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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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八月的最後一天,夏植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回到宿舍的第一時間,夏植在自己溫馨的硬床板上來回滾了好幾圈,直到床板邊緣的毛刺刮到了手才算作罷。

“啊,回家的感覺真好!”

“至於麽,聽起來好像你這段時間遭受了什麽非人的折磨似的,叫……靳哲是吧,他對你不好嗎?”

向思學開了一罐可樂遞給他,夏植像是缺少了“嗓子眼”這麽個部件,擡起頭來將一罐可樂一飲而下,碳酸飲料的汽直沖天靈蓋。

“當然不好!住他家比蹲監獄規矩都多,還要給他當牛做馬,我每天都是忍辱負重,憑著一股堅定的信念才熬到了開學!”

“啊?有這麽誇張麽,他沒有對你做什麽吧!”

“他剝削我,壓迫我!侮辱我的人格和品味!”

“聽起來和方依對你做的沒什麽差別啊,展開說說?”

向思學原本是有些相信夏植的話了,可隨著夏植臉上的表情愈發豐富,向思學逐漸開始懷疑這家夥嘴裏的話,真實度到底有多少,畢竟這人是能不眨眼給自己編出一篇八百字“自誇詞”的。

夏植的情緒醞釀到位,本想著開始一場世紀吐槽,腦袋裏想起的卻總是一些別的畫面。

其實靳哲這人也就是婆媽了點,事精了點,嘴欠了點……但只要摸透了他的脾氣,和他相處並不算難。這麽一想,夏植覺得自己口中塑造的靳哲形象,似乎是有失公允的。

靳哲總是表現的像個奴隸主,說到底還是大方的,離開前也大手一揮的免去了夏植所有的寄宿費用,連買衣服和日用品的錢也一並抹除了,雖說大部分是靳哲執意要買給夏植的就是了。

離開前的幾天兩人相處已經很默契了,偶爾也能開開玩笑,說起來,最後的日子裏,在本質上還是快樂的。

夏植收起了想要大吐特吐的欲望,笑了笑。

時間向前倒退一個月,他是萬萬想不到自己會用“快樂”這個詞來形容他的寄宿生活。

“怎麽不說了?”

“沒什麽,突然覺得其實他人還不錯。”

“啊?”

還沒到正式開學的日子,宿舍樓裏陸續先到的都是些外地返校的老生。一個假期不見,樓道裏此起彼伏都是些男孩子們誇張的打招呼聲,偶爾會夾雜著些對話,內容繞不開“女人”和“游戲”,交流重點往往也偏向於“炫耀”。

這種時候宿管通常不會管得太多,只要不留女生在男寢過夜,不亂用違規電器,不掀了宿舍的頂,宿管基本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方依借著這個空檔溜了進來。

在夏植和向思學聊得興起的時候,方依悄悄出現在了宿舍門口。

愛湊熱鬧的男生們並不知道方依與夏植處於分手的狀態,看見入秋了卻仍舊穿著短裙,打扮靚麗的方依,也只知道眉飛色舞不懷好意的沖著夏植使眼色。

可向思學對兩人的狀態很清楚,他看了看站在門外帶著些嬌羞的方依,又回頭看了看他的傻哥們兒。

夏植經過向思學身邊的時候,向思學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狗改不了吃屎。”

事實證明,向思學對他的傻哥們兒的了解,是全面且透徹的。

初秋的溫度還在與夏末藕斷絲連,樹蔭間灑下的日光將地面印得斑駁不堪。夏植和方依在校園裏漫步,夏植長腿的擺動節奏均勻,習慣性的配合著方依的步子。

方依的長相身材即便是放在美女雲集的藝術類高校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更別提是這所本就狼多肉少的體育高校,說得俗氣一些,兩人走在一起儼然就是一對金童玉女。

自打大一的校慶晚會上,這兩位顯眼的閃光燈互相看對了眼後,每每走在校園裏都會引來路人羨慕的目光,堪稱校內一道極具觀賞價值,卻沒什麽意義的靚麗風景線。

夏植的餘光撇過了身旁正小鳥依人的方依,那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可一點兒也看不出,她發起火來能單手擰掉夏植的頭。

“暑假過得怎麽樣?”

方依的聲音很柔,不知是不是源自化妝手法,她的眼眶總帶著些若有似無的淡粉,看上去楚楚可憐。

“還行,畢竟是夏天,就算是睡公園也冷不死,只是沒錢,每頓只能啃饅頭。”

“哈哈,你就愛開玩笑,你少去幾次網吧,省下的錢還能沒飯吃?”

“哈哈,你也挺愛開玩笑,我的錢都在你那,你轟我走的時候給我了嗎?”

“討厭,我不是忘了嗎?你也不提醒我。”

“你不是把我拉黑了嗎?我用心電感應提醒你的,你感應到了嗎?”

兩人從動作到神態都控制的極其微妙,五米開外任憑誰看都是一對打情罵俏的小情侶,粘膩的要命,只有站在面對面的兩位當事人才看得出,對方是多麽想把自己掐死在當場。

“言歸正傳,開學了,你還搬回去住嗎?”

“不去了,我住宿舍挺好的。”

夏植沒有過多猶豫,語氣堅定。

僅限於語氣。

“所以,為什麽你又在收拾東西?”向思學環抱著雙臂,看著夏植,“不是都拒絕了嗎?”

夏植看上去很煩悶,“你不懂,我們倆之間太覆雜了,一兩句話解釋不清,而且她一個女孩子自己住在外面是不太安全。”

“你他媽就是有病,純純的有病,這馬上要交房租她又想起你了,她明顯就是需要一個給她付房租的人!不是,我說兄弟,我就不信你看不出來?”

夏植聳聳肩,“無所謂,反正,我媽挺討厭她的。”

向思學攢了一肚子想要狂噴夏植的話,終是全數咽了回去。

“兄弟,其實你真的沒必要這樣,那是你媽,有什麽不能好好坐下聊聊的?”

夏植收拾好了行李,他拍拍向思學的肩膀,閃著一口漂亮的大白牙,用極其難聽的語調唱著。

“你的童年我的童年,一點兒都不一樣。”

華洋大廈十八層,星藝文化。

左太陽趁著靳哲不在,正肆無忌憚的享受著靳哲的按摩椅,直到露絲將文件夾拍在了他的臉上。

“你靳爹今天請假了?”

“你靳爹今天申請在家辦公。”

露絲撇撇嘴,“小弟弟剛走就這麽打不起精神了?班都不來上了。”

“夏植走了?怎麽了,兩個人吵架了?”

左太陽突然坐直了身子,左眼透著擔憂,右眼則滿是對八卦的渴望。

“大哥,你手機沒有日歷嗎?夏植開學了,當然是回學校去了。”

左太陽“哦”了一聲,還以為能聽到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八卦。

“我都畢業多少年了,誰還記得什麽時候開學。”

左太陽簽好了文件遞給露絲,露絲掃了一眼位置正確,拽開了左太陽,自己坐進了按摩椅。

“露絲女士,麻煩你對你的老板尊重一點,還有,上班時間,沒聽見你聊一句工作的事情,張嘴閉嘴全是別人的八卦!”

露絲將模式切換到了“腿部按摩”,對於左太陽的話充耳不聞。

“咱們晚上去找靳大吧,不知道他狀態怎麽樣。”

“至於嗎,不要說得好像靳哲失戀了一樣,就是個租客走了,他能有多大的波動,八成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露絲打量了一下左太陽,十分不屑。

“老板,你知道為什麽你和靳大成不了麽?你這麽遲鈍,就算人家靳大喜歡你你都看不出來!”

“誰遲鈍!不對,你又在這瞎說什麽呢!他喜歡我幹什麽!”

“你看看最近靳大發來的稿子,你就沒發現這些稿子裏的人物有什麽共同特點麽?”

“什麽?”

“你就不覺得近期靳大筆下的男性角色,都帶著夏植的影子嗎?”

“……臥槽!”

“你要是閑的沒事幹就多想想公司的發展方向,或者多出去跑跑業務,如果腦子留著真的沒用,去捐給有需要的人。”

當左太陽坐在了靳哲的對面,小心翼翼提出自己的猜測後,靳哲冷漠的態度恨不能將眼前的火鍋都凍成冰疙瘩。

一旁的露絲則是暗自慶幸自己沒有多嘴,將表演的機會全數留給了她尊貴的老板。

挨罵的機會也是。

“給我做模特是夏植的工作內容之一,費用是單算的。”

“是這樣啊,哈哈,我就說靳哲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哪懂什麽情情愛愛的事情。”

左太陽笑得尷尬至極。

“我和夏植之間只是單純的雇用關系,且現在這段關系已經結束了,我已經把他刪了。”

“倒也不至於這麽徹底吧,難得交到個朋友不是挺好的,我看你倆挺合得來的啊。”

靳哲攪勻了面前的小料碗,說話的聲音很輕。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必要。”

左太陽的手微微一抖,剛夾起的肉片掉回了鍋裏,他淚眼婆娑的望著靳哲,從神態到語氣都是一個大寫的“作”。

“這麽說你從小到大都沒有刪過我的聯系方式,是一直承認咱們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嗚嗚嗚……我竟然一直待在靳哲的世界裏,露絲,明天給我在公司大門上拉一條橫幅,就寫‘靳哲根本離不開左太陽’!”

“露絲,幫我問服務員換一個大一點的鍋。”靳哲不緊不慢對露絲說著。

“嗯?這個鍋有什麽不對嗎?”

“涮不下他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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