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中詭村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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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山中詭村9
二人朝著廟堂深處走去, 走著走著，突然飄起一陣白霧，若隱若現纏繞在喻青與聞祁的腳下。
喻青警惕地看向不遠處的佛像之上，此時正匍匐著一個長發男子, 身影隨著白霧一起, 若隱若現像是虛影。
“是他。”喻青抿唇斂眉望向狐妖少年, 一只手已經摸向別在自己腰側的冰刃。
割開那三個小鬼嘴巴的是他，將喻青引入夢中的也是他。
“你們終於來了。”匍匐在佛像上的男人猛地睜開雙眼，在幽暗的室內幽幽亮起兩簇光亮，他一雙眸子宛若野獸一般緊緊地盯著喻青。
“鬼娘子這個詭聞就是你搞出來的？”喻青站在佛像前仰頭質問, 從一開始出現第四個新嫁郎的時候, 她就已經開始有點懷疑了。
“怎麽能說是我呢？”狐妖少年搖身一變，一只渾身泛著光亮的白狐就出現在了二人眼前，他輕巧地跳到地面之上，隨後再次身形變幻。
狐妖少年一身白衣站在聞祁與喻青面前, 視線從喻青的身上緩緩移到了聞祁身上，他盯著聞祁的眼睛，隨後緩緩開口：“這位公子很眼熟, 我們似乎在哪裏見過。”
喻青聽後, 視線止不住地在聞祁與狐妖少年之間打轉，還未等她細想, 聞祁下一秒就已經揮手, 業火直接燒上狐妖少年。
幽藍色的火焰不知道為何竟然帶著些許黑，此時點在狐妖少年身上, 可狐妖少年卻面不改色, 即使火焰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他就好像沒有感覺一般。
他站在聞祁面前, 與其面對面相望，隨後詭異一笑：“你不記得我了？”
聞祁臉色一沈，隨後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我沒有記得弱者的習慣。”
狐妖少年神色一變，像是被戳到痛處一般，一只手瞬間變化成利爪徑直朝著聞祁的面門攻去，卻輕而易舉被聞祁扭頭躲開。
計謀沒有得逞的狐妖少年猛地退後一步，視線落在聞祁身上顯得陰惻惻的，他側頭動了一下脖子，身後驟然出現了八條尾巴，滔天的魔氣撲面而來。
喻青神色一變：“墮魔了？”
她本以為眼前這個狐妖少年乃是妖怪，可如今看著這幾乎快要讓人喘不上氣的魔氣，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可是那日夢中他躲在廟堂之中時，分明並沒有入魔？
喻青眼底劃過一絲狐疑，快速地抽出冰刃註入靈力，冰刃的後端瞬間延長，變成了一道鞭子。
剎那間，鞭花縱橫交錯，時快時慢攻向狐妖少年的一個尾巴。
喻青曾在古書上看見過，八尾狐妖的致命點乃是身後的一條本命尾巴，只要毀掉那條本命尾巴，狐妖就會瞬間失去法力。
只是那八條尾巴一模一樣，裹挾著魔氣似是綢緞一般，靈巧地躲避著喻青的攻擊。
這些日子，喻青一直拿著顧天元給自己的法術修煉，如今也已經是進步不少，可偏偏對上八尾狐妖，卻還是勝算不大。
“不用攻他尾巴了。”聞祁瞬移到喻青身後，將少女輕輕拉扯到自己的身後，扭頭略帶責怪道：“你真不怕死嗎？”
他沒想到喻青會這般大膽。
“我一人足矣。”聞祁早已習慣單打獨鬥，他示意喻青退後，卻發現少女捏著鞭子站在原地沒動，少女抿著唇盯著他。
隨後一字一頓道：“聞祁，上古之戰時，你身邊有人嗎？”
聞祁身子猛地一怔，瞳孔緊縮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沒有，他一直是一個人。
喻青看著聞祁沈默不語，心中也已經有了答案，她垂下眼眸盯著自己手中的長鞭，隨後開口：“那你可以試著把我們當成夥伴，不管是我還是裴玄，又或者是明子謙與玄月。”
“雖然我們沒有你強大，但是我們可以站在你身邊。”
“我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
喻青知道上古戰役一直是聞祁心結所在，因為沒有同伴所以沒有人知道聞祁究竟在上古魔域之中經歷了什麽，也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如何墮魔。
他一個人承受這麽多，總有一天會承受不住的。
喻青握緊手中的鞭子，堅定地站在聞祁的身邊扭頭看向他：“你現在可以把我當作你的一個武器，我會完全按照你的指揮。”
“天塌下來我不要你當那頂天的人，我要我們站在一起。”
回過神的聞祁靜靜地看著喻青，唇邊第一次浮現出笑意，就如尚未恢覆神識時吃到美食一般，比那時還要有溫度。
“他的本命尾巴已經沒了。”
聞祁重新看向狐妖少年，他能夠輕而易舉地看破狐妖少年身上的破綻以及他身上那若隱若現的黑霧，那黑霧與喻青脖頸上的是一樣的。
“看見他右手處尾指所帶的骨戒了嗎？”喻青聽到聞祁這麽說，視線緊跟著就落在了狐妖少年的右手上。
只見他尾指處那枚殷紅的血戒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魔氣。
“砍斷他的手指。”
隨著聞祁的一聲令下，喻青斂住氣息，手中的長鞭已經揮向狐妖的右手。
狐妖當然也是反應了過來，他瞳孔緊縮看向眼前尚未恢覆全部神識的聞祁，隨後身後綢緞般的尾巴就朝著喻青的長鞭卷去，似乎要阻止喻青的動作。
可是下一秒，聞祁的業火緊跟著便撲向他那綢緞般的尾巴，洶洶燃燒起來，發出刺鼻的焦味。
聞祁說著話，一手操控著業火，另一只手徑直擊穿狐妖的一條尾巴。
他低頭甩了甩被震得有些發麻的手，面容隱在陰影中，笑意全無。
我準你攔她了嗎？
與尾巴一起掉落的，還有狐妖少年的一只右手，血戒發出若隱若現的紅光，隨後像是受到了什麽感應一般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t想跑？”
聞祁面不改色地一腳踩在了血戒上，用力碾了碾。
失去兩條尾巴與右手的狐妖少年狼狽地退後一步，脊背狠狠地砸在了佛像上，倒在地上的佛像正無悲無喜地默默註視一切。
此時此刻，喻青這才註意到那狐妖少年的變化。
少年周身的魔氣漸漸散去，像是有什麽東西已經脫離了他的身體。
此時此刻只能躺在地上喘氣，只是抑制不住的疼痛讓他忍不住蜷縮在一起。
喻青覺得很奇怪。
“現在的這個狐妖倒是與我夢中場景裏的一樣了。”喻青不解，為什麽會有人瞬間變化這麽大。
狐妖面色蒼白，嘴唇幹裂無色，他滿頭虛汗看向喻青：“我們見過。”
透過這句話，喻青好像又回到了那夜寂靜的廟堂之中，柔弱的少年坐在篝火旁，看上去人畜無害。
喻青扭頭看向聞祁，只見男人蹲身從地上撿起那枚血戒。
他手指輕輕一攏，攥著血戒站起身來，垂眸看向已經奄奄一息的狐妖少年：“他活不了多久了，你不把他收進鎖魂塔？”
聞祁沒有忘記喻青曾對那三個小鬼心軟，他本以為喻青也會與方才那般，將懷中的鎖魂塔取出，把眼前這只狐妖收進去。
可是沒想到。
下一秒，喻青站在原地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不是聖母，她之所以會對那三個小鬼心軟是因為，他們是由人所害才變成了鬼。
眼前這狐妖很明顯從一開始就是妖。
妖是有自保能力的，他作惡完全只是因為想罷了。
“說說吧，你本命尾巴去了哪裏？”聞祁聽完喻青的話後沈默片刻，隨後扯過一截斷壁隨意坐下。
狐妖少年狼狽地吐出一口黑血，緩緩倒在地上，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盯著縫縫補補卻依舊有裂痕的屋頂，眨了眨眼睛。
靜默片刻後，他開口了。
“村子裏的人都該死。”
“這座廟從前是住著人的，很多從家裏重男輕女逃出來的少女都會來此處。”
“這座廟的主人是一位名叫阿水的姑娘。”
狐妖少年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一般，他自顧自地開口。
“我是山中尚未化形的小狐貍，每天都會下山來找阿水姑娘玩，她人美心善，常常會教導廟堂中其他少女念書。”
“大家都叫她阿水姐姐。”
“山中有一條河，沒有人能夠跨過那條河，因此我們很快樂地生活了一段時間。”
喻青身子猛地一怔，接下來的故事，她似乎已經可以猜到後續了，她垂眸望著地上被血跡染紅的狐妖。
他是多麽狼狽，周身是血，衣服破敗不堪，就連身後的尾巴都變得光禿禿。
狐妖一族一向愛美。
“直到有一日，一位獵戶意外落水，是阿水救了他。”
“可是他卻將廟堂裏有很多女子的消息帶回了村子，村民召集善水的男人渡河，在廟堂中綁了所有的人，包括阿水。”
“被綁回去的人，有的不堪受辱自殺了，有的在日覆一日的折磨中愛上了對方，選擇被同化。”
“那時我正在化形期，當我再一次化作人形找到阿水的時候，她已經身懷六甲。”
“我在院子外看著她日漸憔悴的容顏與呆楞無神的眸子。”
“從前那雙明亮的寶石似乎再也無法亮起來了。”
“她紮了很多幹花在屋檐上，似乎還是在廟堂時一樣。”
“直到村中發洪水那日，阿水產子，生了對雙胞胎。”
“村民將災難嫁禍在阿水身上，將她兩個孩子全部都殺死在橋梁上，做成了打生樁。”
狐妖少年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就好像是呢喃一般。
屋頂漏下來皎潔的月光，打在狐妖少年的臉上，就好像是阿水輕柔的手在撫摸他。
一如當初他未化形時，少女在樹影下輕笑。
聞祁接過話頭接著講了下去：“所以你把自己的本命尾巴給了她，讓她變成了鬼娘子？”
狐妖少年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喻青在聽到幹花的那一瞬間，雙手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她趕忙從兜裏拿出一直隨身攜帶的斷指。
“這個！”
“這個是阿水的骨頭。”喻青將那斷指捏在手上，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懼怕。
被強行拐賣的少女，家暴到遍體鱗傷的妻子，被封建迷信殘害的孩童。
狐妖少年在聽到喻青的話後似是回光返照一般，他雙手無助地伸向前方，似乎想要夠到喻青手中的斷指。
“阿···阿水。”狐妖少年的口中不斷吐出血沫，鮮血順著他嘴角滑落，可是他卻艱難地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臉。
喻青遞上那截斷指。
狐族一向愛美，在心愛之人面前更甚。
她只是垂眸盯著眼前的場景，只見狐妖少年顫抖著手，此時眼睛已經看不見的他捏著那截斷指，宛若是捧著什麽珍寶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用唇貼在斷指上，隨後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喻青眨了眨眼睛，鼻頭一酸。
聞祁一扭頭就瞧見了對方已經搖搖欲墜的眼淚以及紅紅的眼眶。
聞祁：？
誰又惹她了？
喻青本來沒想哭的，但是在聞祁看向她的一瞬間，她像是一下子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般，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聲音哽咽沙啞：“你不覺得很感人嗎？”
聞祁眉梢一擡，看著哭得就連鼻子都紅紅的少女，隨後像是拿她沒辦法一樣，他走到喻青身邊低頭。
將手中的血戒煉化成白玉戒，徑直地塞在了喻青的手指上。
喻青還在為狐妖少年與阿水的愛情故事哭泣時。
她只覺自己手上一涼，緊接著那枚白玉戒就出現在了她的無名指上，她抽泣的動作一頓。
“無名指不能隨便戴戒指的。”喻青打了個哭嗝。
聞祁松開手，他漆黑的頭發被晚風揚起，聽到喻青的話男人稍稍挑眉。
“為何？”
喻青的註意力被轉移，她支支吾吾地看著手指上那枚白玉戒，一時間說不出來一句話。
總不能告訴聞祁，給無名指戴戒指是結婚時才會做的吧？
喻青有些別扭地用另一只手碰了碰那枚白玉戒，舉在月光下越看越喜歡，隨後一直繃緊的嘴角終於上揚了一下。
不過喻青也並沒有忘記狐妖少年，她扭頭看向聞祁。
“聞祁你能用普通的火把他燒成灰嗎？”
“？直接用業火讓他消失不就好了？”聞祁沒聽白喻青的意思，雙手抱胸靠在門邊，甚是不解。
“那你就說你能不能用普通的火燒呢？”
“你可是非常非常厲害的聞祁呀！”喻青知道聞祁一向怕麻煩，但是如今狐妖少年孤零零地躺在佛像前，喻青想要將他與阿水一起埋在廟堂之中。
少女站在聞祁身邊，仰著頭眼眸明亮，用一種極其崇拜的眼神盯著聞祁。
聞祁一低頭就能夠透過喻青的眼眸看見自己的倒影，他喉頭上下滾動一下，隨後默不作聲地移開了視線。
隨著他打個響指的功夫，狐妖少年的屍體便燃燒了起來。
火光漸漸熄滅，地上只多了一攤灰白色的塵土。
“這個是骨灰。”喻青用一個袋子將地上的骨灰小心翼翼地裝了起來，緊接著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看向聞祁。
“還有石洞裏的那些鬼娘子與木樁子上的小家夥們。”
聞祁一聽，臉都瞬間黑了三分，瞧著得寸進尺的喻青，他用手捏住喻青的後頸陰森森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說話？”
喻青脖子一縮，隨後又笑瞇瞇地將手中的袋子舉在聞祁的面前：“你看這個袋子都沒有裝滿。”
“他們肯定都是想留在這個廟堂裏的。”
“你可是修仙界第一人！一定會幫他們完成願望的吧？”喻青說罷，朝聞祁眨了眨眼睛。
聞祁沈默片刻，隨後擡手一揮兩只烏鴉就憑空出現在了喻青的面前。
被莫名其妙召喚出來的墨鴉與血鴉綠豆般的眼睛四目相對，隨後與喻青互相對視一眼。
互相都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了疑惑。
“這烏鴉不是在院子裏瞧見偷吃的那兩只嗎？”喻青扭頭看向聞祁，只見男人蹙眉淡然吩咐：“你們兩個，一個去將鬼娘子的屍體全部帶過來，一個去將河邊橋上孩童的屍骨帶過來。”
墨鴉與血鴉一聽，不敢違抗聞祁的命令。
只見一陣血霧散去，原先站在聞祁肩膀上的兩只烏鴉變幻人形。
一襲黑衣跪在聞祁面前俯首：“是。”
緊接著一道身影劃過，二人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喻青不由地張大了嘴巴，看著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烏鴉，楞楞開口：“這兩只烏鴉是你養的靈寵？”
聞祁罕見地沈默片刻，他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能點頭承讓。
其實在恢覆部分神識之後，他就t感受到了血鴉與墨鴉的存在，只是他不知道他們從何而來。
卻偏偏能夠感受到他們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可以信賴之人。
聞祁站了一會，似乎是非常疲倦一般，他靠坐在石壁上合上眼眸。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血鴉與墨鴉已經帶著屍骨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喻青看著堆砌在地面可以壘成一座小山的屍骨，心底忍不住惡寒。
在其中有死狀極其可怖的鬼娘子，也有面目全非的鬼童。
狐妖少年將所有死去少女的屍體制成了鬼娘子的外形，通過新嫁郎這種形式，來試圖讓鬼娘子報仇雪恨。
只是他的妖力低微，待到家家都亮起燈火之時，他也有些無計可施。
廟堂之內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就在這時，廟堂通往石洞的那條路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喻青擡眼看去是匆匆趕來的裴玄與明子謙。
此時他們身上的嫁衣已然全部被刮爛，顯得不要太狼狽。
“我去，那些紙人的指甲是真的鋒利阿！”明子謙灰頭土臉地用袖子抹了把臉，隨後看到廟堂中燃起的火堆猛地張大了嘴巴。
“這是什麽情況？”
明子謙與裴玄他們在石洞中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雖然那些紙人妖力低微，所能夠造成的傷害也不高，但是奈何數量極其之多。
明子謙與裴玄這一戰打得極其疲倦。
如今危機結束，玄月也恢覆成了原先的模樣，她變身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喻青的身邊，拉著少女的衣袖左右瞧了個遍。
“你沒受傷吧？”玄月的眼神裏帶著滿滿的擔憂。
喻青搖搖頭，隨後將故事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給了玄月他們聽，玄月果然與她的反應一樣，眼淚汪汪地看著正在燃燒的火焰。
果然，沒有人聽到這個故事不會落淚。
喻青在心裏暗暗說道，隨後掃了一眼毫無反應的聞祁，眼神裏略帶著些許譴責。
誰料她一扭頭，裴玄的神情也依舊淡然，仿佛對於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
難道這就是強者的心靈嗎？
喻青忍不住咂舌，她剛準備把自己計劃將骨灰埋在廟堂之中告訴眾人時，突然聽到了一陣抽泣聲，她扭頭看向自己身邊的玄月。
不會哭了吧？
可是玄月只是眼眶紅紅盯著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並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嗚嗚嗚嗚！”
喻青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用扭頭都已經知道是誰發出來的了。
“太可憐了！”明子謙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淚，可是淚水就好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斷滑落。
明子謙嚎啕大哭，被阿水的故事深深感動，甚至一邊哭還一邊在手中畫符。
“超度超度，下一輩子都過好日子。”
喻青看著明子謙那特別誇張的反應，隨後嘴角抽搐了兩下，又好笑又無奈。
“別白費功夫，他們都沒有魂魄了。”聞祁冷不丁在邊上補刀，這一句話深深地紮進了明子謙的心裏。
他哭得更大聲了。
喻青被這麽一提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她懷裏的鎖魂塔中還有三個小鬼的魂魄，喻青趕忙將手中的袋子交給聞祁著急道：“你快幫我拿一下。”
一直藏在屋檐上沒有露面的血鴉與墨鴉看著喻青對自家主人的吩咐，一時間都瞪大了眼睛。
隨後血鴉像是反應過來了一般，翅膀疊起來做了個抱胸的姿勢，冷哼一聲：“主人肯定不會幫她拿的。”
“這女的當真是沒小沒大！”
墨鴉沈默片刻，倒是沒有對於喻青的這個行為做出點評，他只是默默補了一句：“是沒大沒小。”
血鴉一聽不樂意了，本來被主人吩咐去搬那些屍體他就憋著一肚子火。
“我是哥哥，我說沒小沒大就是沒小沒大。”
墨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絲毫也不在意，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準備和血鴉白費口舌。
聞祁沈默片刻後，還是無奈地接過了喻青遞過來的布袋，望著袋子裏的骨灰，覺得有些稀奇。
他只知道挫骨揚灰，但是還從未聽過將骨灰留起來這種方式。
聽喻青說，似乎有著非一般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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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朝著廟堂深處走去, 走著走著，突然飄起一陣白霧，若隱若現纏繞在喻青與聞祁的腳下。
喻青警惕地看向不遠處的佛像之上，此時正匍匐著一個長發男子, 身影隨著白霧一起, 若隱若現像是虛影。
“是他。”喻青抿唇斂眉望向狐妖少年, 一只手已經摸向別在自己腰側的冰刃。
割開那三個小鬼嘴巴的是他，將喻青引入夢中的也是他。
“你們終於來了。”匍匐在佛像上的男人猛地睜開雙眼，在幽暗的室內幽幽亮起兩簇光亮，他一雙眸子宛若野獸一般緊緊地盯著喻青。
“鬼娘子這個詭聞就是你搞出來的？”喻青站在佛像前仰頭質問, 從一開始出現第四個新嫁郎的時候, 她就已經開始有點懷疑了。
“怎麽能說是我呢？”狐妖少年搖身一變，一只渾身泛著光亮的白狐就出現在了二人眼前，他輕巧地跳到地面之上，隨後再次身形變幻。
狐妖少年一身白衣站在聞祁與喻青面前, 視線從喻青的身上緩緩移到了聞祁身上，他盯著聞祁的眼睛，隨後緩緩開口：“這位公子很眼熟, 我們似乎在哪裏見過。”
喻青聽後, 視線止不住地在聞祁與狐妖少年之間打轉，還未等她細想, 聞祁下一秒就已經揮手, 業火直接燒上狐妖少年。
幽藍色的火焰不知道為何竟然帶著些許黑，此時點在狐妖少年身上, 可狐妖少年卻面不改色, 即使火焰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他就好像沒有感覺一般。
他站在聞祁面前, 與其面對面相望，隨後詭異一笑：“你不記得我了？”
聞祁臉色一沈，隨後嘴角勾起一絲譏諷的笑：“我沒有記得弱者的習慣。”
狐妖少年神色一變，像是被戳到痛處一般，一只手瞬間變化成利爪徑直朝著聞祁的面門攻去，卻輕而易舉被聞祁扭頭躲開。
計謀沒有得逞的狐妖少年猛地退後一步，視線落在聞祁身上顯得陰惻惻的，他側頭動了一下脖子，身後驟然出現了八條尾巴，滔天的魔氣撲面而來。
喻青神色一變：“墮魔了？”
她本以為眼前這個狐妖少年乃是妖怪，可如今看著這幾乎快要讓人喘不上氣的魔氣，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可是那日夢中他躲在廟堂之中時，分明並沒有入魔？
喻青眼底劃過一絲狐疑，快速地抽出冰刃註入靈力，冰刃的後端瞬間延長，變成了一道鞭子。
剎那間，鞭花縱橫交錯，時快時慢攻向狐妖少年的一個尾巴。
喻青曾在古書上看見過，八尾狐妖的致命點乃是身後的一條本命尾巴，只要毀掉那條本命尾巴，狐妖就會瞬間失去法力。
只是那八條尾巴一模一樣，裹挾著魔氣似是綢緞一般，靈巧地躲避著喻青的攻擊。
這些日子，喻青一直拿著顧天元給自己的法術修煉，如今也已經是進步不少，可偏偏對上八尾狐妖，卻還是勝算不大。
“不用攻他尾巴了。”聞祁瞬移到喻青身後，將少女輕輕拉扯到自己的身後，扭頭略帶責怪道：“你真不怕死嗎？”
他沒想到喻青會這般大膽。
“我一人足矣。”聞祁早已習慣單打獨鬥，他示意喻青退後，卻發現少女捏著鞭子站在原地沒動，少女抿著唇盯著他。
隨後一字一頓道：“聞祁，上古之戰時，你身邊有人嗎？”
聞祁身子猛地一怔，瞳孔緊縮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沒有，他一直是一個人。
喻青看著聞祁沈默不語，心中也已經有了答案，她垂下眼眸盯著自己手中的長鞭，隨後開口：“那你可以試著把我們當成夥伴，不管是我還是裴玄，又或者是明子謙與玄月。”
“雖然我們沒有你強大，但是我們可以站在你身邊。”
“我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
喻青知道上古戰役一直是聞祁心結所在，因為沒有同伴所以沒有人知道聞祁究竟在上古魔域之中經歷了什麽，也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如何墮魔。
他一個人承受這麽多，總有一天會承受不住的。
喻青握緊手中的鞭子，堅定地站在聞祁的身邊扭頭看向他：“你現在可以把我當作你的一個武器，我會完全按照你的指揮。”
“天塌下來我不要你當那頂天的人，我要我們站在一起。”
回過神的聞祁靜靜地看著喻青，唇邊第一次浮現出笑意，就如尚未恢覆神識時吃到美食一般，比那時還要有溫度。
“他的本命尾巴已經沒了。”
聞祁重新看向狐妖少年，他能夠輕而易舉地看破狐妖少年身上的破綻以及他身上那若隱若現的黑霧，那黑霧與喻青脖頸上的是一樣的。
“看見他右手處尾指所帶的骨戒了嗎？”喻青聽到聞祁這麽說，視線緊跟著就落在了狐妖少年的右手上。
只見他尾指處那枚殷紅的血戒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魔氣。
“砍斷他的手指。”
隨著聞祁的一聲令下，喻青斂住氣息，手中的長鞭已經揮向狐妖的右手。
狐妖當然也是反應了過來，他瞳孔緊縮看向眼前尚未恢覆全部神識的聞祁，隨後身後綢緞般的尾巴就朝著喻青的長鞭卷去，似乎要阻止喻青的動作。
可是下一秒，聞祁的業火緊跟著便撲向他那綢緞般的尾巴，洶洶燃燒起來，發出刺鼻的焦味。
聞祁說著話，一手操控著業火，另一只手徑直擊穿狐妖的一條尾巴。
他低頭甩了甩被震得有些發麻的手，面容隱在陰影中，笑意全無。
我準你攔她了嗎？
與尾巴一起掉落的，還有狐妖少年的一只右手，血戒發出若隱若現的紅光，隨後像是受到了什麽感應一般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t想跑？”
聞祁面不改色地一腳踩在了血戒上，用力碾了碾。
失去兩條尾巴與右手的狐妖少年狼狽地退後一步，脊背狠狠地砸在了佛像上，倒在地上的佛像正無悲無喜地默默註視一切。
此時此刻，喻青這才註意到那狐妖少年的變化。
少年周身的魔氣漸漸散去，像是有什麽東西已經脫離了他的身體。
此時此刻只能躺在地上喘氣，只是抑制不住的疼痛讓他忍不住蜷縮在一起。
喻青覺得很奇怪。
“現在的這個狐妖倒是與我夢中場景裏的一樣了。”喻青不解，為什麽會有人瞬間變化這麽大。
狐妖面色蒼白，嘴唇幹裂無色，他滿頭虛汗看向喻青：“我們見過。”
透過這句話，喻青好像又回到了那夜寂靜的廟堂之中，柔弱的少年坐在篝火旁，看上去人畜無害。
喻青扭頭看向聞祁，只見男人蹲身從地上撿起那枚血戒。
他手指輕輕一攏，攥著血戒站起身來，垂眸看向已經奄奄一息的狐妖少年：“他活不了多久了，你不把他收進鎖魂塔？”
聞祁沒有忘記喻青曾對那三個小鬼心軟，他本以為喻青也會與方才那般，將懷中的鎖魂塔取出，把眼前這只狐妖收進去。
可是沒想到。
下一秒，喻青站在原地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不是聖母，她之所以會對那三個小鬼心軟是因為，他們是由人所害才變成了鬼。
眼前這狐妖很明顯從一開始就是妖。
妖是有自保能力的，他作惡完全只是因為想罷了。
“說說吧，你本命尾巴去了哪裏？”聞祁聽完喻青的話後沈默片刻，隨後扯過一截斷壁隨意坐下。
狐妖少年狼狽地吐出一口黑血，緩緩倒在地上，似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盯著縫縫補補卻依舊有裂痕的屋頂，眨了眨眼睛。
靜默片刻後，他開口了。
“村子裏的人都該死。”
“這座廟從前是住著人的，很多從家裏重男輕女逃出來的少女都會來此處。”
“這座廟的主人是一位名叫阿水的姑娘。”
狐妖少年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一般，他自顧自地開口。
“我是山中尚未化形的小狐貍，每天都會下山來找阿水姑娘玩，她人美心善，常常會教導廟堂中其他少女念書。”
“大家都叫她阿水姐姐。”
“山中有一條河，沒有人能夠跨過那條河，因此我們很快樂地生活了一段時間。”
喻青身子猛地一怔，接下來的故事，她似乎已經可以猜到後續了，她垂眸望著地上被血跡染紅的狐妖。
他是多麽狼狽，周身是血，衣服破敗不堪，就連身後的尾巴都變得光禿禿。
狐妖一族一向愛美。
“直到有一日，一位獵戶意外落水，是阿水救了他。”
“可是他卻將廟堂裏有很多女子的消息帶回了村子，村民召集善水的男人渡河，在廟堂中綁了所有的人，包括阿水。”
“被綁回去的人，有的不堪受辱自殺了，有的在日覆一日的折磨中愛上了對方，選擇被同化。”
“那時我正在化形期，當我再一次化作人形找到阿水的時候，她已經身懷六甲。”
“我在院子外看著她日漸憔悴的容顏與呆楞無神的眸子。”
“從前那雙明亮的寶石似乎再也無法亮起來了。”
“她紮了很多幹花在屋檐上，似乎還是在廟堂時一樣。”
“直到村中發洪水那日，阿水產子，生了對雙胞胎。”
“村民將災難嫁禍在阿水身上，將她兩個孩子全部都殺死在橋梁上，做成了打生樁。”
狐妖少年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就好像是呢喃一般。
屋頂漏下來皎潔的月光，打在狐妖少年的臉上，就好像是阿水輕柔的手在撫摸他。
一如當初他未化形時，少女在樹影下輕笑。
聞祁接過話頭接著講了下去：“所以你把自己的本命尾巴給了她，讓她變成了鬼娘子？”
狐妖少年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
喻青在聽到幹花的那一瞬間，雙手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她趕忙從兜裏拿出一直隨身攜帶的斷指。
“這個！”
“這個是阿水的骨頭。”喻青將那斷指捏在手上，再也沒有了當初的懼怕。
被強行拐賣的少女，家暴到遍體鱗傷的妻子，被封建迷信殘害的孩童。
狐妖少年在聽到喻青的話後似是回光返照一般，他雙手無助地伸向前方，似乎想要夠到喻青手中的斷指。
“阿···阿水。”狐妖少年的口中不斷吐出血沫，鮮血順著他嘴角滑落，可是他卻艱難地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臉。
喻青遞上那截斷指。
狐族一向愛美，在心愛之人面前更甚。
她只是垂眸盯著眼前的場景，只見狐妖少年顫抖著手，此時眼睛已經看不見的他捏著那截斷指，宛若是捧著什麽珍寶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用唇貼在斷指上，隨後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喻青眨了眨眼睛，鼻頭一酸。
聞祁一扭頭就瞧見了對方已經搖搖欲墜的眼淚以及紅紅的眼眶。
聞祁：？
誰又惹她了？
喻青本來沒想哭的，但是在聞祁看向她的一瞬間，她像是一下子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一般，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聲音哽咽沙啞：“你不覺得很感人嗎？”
聞祁眉梢一擡，看著哭得就連鼻子都紅紅的少女，隨後像是拿她沒辦法一樣，他走到喻青身邊低頭。
將手中的血戒煉化成白玉戒，徑直地塞在了喻青的手指上。
喻青還在為狐妖少年與阿水的愛情故事哭泣時。
她只覺自己手上一涼，緊接著那枚白玉戒就出現在了她的無名指上，她抽泣的動作一頓。
“無名指不能隨便戴戒指的。”喻青打了個哭嗝。
聞祁松開手，他漆黑的頭發被晚風揚起，聽到喻青的話男人稍稍挑眉。
“為何？”
喻青的註意力被轉移，她支支吾吾地看著手指上那枚白玉戒，一時間說不出來一句話。
總不能告訴聞祁，給無名指戴戒指是結婚時才會做的吧？
喻青有些別扭地用另一只手碰了碰那枚白玉戒，舉在月光下越看越喜歡，隨後一直繃緊的嘴角終於上揚了一下。
不過喻青也並沒有忘記狐妖少年，她扭頭看向聞祁。
“聞祁你能用普通的火把他燒成灰嗎？”
“？直接用業火讓他消失不就好了？”聞祁沒聽白喻青的意思，雙手抱胸靠在門邊，甚是不解。
“那你就說你能不能用普通的火燒呢？”
“你可是非常非常厲害的聞祁呀！”喻青知道聞祁一向怕麻煩，但是如今狐妖少年孤零零地躺在佛像前，喻青想要將他與阿水一起埋在廟堂之中。
少女站在聞祁身邊，仰著頭眼眸明亮，用一種極其崇拜的眼神盯著聞祁。
聞祁一低頭就能夠透過喻青的眼眸看見自己的倒影，他喉頭上下滾動一下，隨後默不作聲地移開了視線。
隨著他打個響指的功夫，狐妖少年的屍體便燃燒了起來。
火光漸漸熄滅，地上只多了一攤灰白色的塵土。
“這個是骨灰。”喻青用一個袋子將地上的骨灰小心翼翼地裝了起來，緊接著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看向聞祁。
“還有石洞裏的那些鬼娘子與木樁子上的小家夥們。”
聞祁一聽，臉都瞬間黑了三分，瞧著得寸進尺的喻青，他用手捏住喻青的後頸陰森森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說話？”
喻青脖子一縮，隨後又笑瞇瞇地將手中的袋子舉在聞祁的面前：“你看這個袋子都沒有裝滿。”
“他們肯定都是想留在這個廟堂裏的。”
“你可是修仙界第一人！一定會幫他們完成願望的吧？”喻青說罷，朝聞祁眨了眨眼睛。
聞祁沈默片刻，隨後擡手一揮兩只烏鴉就憑空出現在了喻青的面前。
被莫名其妙召喚出來的墨鴉與血鴉綠豆般的眼睛四目相對，隨後與喻青互相對視一眼。
互相都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了疑惑。
“這烏鴉不是在院子裏瞧見偷吃的那兩只嗎？”喻青扭頭看向聞祁，只見男人蹙眉淡然吩咐：“你們兩個，一個去將鬼娘子的屍體全部帶過來，一個去將河邊橋上孩童的屍骨帶過來。”
墨鴉與血鴉一聽，不敢違抗聞祁的命令。
只見一陣血霧散去，原先站在聞祁肩膀上的兩只烏鴉變幻人形。
一襲黑衣跪在聞祁面前俯首：“是。”
緊接著一道身影劃過，二人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喻青不由地張大了嘴巴，看著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烏鴉，楞楞開口：“這兩只烏鴉是你養的靈寵？”
聞祁罕見地沈默片刻，他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只能點頭承讓。
其實在恢覆部分神識之後，他就t感受到了血鴉與墨鴉的存在，只是他不知道他們從何而來。
卻偏偏能夠感受到他們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可以信賴之人。
聞祁站了一會，似乎是非常疲倦一般，他靠坐在石壁上合上眼眸。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血鴉與墨鴉已經帶著屍骨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喻青看著堆砌在地面可以壘成一座小山的屍骨，心底忍不住惡寒。
在其中有死狀極其可怖的鬼娘子，也有面目全非的鬼童。
狐妖少年將所有死去少女的屍體制成了鬼娘子的外形，通過新嫁郎這種形式，來試圖讓鬼娘子報仇雪恨。
只是他的妖力低微，待到家家都亮起燈火之時，他也有些無計可施。
廟堂之內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就在這時，廟堂通往石洞的那條路上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喻青擡眼看去是匆匆趕來的裴玄與明子謙。
此時他們身上的嫁衣已然全部被刮爛，顯得不要太狼狽。
“我去，那些紙人的指甲是真的鋒利阿！”明子謙灰頭土臉地用袖子抹了把臉，隨後看到廟堂中燃起的火堆猛地張大了嘴巴。
“這是什麽情況？”
明子謙與裴玄他們在石洞中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雖然那些紙人妖力低微，所能夠造成的傷害也不高，但是奈何數量極其之多。
明子謙與裴玄這一戰打得極其疲倦。
如今危機結束，玄月也恢覆成了原先的模樣，她變身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喻青的身邊，拉著少女的衣袖左右瞧了個遍。
“你沒受傷吧？”玄月的眼神裏帶著滿滿的擔憂。
喻青搖搖頭，隨後將故事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給了玄月他們聽，玄月果然與她的反應一樣，眼淚汪汪地看著正在燃燒的火焰。
果然，沒有人聽到這個故事不會落淚。
喻青在心裏暗暗說道，隨後掃了一眼毫無反應的聞祁，眼神裏略帶著些許譴責。
誰料她一扭頭，裴玄的神情也依舊淡然，仿佛對於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
難道這就是強者的心靈嗎？
喻青忍不住咂舌，她剛準備把自己計劃將骨灰埋在廟堂之中告訴眾人時，突然聽到了一陣抽泣聲，她扭頭看向自己身邊的玄月。
不會哭了吧？
可是玄月只是眼眶紅紅盯著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並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嗚嗚嗚嗚！”
喻青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不用扭頭都已經知道是誰發出來的了。
“太可憐了！”明子謙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淚，可是淚水就好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斷滑落。
明子謙嚎啕大哭，被阿水的故事深深感動，甚至一邊哭還一邊在手中畫符。
“超度超度，下一輩子都過好日子。”
喻青看著明子謙那特別誇張的反應，隨後嘴角抽搐了兩下，又好笑又無奈。
“別白費功夫，他們都沒有魂魄了。”聞祁冷不丁在邊上補刀，這一句話深深地紮進了明子謙的心裏。
他哭得更大聲了。
喻青被這麽一提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
她懷裏的鎖魂塔中還有三個小鬼的魂魄，喻青趕忙將手中的袋子交給聞祁著急道：“你快幫我拿一下。”
一直藏在屋檐上沒有露面的血鴉與墨鴉看著喻青對自家主人的吩咐，一時間都瞪大了眼睛。
隨後血鴉像是反應過來了一般，翅膀疊起來做了個抱胸的姿勢，冷哼一聲：“主人肯定不會幫她拿的。”
“這女的當真是沒小沒大！”
墨鴉沈默片刻，倒是沒有對於喻青的這個行為做出點評，他只是默默補了一句：“是沒大沒小。”
血鴉一聽不樂意了，本來被主人吩咐去搬那些屍體他就憋著一肚子火。
“我是哥哥，我說沒小沒大就是沒小沒大。”
墨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絲毫也不在意，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準備和血鴉白費口舌。
聞祁沈默片刻後，還是無奈地接過了喻青遞過來的布袋，望著袋子裏的骨灰，覺得有些稀奇。
他只知道挫骨揚灰，但是還從未聽過將骨灰留起來這種方式。
聽喻青說，似乎有著非一般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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