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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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重逢

——讓他滾。

銀晃晃的月光滿滿了撲了一床, 空氣中只剩下兩人胸口的起伏和沈重的喘氣聲。

散落開來的烏黑的發絲與骨節突兀的五t指死死的糾纏在一起,兩人的鼻尖近到幾乎貼在了一起。

“陳涉。”這是這兩天以來,別梔子第二次叫他的名字, “你到底想幹嘛?”

“你想幹嘛?”陳涉反問,一個賬一個賬的算, 慢悠悠的問,“抽煙、喝酒、罵人……都是跟誰學的?”

“關你屁事。”她的酒量早就沒有之前那麽差了, 但也說不上好,這會兒人看上去反正是清醒的,但罵起他來還是毫不留情。

現在認識她了?

現在又在這裏裝什麽老相識啊?

“你不是大明星嗎?誰教你的?”

別梔子最討厭他這一副說教的語氣,冷著臉道:“你很了解我嗎?你又算什麽東西。”

“老子不了解你?”陳涉像是氣笑了,這幾天裝得人模狗樣的終於裝不下去了,“你他媽之前……”

“我不想聽那些過去。”別梔子打斷他的話,“陳涉,你聽不懂嗎?”

空氣凝澀了一瞬。

很長一段時間誰也沒開口。

別梔子甚至能感覺到壓著她手腕的指尖都緊了一下:“你就這麽討厭那裏的一切?”

至少會有哪怕一點點的留戀吧,為那些偶爾……還算得上值得留戀的記憶。

但是她斬釘截鐵:“對, 我討厭那裏。”

陳涉咬著牙,還想說什麽,又被他自己給硬生生給吞下去了。

別梔子看見了, 她盯著他以為緊繃暴起的青筋, 一字一句說出那個被他吞回去的問題的回答:“包括你。”

黑暗裏, 陳涉又看見了當年如同火山石一樣頑固又濃烈的眼睛。

“所有人裏, 我最討厭你。”她說。

網上鋪天蓋地的宣發都是在誇讚她是小縣城裏出來的大學霸, 積極勵志又獨當一面的標桿。

只有眼前這個人,只有他見過她的懦弱和恐懼, 以及無數個夜晚的卑劣的眼淚。

周發財說得對,世人都落在紅塵裏, 都是無一例外的俗人,

別梔子沈迷在光鮮亮麗的聚光燈下五年之久,體體面面的拾起了自己的尊嚴,

但她在泥濘裏苦苦掙紮的醜態,不惜一切代價的乞求和討好,從來就不是可以丟掉的昨天。

別梔子最不堪回首的往事,都落在了陳涉眼睛裏。

偏偏他也走了,

他憑什麽?

別梔子自己都還沒咬牙背上面目全非的卑劣罪名,陳涉自己卻隨意的擺手說讓她滾就滾了。

他裝什麽裝?

自從別悅容死了之後,世界上唯一一個證明過去的別梔子還存在的人,也放手放得那樣利落。

最後一次見面的爭吵,別梔子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但是那些字字誅心的情緒,依然刻在骨子裏,深到五年之後再見到陳涉的時候,她甚至覺得還是一樣的新鮮。

所以她這句話說得極度真誠又鉆心。

——所有人裏,我最討厭你。

黑黢黢的房間裏,只剩下滿地的月光。

陳涉啞著嗓子:“那你喜歡誰?門外那個小白臉嗎?”

他真是變了不少,要是換以前,這人早火了。

“我喜歡誰關你屁事?”她才像是那個記憶力一點就炸的火炮。

焦灼的氣氛達到最頂端。

“你憑什麽討厭我?”

陳涉高大的身軀壓住她的肩膀,黑沈沈的如同一座炙熱又暴怒的大山,突出的眉骨像是即將崩裂的雪山,

下一秒,他按住她的雙手,側頭湊近,毫不留情的咬在別梔子的脖子上。

跟她見血的真咬不一樣,這人動起嘴來是折磨那一掛的,長了一張粗暴又狠戾的臉,卻是用齒尖輕輕的摩擦舔舐著側頸上的那塊軟肉,直到磨出一塊相當顯眼的紅印子。

“我才是這個世界上你最應該感恩戴德的人!”

不是外邊那個見色起意一點真心都沒有的小白臉!

他算是個什麽東西?

他的眼睛覆上一層血絲,看上去冷硬又瘋狂。

啪——

別梔子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

這麽多年了,敢給他巴掌的人永遠都是那麽一個。

陳涉輕笑了一聲。

她當大明星的,看著瘦,卻有勁兒的很,把陳涉嘴角甩了個血淋淋的口子出來。

他毫不在意的舔了一下嘴角的傷口,鼓勵道。

“對,要是有人敢碰你,就這麽甩。”

別梔子氣得臉都憋紅了,那點酒精早醒了,一腳踹在他身上:“瘋子,給我滾!”

徐子駱在外邊敲門敲了半天,又著急忙慌的想起來折返去找喬奪要鑰匙,

喬奪也沒想到他們倆能做到這種地步,拿著鑰匙趕緊跟著徐子駱一塊上樓撬鎖了。

兩人剛從一串鑰匙裏面翻出來這間房的,下一秒,鎖自己開了,

陳涉被人從裏邊一腳踹了出來。

側臉還被甩了一個大大的紅掌印,嘴角帶著血,看起來狼狽極了。

“你——”喬奪目瞪口呆。

“看屁看。”陳涉冷眼掃他。

“你在裏面幹什麽?”徐子駱皺眉,“即使你是別梔子同學的哥哥,你也不能……”

“她是這麽跟你說的?”陳涉不耐煩的打斷他的話,擡眼幽幽的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諷刺的嗤笑一聲,“老子是她舊情人。”

“……”

“……”

喬奪真是驚呆了。

不是兄弟,你也太火辣了。

這是被人奪舍了嗎?

徐子駱在盯著陳涉看的時候,陳涉也摸清了徐子駱。

他這兩天躲在一邊,像一個卑劣又讓人不齒的偷窺者一樣,抽絲剝繭的從兩人身上摸出那清那種怪異的感覺。

像網上說的一樣,徐子駱長得帥性格也好,像一只熱情開朗的薩摩耶,跟別梔子這種人淡如菊型美女看著就是絕配。

但是這樣的人是留不住別梔子的,陳涉不了解她這些年都經歷了些什麽才變成這個樣子,五年裏他沒有分毫的參與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抱著什麽樣的心理,下意識的不去關註任何她的信息。

不過他至少知道,有些人生命的底色是永遠不會變的,那種東西可能會在羽翼豐滿之後被有意識的遮掩起來,但絕對不會徹底改變。

沒有人比陳涉更了解別梔子,

他最知道這位光鮮亮麗的大明星,背地裏是個什麽樣的人,

欺軟怕硬,懦弱,自我,硬骨頭,又犟又倔,腦子不笨就是人不聰明。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就是出乎常人的理智與冷漠。

她對待親密關系第一感覺永遠是逃避,如果你沒有在發現不對勁的第一時間就拔腿去追,死死的拽住她的手臂,即使尖銳的牙齒掙紮著撕破你的皮肉,即使你們兩個在愛恨糾葛之間扯得血肉模糊,你也一定一定不能夠放手。

陳涉知道,

他只放手過一次,代價是他以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什麽糾纏了。

這人膽小懦弱,面臨一段新的關系時總是會應激,齜牙咧嘴的變出了另一副面孔,她清醒的知道人與人之間的容錯率是很低的,因此她會在那個人露出一絲猶豫或者害怕的下一秒,立刻逃跑。

所以他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徐子駱,嗤道:“你想要她,下輩子吧。”

即使他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人的難搞,也還是免不了帶上了私人情緒,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火赤裸裸的燃燒在陳涉的眼睛裏。

陳涉像是被什麽東西硬生生分成了兩半,半邊心臟炙熱的燃燒著焦黑的軀殼,半邊的心臟在一邊冷眼旁觀。

——哦。

——原來這就是她挑來挑去最後挑中的人嗎?

五年前陳涉還尚是個毛頭小子,五年後他自認為自己已經成長得夠快了,

清清楚楚的認識到了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意叫做妒火,也依然固執著咬牙不願意承認。

“就算你是什麽……前男友,那也是過去式了。”徐子駱這回不叫哥了,再傻他也該知道這人跟他現在是個十足十的敵對關系,“成年人誰年輕的時候沒幾個男朋友?”

“最重要的是,現在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邊的人是我。”徐子駱體面的笑了笑,“這幾年,一直是我。”

一樓的飯都吃得差不多了,阿媽的酒量一個頂倆,成功把一桌人喝趴下了。

邊境的夜晚除了月亮的銀光,還有繁星點點的映射在夜幕上,相得益彰,曠野的風就這樣卷著漫天星辰,落到了這座煙火濃郁的院子裏。

這是邊境天氣相t當好的一個夜晚。

“你倆今天晚上真是精彩。”喬奪都沒忍住感嘆了一下。

他坐在陳涉旁邊,兩人一塊在院子的臺階上頭抽煙。

屋內都睡下了,只剩一點昏黃的門燈灑在兩個寬闊的肩膀上。

“不是戒煙了嗎?”喬奪看著陳涉又點上一根,揚了揚眉梢,“覆發啊?”

陳涉看了看自己指尖裊裊的白煙,沒由來的想起別梔子白天打電話的時候,

紅唇間熟練的吐出的一口茫茫白霧,模糊了高挺筆直的鼻梁,瞇起眼睛任由熏人的煙從眼前飄過,不為所動。

他突然感覺有點好笑,

莫名其妙又讓人感覺到十足戲劇性,

五年前酗煙的人戒了,受不了一點煙味的人卻吞雲吐霧的游刃有餘。

就好像兩個失聯了那麽久的人,連彼此的面都可能這輩子不會在見一次的人,奇怪又詭異的,卻在歲月中逐漸成為了彼此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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