵循他眼中認為正確的選擇。
離開庇護所後，重霄才小聲告知陸終為何待在庇護所的那幾人根本不理會陸終。
“我猜到了，”陸終註意到了珙桐留給那幾人的食物與水源，食物與水源沒有絲毫被動過的痕跡，“我想逛逛新紀。”
池杉死了，黑荊也死了，他們本與陸終也不算多麽友好，但走在這殘垣斷壁的巖石圈中，陸終還是想起了他們倆，還有犧牲在與蟲族的戰鬥之中的867名福切爾戰士。
如果沒有他們率先成功擊殺大批的蟲族，即便陸終爆發壓制已久的精神力，也做不到絞碎剩餘蟲族的精神意識。
這是全人類共同努力獲得的勝利。
“說起來，當時圍剿筐蛇尾的時候，你是怎麽找到那個機甲駕駛艙的？”陸終與重霄進入了已經被搬空的地下城，路過葉櫟曾經的機甲實驗室。
重霄：“我記得盛翎提過機甲黑市這件事，在當時與隊伍走散後、沒有足夠的防身武器的情況下，機甲黑市就是最好的選擇，而那個駕駛艙的金屬過分奇異，實在讓人難以忽視它的存在。”
“研究員的頂級嗅覺。”陸終笑道。
被搬空的地下城只剩下蟲族身軀和廢墟，陸終也不知道她為何還要在這裏花費時間，只是與重霄三言兩語地搭著話，並肩行走在她曾生活過月餘的地下城中。
蟲母重新占據蟲巢的時候，已經抹除了大部分人類生活在此的痕跡，戰後又經過人類的清掃，現在的地下城充斥著頹敗。
繞過數條彎彎繞繞的通道，陸終最終來到了卵室。
蟲母的寄生的身軀還在原位，仍舊維持著當初纏繞著陸終的姿勢。
“有痕跡提取液的味道，研究所來過了？”陸終轉頭看向目光灼灼盯著蟲身纏繞處的中央的重霄。
“嗯，我在全員正式撤出荒地之前，在這裏做了無數次痕跡搜查，想要找到與你有關的線索。”
重霄扯起嘴角，很想露出一個無奈的自嘲，但做不到，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竟是連絲毫陸終消失有關的線索都找不到就一陣自責。
自責當初的他應該堅定地選擇與陸終並肩而戰。
“其實當時還在段壘的時候，我真不想放你一個人去戰場，但我知道要服從軍令，也知曉8-26計劃不能耽誤，我想著要解決你的精神力與身軀不匹配的問題，又擔心著你一去不回。”
重霄是omega，前一晚沈淪在伴侶的信息素滋養之中，第二日就必須面對分別，他調動了全身的理性壓制因為激素而激蕩的不安、不舍、占有欲，最終理智的確占了上風，但也再也沒有等回陸終。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欺騙自己，‘只要精神意識投映儀徹底完成，她就回來了’‘等陸終回來了，正好可以用上精神意識投映儀’，8-26計劃我完成了多數的工作，就差你了。”
重霄長舒一t口氣，“我從未想過你會死亡，但若是不得不去面對你死亡的事實，我可能會想要跨越很多局限性去找到你下一次意識投放的目的地吧。”
陸終聽著重霄的話語，卻不後悔當時的決定。
蟲族不可能善待人類，即便創造了新人類也不過是另有圖謀，蟲母的精神意識很難捕捉，想要下手只有在對陸終進行寄生的時刻。
她的確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打算，但那是最壞的打算。
按照她構想的計劃，在蟲族的精神意識被摧毀後，她會在第一時間因為精神力的抽空而遭受反噬，不過，陸終也早已觀察過禹剎隊伍中的人員構成，知曉隊伍中有凈化師，只要及時接受凈化，她的精神意識不會遭受什麽創傷。
只是未曾想絨團子也有了安排，竟是直接進行了躍遷。
“說這些倒也不是在責問、質疑你，只是我……”重霄很想直白地說出那個字，但是卻在舌尖碾碎又壓回了心底，“也沒什麽，你還有什麽地方想去嗎？我陪你。”
千言萬語還是化作了一句“陪伴”。
“沒有了，我們回去吧。”
陸終來這裏也只不過是想看看福切爾對蟲族身軀的處理方式，她擔心有人還是會對蟲族的基因起心思，“我想試試那臺精神意識投映儀，機甲應該也完成了吧？等我回校走完任職流程，我們去實操一下？”
“好，”重霄應聲，突然又想起了什麽，“之前飛行器抵達福切爾的時候，我們因為要趕著來荒地，也來不及在學校露面，你可能沒有意識到其他人對你的態度，待會兒回去了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陸終：“怎麽回事？我‘死而覆生’還能引起什麽非議？”
重霄：“倒不是非議，雖然尉官是在你消失之後才給的追封，但福切爾內部沒有以犧牲追封說明這次的晉升安排，即便大家都默認你的消失與8-26的實驗事故極其相似。”
如果陸終回到福切爾，去學生內部自發組織的紀念堂，就能看到那裏早就有了她的名字，每隔幾日還有人去給她送花。
雖說對那次戰鬥的總結，陸終被記作失蹤，但不少人都默認了她的犧牲，死而覆生這件事引起不了什麽非議，只是會造成小小的驚嚇。
重霄想讓陸終做好心理準備的可不是這些。
“你還記得在段壘，你我對戰的那一次機甲模擬練習嗎？”重霄現在回憶起當時的戰鬥心跳還會不自覺加速，被那熱血沸騰的狀態所感染。
陸終點頭，她已經需求沒有那麽暢快地進行過機甲戰鬥，盡管是模擬戰鬥模式。
重霄：“負責人把戰鬥視頻發了出去，現在學校裏有許多你的狂熱粉絲，加上‘犧牲’的事，更是讓他們將你當成了無法替代的存在，他們都認為，你，絕版了，再也看不到那樣的藝術性與觀賞性結合的機甲戰鬥了。”
“我……絕版了？”陸終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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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福切爾的時候，正好趕上晚飯的時間，除了在完成不能中斷的訓練的學生，其他學生都在往食堂的方向趕去。
陸終避著人群行走，註意到不僅食堂的中央顯示屏上在播放她與重霄機甲戰鬥的畫面，宣傳欄和教室門口還貼著她駕駛機甲的海報。
“太誇張了……”陸終無奈，“我們快點趕去上將辦公室，別被人……”
重霄根本來不及回話，陸終話音剛落，下一秒就被圍住。
“活的，不是投影的真陸終。”
“雖然聽說了消息，但見到真人還是有點震驚。”
“不會是非完全人類吧，能攪碎蟲族的精神意識，恐怕自己的精神意識也成碎片了。”
“可能是重霄實在忍受不了失去伴侶的痛苦，制造的仿生人，看著還挺真……”
在話題走向越來越離譜之前，陸終打斷了快要將她傳成智能仿生人的猜測。
“何光、何映，這麽久不見，你們現在編故事的能力倒是見長。”
陸終看著何氏兄妹，真想像以前那樣，直接下令讓他倆加訓，可惜剛回來，校方的公告還沒發出，她還真不好做什麽。
“好真的仿生人！”
何氏兄妹異口同聲，只是那誇張的語氣和表情皆是在告知陸終，這二人只是在故作玩笑。
若真是熱淚盈眶地擁上來，陸終可能還真不適應。
“陸終！”
不遠處傳來了熟悉的呼喊，陸終看著人群外朝她招手的連星、柳爍她們，重逢的喜悅早已盛滿心窩。
“都擠在這兒幹什麽呢！不樂意吃飯就都別吃了，全給我去負重訓練！”
陸終下意識地想要立正答“是”，卻意識到現在的她已經不必如此。
“百卯中尉。”
陸終看著百卯的領標，奇怪百卯竟然沒有晉升。
“小倒黴蛋回來了？”百卯嫌棄的語氣裏卻透露著真切的關心，“你看看你，從新生訓練到蟲族戰爭，不是這兒傷就是哪兒傷，還能把自己給弄丟了……”
“我只是完成任務的時間長了點兒……”陸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換來百卯又一頓沒有任何殺傷力的教訓。
“……不過，回來就好，福切爾沒了你這樣的學生，我還真有點不習慣了。”百卯清了清嗓子，朝著還想繼續在這裏圍觀的學生吼道：“看什麽看？都去吃飯！”
將堵在路上的學生疏散後，有些自嘲地對陸終說道：“你現在也成尉官了，我也命令不動你，要起好帶頭作用，別再任性用事了。”
陸終心知百卯意有所指，在陸終消失的這些日子，百卯一定自責過當時在飛行器上，他要是嚴厲制止了陸終，或許就不會有這一切的發生。
陸終活著還好，若是死了，百卯定然面上怒罵“活該”，心裏無盡自責。
雖然一切都是陸終擅自做主的決定，但是他作為當時的領隊，有責任對自己的隊員進行管理，讓陸終順利鉆到空子也是因為他的縱容。
“我們還要去上將辦公室，之後再聊。”重霄出聲提醒。
察覺重霄異樣的陸終點頭向百卯示意，便與重霄一同朝著羲和上將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怎麽了？百卯有什麽不對勁嗎？”
陸終的詢問沒有被立刻解答，見重霄沒有回應，陸終扭頭看向身後的百卯，見百卯竟是脫了帽，遠遠註視著她。
因為重霄腳步的加快，陸終只得加速跟上。
快要走到羲和上將辦公室所在的辦公樓，重霄才放慢腳步。
重霄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沾著心間的五味雜陳，“百卯他提供了重珀擅自研制管控類武器，也提供了汙染超標的檢測報告和一系列重珀無視荒地人類生命安全的證據，他雖是從犯，但舉證有功，不必進入福切爾監獄服刑，今天是他在福切爾的最後一天。”
“難怪之前上將讓我們提交行動報告給狄澈而不是百卯，那想必於黎也……”陸終沒有把話說完，但她相信重霄能夠理解她的意思。
“全部管理層都進行了細致的搜查與清理，以後不會再有任何私下進行的武器研究與行動了，”重霄深吸了一口氣，“8-26計劃也被迫公開。”
“好在精神意識投映不涉及汙染能源和基因相關問題。”陸終安慰重霄道。
感知到陸終的安撫，重霄看向陸終，眼裏一片溫和，“公不公開也無所謂了，本來一開始也只是想瞞著重珀。”
訪客系統錄入了陸終與重霄的信息後，安排重霄在大廳等待，陸終則是被引導機器人帶進了樓層電梯。
重霄註視著陸終的背影消失在合並的電梯門後，視線落回手腕終端上，向8-26計劃研究組的成員發去了消息，“準備充能，檢查精神投映儀狀態，做好投映準備。”
陸終雖然只字未提現在的精神意識與身軀的融洽程度，但從重霄從陸終的狀態中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的情況。
從離開夕星到現在，陸終沒有進食過一次，剛剛路過食堂那邊，陸終甚至連往日因為饑餓下意識的嗅聞動作都沒有做出。
重霄並沒有因此而認為這是一個好的消息。
人只有餓過了頭才會感覺不到饑餓，陸終對能量的需求也是如此，當沒有辦法靠饑餓感向陸終索要能量的時候，精神意識就會從別的方面獲取能量。
“您好，請止步，今日您沒有訪客權限。”
重霄想要進入電梯的行動被訪客機器人攔下，見狀重霄只好坐回大廳的等候區，用終端傳訊羲和：上將，註意檢查陸終的精神力汙染指數。
羲和上將看著終端上傳來的消息，聽著響起的敲門聲，調動起精神力，隨後開口道：“請進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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