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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久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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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久別

第二天早上, 節目組一半人都殉道了。

成罐成罐的氧氣瓶往裏頭運。

只有三架機器盡職盡責的立在那裏。

氣氛有些許詭異。

大廳就來了徐子駱和另外一個女藝人,這女藝人又正好跟別梔子是出了名的對家。

搶代言、搶番位、搶輿論……

有傳言說最近,這倆人還搶上男人了。

徐子駱雖說輩分是大, 但在程倩面前總有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你說,別梔子有什麽好的?”程倩仿佛沒看出徐子駱的不自在, 撐著下巴盯著他,“像個機器人一樣, 選我不好麽?”

整個娛樂圈裏,她最不爽的就是別梔子。

她就像是從頭到尾的完美主義者,不知疲憊的塑造打磨著自己,裝得很。

“程倩,你又不喜歡我這個類型的,有什麽好爭的?”徐子駱有些無奈。

誰不知道程倩的前男友大軍們都是清一色的混血,別梔子那個隱退的經紀人早些年還被她追過呢。

“哦,我就是單純討厭她,”程倩撅著嘴, “我還蠻好奇的,好奇她這種人,到底會不會有生氣、嫉妒、惱火……這種正常人的情緒而已。”

天天一張淡漠又孤傲的臉, 瞥你一眼都感覺是她的恩賜。

有些人跟別梔子接觸的時間不長, 被那張白花一樣的臉給騙過去了, 以為她那是什麽安安靜靜不爭不搶的謙卑小仙女。

騙鬼呢。

程倩嘖了一聲。

這女人就算是演得再好, 骨子裏矜持著的那種傲慢感, 擺脫不掉,明明燒著火, 還偏要笑瞇瞇的假裝以和為貴,暗地裏不知道問候你祖宗十八代多少次了吧?

什麽聖潔高貴, 不染紅塵……

是嗎,內娛真的有這種人嗎?

她是見過別梔子另外一面的,那女人私底下可是煙酒都來的,被程倩目瞪口呆的抓著了,吞雲吐霧之餘,還不忘臉色陰沈的威脅她。

等到第二天兩人一塊錄節目的時候,又掛上那幅純良的笑了,不知道以為程倩是別梔子什麽失散多年的好姐妹呢!

呸!

可她還就偏偏鬥不過那道貌岸然的女人!

“她可能就是這個性格唄,”徐子駱聳聳肩,認真道,“燦燦姐說我倆的個性正好互補,她找大師算過了。”

“……哪個大師?”程倩的表情有點古怪,“傑克周?”

徐子駱點頭:“他說我屬陽她屬陰,我倆絕配。”

一個喜歡男的一個喜歡女的,絕配。

況且別梔子對此也沒什麽意見,兩個人你情我願的,無論裏頭真心有多少,至少利益共同體是綁在一塊兒了的。

真心又不值錢,別梔子是個聰明人,跟她談一段也不虧。

“有病。”程倩站起身,不再跟他排排坐。

也不知道別梔子是怎麽看上這個神經病的。

半個小時之後,樓梯上終於下來了第三個人。

兩人下意識的把視線投了過去。

男人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毛衣,是那種極其普通的松垮垮也沒個形的,卻正好勾勒出了他筆直又寬大的身材比例。

“嗨!”徐子駱對著鏡頭演技在線的熱情了起來,“早哇!”

那人踩著拖鞋仰頭灌了口礦泉水,看都沒看他一眼,敷衍又冷淡的點了個頭,臉上還帶著淺淡的倦色,倒是很好的削弱了平日裏那股子不近人情的狠厲。

“我去,”徐子駱楞了一下,低聲道,“這新人誰家的啊?比我還大牌。”

不會是什麽資本的帥兒子吧。

“不是新人,”程倩倒是記起來了,古怪道,“是昨天那個渾身是血的怪……嗯……人。”

徐子駱楞了好一會:“我還以為他是節目組請來的新人呢。”

幸好不是。

小聲嘟囔道:“長得還挺帥的。”

聽聞了昨天陳涉出場一個人鎮住整個節目組的戰績,徐子駱倒是更有興趣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湊上去打招呼:“嘿,哥們兒,你本地人嗎?”

“我看著像?”陳涉瞥了他一眼,這張臉蠻眼熟的,前幾天好像在一罐紅牛上看到過。

“不像。”

“那你問。”

徐子駱啞然。

有個性啊!

“你來這兒多久了?”

“好幾年。”

“都幹些啥啊在西藏?”

“什麽都幹。”

陳涉只覺得他跟電視上一樣聒噪:“餓不餓?”

“啊?”徐子駱正在興頭上,這會才發覺沒吃早飯,“t是有點,這附近有早餐店嗎?”

他這話剛問完,就看見陳涉面無表情的盯著他。

徐子駱比了個OK:“那我們有什麽能吃的?”

“藏面。”陳涉踩著拖鞋往廚房走。

“藏面!好吃嗎?”徐子駱跟在他屁股後邊,眨眨眼,“你做啊?”

“再廢話就你做。”

“……”

程倩就看著兩個人鉆進了樓梯口旁邊的矮門裏,她才不樂意跟這群男人擠在那巴掌大小的廚房裏。

頭頂發出輕微的聲響,她擡頭看去,勾了勾唇角。

說曹操曹操就到。

“就你一個人?”別梔子看了眼程倩,揚眉問。

“我跟小師叔一塊起來的,”程倩撐著下巴笑道,“聊餓了他給我找吃的去了。”

聽到吃的,別梔子頓時感覺有些饑腸轆轆:“人呢?”

程倩往樓梯口的小廚房指了指。

估計是導演組已經掙紮著起個大早把機器都安得差不多了,別梔子一路走下來哪裏都能看到攝像頭。

“呀——梔子老師醒了。”徐子駱一米八幾的個兒擋在狹窄的廚房門口,嚴嚴實實的,“姐姐早啊。”

他顛來倒去的稱呼五花八門的,從這位嘴裏吐出來總是帶著不正經的暧昧。

別梔子就看他沒個正型的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打著哈欠坦坦蕩蕩的應了一聲:“早。”

“沒睡好?”

別梔子含糊的應付了兩句:“早上吃什麽?”

“裏邊有人做藏面,吃不吃?”

“藏面?”別梔子沒吃過,“不辣就行。”

“你去跟那帥哥說說唄,讓他別給你放辣椒。”徐子駱撤開一步,“我去問問其他人吃不吃。”

廚房大概是這座四面通透的院子裏邊唯一不怎麽透光的地方了。

昏暗又狹窄,別梔子彎著腰走進去,就聞到了一股奇妙的味道,那是藏香獨特的香味混雜著一點木頭的潮氣。

最裏邊墻角上安的小窗子大概就是這個廚房唯一的光源,陽光成直線照進了黑黢黢的廚房裏,在丁達爾效應下能看清一條灰塵顆粒紛飛的通路。

身形高大的男人就站在那條通路的旁邊,手上拎著鍋鏟。

別梔子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寬厚的肩膀,還有光路旁邊側臉模糊又立體的輪廓。

空氣裏只剩下鍋中水沸騰滾燙起來的聲音。

沸水冒泡鼓出來的一鍋白色的水蒸氣,順著光線彌散在空中。

兩顆心臟莫名急速的跳動聲回蕩在各自的胸腔裏。

狹窄又昏暗的廚房裏,

陽光的氣味、藏香和木頭潮氣、廚房裏沸騰升高的溫度,以及和光路糾纏在一起的霧蒙蒙的水蒸氣……

別梔子恍惚間以為自己還在二樓的床板上做著一個張牙舞爪的噩夢。

不太敢繼續往前走。

直到去而覆返的徐子駱又大咧咧的低頭闖了進來,站在別梔子身後,伸頭去瞧了兩眼:“水開了怎麽還不下面?”

男人的背影頓了一下,這才把手邊的糾纏在一起的白色面條倒了進去。

“你跟他說了沒?不吃辣。”

別梔子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嗯,我那碗不要辣謝謝。”

來西藏會不會高反是就連專業醫生都難以回答的問題,各人的體質不同程度也不相同,別梔子現在感覺自己大概是高反有點嚴重的那種類型了。

不然怎麽突然莫名其妙的想起一些早就忘得差不多的身影。

明明在這麽多年煥然一新的環境下,那個小小的縣城已經模糊成一個淡淡的縮影了。

可是她現在才茫然的發覺,有些東西依然那麽清晰。

“哇塞,這是什麽啊哥,羊肉湯麽?”徐子駱大概是這個狹窄的廚房裏唯一快樂的人了,他上前摸了摸菜板旁邊的鐵盆子,還是冰的。

太莫名其妙了。

別梔子竟然有些緊張。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終於開口嗯了一聲,鍋鏟動了動裏頭浮起來的面條:“牛骨湯。”

別梔子有時候真的覺得命運是個相當殘酷的東西。

她剛火的那一年,賺了一筆她自認為盆滿缽滿的錢,即使面上再怎麽平靜,心底也難免帶上了一些自得。

到賬的第二天,她就打電話回了拳館。

那是別梔子沒日沒夜的跑劇組拍雜志的那兩年,心跳得最快的時候。

但是接電話的人不是陳涉,

甚至不是彭老三、許立業……沒有任何一道她熟悉的聲音能夠貼上去。

那人跟她說現在那裏早就已經不是拳館了,是一家——

是一家什麽來著?

別梔子沒聽清,可能聽清了也沒記住,只是沈默的說了句謝謝掛掉電話。

後來那張卡被別梔子永遠的鎖在了櫃子裏……再後來,她已經不記得有過那麽一張卡,也不記得打過那麽一通電話。

人都是朝前看的,無論是誰也好。

——所以那是陳涉麽?

——不是吧,陳涉貌似比他要再白一點……

——語氣也應該再兇狠一點……

——陳涉還會做飯麽?

——倒也沒有這麽荒謬,世界上又不是只有通南縣這一個地方。

可別梔子還是遲疑的問出了聲。

“陳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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