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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引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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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引渡

彭老三憋著一臉笑的把王少爺蓋上塊布扔到了皮卡上, 王爭看著靠在旁邊的陳涉,突然問道:“你剛才是真準備把我撞下去吧?”

陳涉吐出一口白霧,沒否認:“要不是我車上有人, 你今天不斷點胳膊腿真下不來。”

王爭突然想起李仇對他的警告。

——少跟陳涉打交道。

當時他還不放在眼裏,現在懂了那是什麽意思。

“離她遠點, 要是我再看到你跟個蒼蠅似的打轉,”陳涉彈了一下煙灰, “李仇在我這的面子沒多好使,明白嗎?”

“你媽的……”王爭楞了半晌,才低聲罵了句,“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真是滲人。”

他磨蹭半天,又問了一句:“你跟那個小前臺……不是,你認真的啊?”

“傻逼。”陳涉嗤了一聲,“李仇有你這樣的外甥,真不怕破產。”

“……”

兩輛車比賽, 大屏幕上都是實時播報的,整條賽道的攝像頭都是陳涉定點帶人按上去的,畫質和角度相當好, 完完整整的拍下了這次越野大戰超跑的驚險視頻。

陳涉一行人回來的時候, 之前還吵吵鬧鬧的富二代們各個安靜下來當鵪鶉了, 也沒人再提剛剛的事。

彭老□□正感覺省心多了, 俱樂部都好久沒這麽安靜過了。

“你這麽對老板親戚, 沒問題吧小陳總?”彭老三對這方面還是有點擔心。

陳涉沒理會他怪異的稱呼:“只要李仇還想賺錢,他這次就會當個聾子。”

“也是。”彭老三嘖了一聲, “這個俱樂部,除了你還沒人敢接。”

陳涉神色不明的應了一聲。

他能幹能拼, 這些有錢的老板都願意把麻煩事交到陳涉手裏,這也是他無論在哪兒都被人叫一聲哥的底氣。

陳涉是在那種相當典型的不擇手段也要爬出來的人,這種人的特質就是無論什麽樣的事情都幹過,才換來現在的尊重和力量感。

但人在迷戀這種讓其他人恐懼的力量感的同時,也會陷得越來越深。

“那她呢?”彭老三下巴朝著前面車上副駕駛乖乖坐著的別梔子揚了揚。

他的目光剛對上別梔子,就見她隔著玻璃回了一個相當禮貌又親切的微笑。

彭老三怪異的收回視線,喃喃:“娘的,真是奇了怪了,這孩兒怎麽就一點都不帶怕你的。”

“人蠢吧可能。”陳涉嘖了一聲,把煙滅了,上車,“回拳館。”

“這還蠢?這姑娘比咱小外甥那補習堆出來的成績都好,”彭老三意味不明的冷哼一聲,訕訕上了車,“今天下班還挺早。”

別梔子被煙味嗆醒的時候,天色已經黑得不行了。

只剩下刺猬一樣的月亮掛在前窗玻璃上,光亮得人視線恍惚。

“醒了?”

她側頭,看到陳涉一只手搭著車窗,唇變火光明滅。

別梔子一楞:“你怎麽不叫醒我。”

一口白霧落到了她的臉上,正中靶心。

但是鑒於陳涉太喜歡玩這種惡劣的游戲了,別梔子早有防範的屏住了呼吸,不過還是被煙霧熏得有些眼睛疼。

陳涉略顯失望的嘖了一聲:“剛到沒一會。”

您這煙都快把車子點著了,還剛到沒一會呢?

別梔子裝作不知道:“今天謝謝你。”

陳涉是通南縣民眾公認的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奇怪的是,認識以來,別梔子似乎一直在對他說謝謝。

“你明天想吃什麽?”別梔子想了想,“發了工資,我請你吃個飯吧。”

“你那點工資,還不夠老子煙錢。”陳涉嗤笑道。

別梔子:“……”

請問什麽煙一千多?

陳涉滅了煙,冷不丁一句:“你是準備好了輟學跟我?”

別梔子楞了一下,搖頭,想到陳涉沒往這邊看,又道:“我不輟學。”

“是嗎,我不跟只會念死書的書呆子玩。”陳涉側頭看過來,臉上沒什麽表情,“懂了嗎?”

別梔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閉上了。

“玩不起就走。”陳涉嗤道,“別把算盤打我身上。”

“我高考完就畢業了。”別梔子替自己辯護一句,怕太蒼白又加上了一句挾恩圖報,“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過顯然這種道德上的束縛,對陳涉這種沒道德人來說一點用都沒有。

下了車,路燈照得別梔子的臉色蒼白,還帶著難以掩蓋的倦色。

她揉了揉臉頰,嘆了口氣。

想起趕她下車之前,陳涉掀起眼皮說得最後一句話。

——以後別再來了,這是第二次警告,也是最後一次。

別梔子頓了一下,低頭洩氣般的踢了一腳路燈:“老東西,真難糊弄。”

直到她慢吞吞的走進了亮著燈的發廊裏,黑色越野才從巷口晃晃悠悠的開走了。

夜黑沈沈的,剛剛還亮堂堂的月亮一下子就被雲給烏泱泱蓋住了。

稀罕事。

別悅容今天倒是在家,沒抽煙沒喝酒,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上等她回。

別梔子路過都多看了兩眼。

換平時,別梔子肯定會古怪的問上兩句。

但今天她被陳涉那麽一嚇,緊接著也沒什麽好事發生,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事串在了一起。

現在只想躺在被窩裏睡一覺。

撐著自己爬起來洗了個澡,躺在床上三分鐘,又起來要死不活的把假期作業補了,才昏天暗地的睡死了過去。

這一覺已經可以納入別梔子高三以來睡得最安穩的幾個夜晚之一,以至於一大早上睜開眼看見濃艷的陽光的時候,她還狠狠的楞了好幾秒。

不巧今天是周一。

別梔子彈了起來,床邊上的鬧鐘沒響,不知道是壞了還是她沒聽見。

以最快的速度換完衣服。

剛出房間,就跟端著早餐的別悅容撞了個正著。

“你在家怎麽不叫我上學?”別梔子奔去衛生間刷牙。

“你念書念得那麽辛苦,高三了睡過去一兩節課不要緊。”

別悅容端著盤子,盤子上面盛著兩個包子一個雞蛋,她沒化妝,力挺的五官這個年紀依然能打,乍一看竟然能看出兩分溫婉來,莫名有了當媽的風骨。

別梔子盯著鏡子,心裏重重的“咯噔”了一聲。

這下心悸來得莫名其妙。

直到她走出衛生間,發現客廳裏坐著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新男朋友?”別梔子提著書包,皺眉,“大早上帶家裏來幹嘛?”

“不是,普通朋友。”別悅容笑得有幾分殷切,“來梔子,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秦叔叔,在學校當老師呢!”

“老師談不上談不上,”秦叔叔倒是看著比別悅容之前的幾個男朋友要老實多了,他憨厚一笑,“就是幫老師幹些訂訂資料報告啥的雜活。”

“這是我女兒,跟我一個姓,梔子花的那個梔子。”

別梔子嘴裏咬著包子,微微驚訝的挑了挑眉梢。

別悅容這還是第一次給她這麽正t式的介紹男朋友,難不成她真收心了,不玩了打算跟這個姓秦的結婚?

“別站著了,反正已經遲到了,再晚點去也沒事。”別悅容招呼道。“你們倆聊,我去倒杯水。”

這些天積累出來的古怪的感覺瞬間有了來路。

別梔子這一口正好咬到包子的內餡,甜絲絲的紅豆沙在嘴裏卻膩得直發苦了起來。

她的動作僵了很久,久到手裏的包子都被快入冬的寒風吹得發涼。

“梔子?站著幹嘛,來坐坐。”秦叔叔那張大臉盤子上堆著他最擅長的微笑,和藹而親切,他朝別梔子招了招手。

別梔子卻清楚的看到他那雙綠豆大小的倒三角眼,不動聲色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像是在驗收貨物。

沒過兩秒,又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別梔子這才驚醒了,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正好碰到了端著水過來的別悅容。

她嗔怪的笑了笑:“這孩子,真是的,走路也不看著點。”

那一瞬間別梔子甚至有一種對這個地方感到陌生。

這屋子裏的兩個人表情都坦坦蕩蕩,好像正常的很。

只有別梔子的心臟在咚咚咚的沖撞著胸腔,家徒四壁的那些年,身體的自然反應一直在救她。

“我去洗個手。”別梔子斂住神色,低著頭徑直走到廁所裏關上門。

沒開燈的衛生間就算是大白天,也是昏暗的。

從身上半天把手機摸索出來的時候,別梔子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都不自覺的在發抖。

一點點的亮光照在狹窄的空間裏。

照亮著別梔子繃緊的神色。

接電話啊……

手機空曠的響了幾秒,這幾秒對別梔子來說從未如此漫長。

自動掛斷後她又撥了一個過去。

只是這次,響起的是廁所的門聲。

別悅容握著門把推開一個細縫,第一眼就落到了她的手機屏幕上,電話上的備註赫然是“陳涉”兩個大字。

“怎麽,他沒接?”別悅容勾唇諷刺了笑了一聲,一把推開廁所的門,光束照亮了整個狹窄的屋子,她一把抽出別梔子的手機,盯著別梔子警惕的眼神,立刻像是被扒了狐貍皮的黃鼠狼,齜牙咧嘴的罵道,“賤東西,又想胳膊肘往外拐,聯合外人欺負起你親媽來了是吧?”

“你也配說自己是我媽!”別梔子只感覺涼意從腳底一直升到了後腦,全身上下都冷成了一片。

在此刻她竟然有了種果然如此的解脫感。

別悅容怎麽可能會給她正常的母愛呢?

她只不過是沒錢花了人也老了,把自己的女兒賣出去換個路子而已。

“反正你遲早也是要談戀愛的!”別悅容冷哼道,“你娘給你介紹個靠得住比外頭那些個渣滓不知道強到哪裏去!”

別梔子看了一樣沙發上有些驚訝而面部皺紋擠壓五官的中年男人,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說點什麽,各種諷刺的話語哽咽在了喉腔裏,像是吞了一整根魚刺那麽惡心,還是掛著腐爛掉的肉塊的那種。

沈默了很久。

別梔子知道她今天絕不可能完好無損的走出這個屋子,半晌,才沈了口氣:“我回房間換件衣服。”

“幹嘛?”她這麽冷靜,倒是讓別悅容警惕了起來。

“我還穿著校服。”別梔子諷刺的笑了一聲,錯開她走了出去,“怎麽,他喜歡玩這種?”

“你可別想耍什麽花招!”別悅容不放心的又揚聲吼了一句。

“你只要再晚兩天,就兩天。”別梔子站在房間門口,背對著別悅容,看不清表情的冷笑,“我真的就要相信你準備好好當我的媽媽了。”

房門被重重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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