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黃粱美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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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黃粱美夢（一）
是年六月, 政令出。
定於是年九月設五場考試，遴選曹郎數，填補臺省之缺。
又授太宰、司徒、司空等十餘人, 遷官數十起，散階充盈, 班制與官職並行。
並於時年七月，改五館為國子監, 太常令為統領，授博士祭酒等十餘人, 以宗師黃籍子弟入之。
一切塵埃落定。
寒門沒有如預料般大獲全勝，世家舊制也談不上有多支持。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恐怕是眼下唯一的雙全之法。
下朝後，百官散去, 李挽追上落在後面的王遲。
玉娘辭世, 王遲告假不出, 為著科考政令頒布, 這是他兩月來第一次上朝。
李挽看著眼前瘦脫相的郎君, 心中唏噓感慨。王遲身量小，從前佝僂瘦削, 但尚且矍鑠。如今沒了玉娘，他所有的精神都被抽幹了一般，只剩下一幅空皮囊，只需一陣風就能把他帶走。
李挽不知如何安慰人，夫妻兩往王郎家中送去厚禮，風光大辦, 但好似還是無法表達心中的哀痛。
他總覺得該說些什麽，可惜沈默許久, 最終也知道出一句，“太保，節哀。”
“明日卑職會覆朝，這段時日，麻煩王爺王妃了。”王遲搖搖手，正要蹬上牛車，又想起什麽，回身來問他，
“王爺，政令裏那句，‘區別清濁，從一品及上階位只封宗室貴子’，可是您的意思？”
李挽楞了楞，點頭，“從一品及上只有三公，不事實務，讓給世家也無妨。本王覺得只是小事，便沒有打擾太保操持家務。”
王遲沒應聲，面色有些發沈，李挽又補充道，“當然，太保之位還是王郎的，陛下格外恩典過。”
王遲，“卑職記得，之前與王爺商議時，我們都希望能徹底推翻舊制，讓朝堂煥然一新。如今為何改一半、留一半？”
李挽，“當日給太保去書信談過，許是悼帖堆積，太保遺漏了。世家堅持，不肯退讓，本王不忍見兩敗俱傷，遂想出這個折中的辦法。”
王t遲，“折中？還是退讓？如此明顯的區分門第，這與變革前有何異？王爺有沒有想過，寒門在朝本就艱難，如今將班制區分開，我們只會更受打壓。世家閑散好閑卻能身居高位、名利雙收，寒門任勞任怨、卻還要落人話柄！”
李挽，“王遲，你冷靜些，不要這麽極端。事情是慢慢好轉的。至少現在，寒門有了入仕的辦法。至於往後的事，一步一步來。”
向來只求完美的豫章王，有一天也會心平氣和的妥協，王遲難以置信，目光漸漸怨毒，“卑職鬥膽問一句，這些可都是王妃的意思？”
提到陸蔓，李挽本能豎起戒備。他不知道王遲是如何得知的，許是那天茶肆耳目眾多，被人告知了王遲，但李挽不喜歡有人打探他和陸蔓的事，更受不了有目光盯在陸蔓身上。
“太保！不管是誰的意思，都已成定局。太保若有更優之策，可以提出來。若是沒有，”李挽上下打量他一眼，“遵照執行即可！”
王遲咬咬牙，憤然道了句，“遵命。”
說著遵命，心底裏卻沒有幾分服氣。
歸根到底，他和李挽根本上還是不同的。
李挽是王爺，不可能理解他們寒門艱苦。他只在乎利益，只在乎結果。如今科考能夠推行，他又怎麽可能再為寒門費心，追討公平。
既然李挽不願費神，只好他自己來謀劃。雖然政令已出，但總能想到辦法想辦法讓權貴世家難以赴任。他為大梁赴湯蹈火，總不能讓這些權貴坐享其成。
====
今年秋日來得晚，立秋之後，絲毫不減暑氣。直到七夕一場秋雨淋下，建康城才終於迎來些許涼意。
秋意蔓延得很快，城中銀杏起舞，城外層林盡染，秋高氣爽，涼風和暢，建康迎來了一年中美的時節。
中元祭鬼，是大梁的傳統。
如今朝政大權漸漸交到李挽王遲手上，世家落罪的落罪，沒落的沒落，便只能在這等風俗雜事上格外上心。往常只是在昭玄寺簡單做個法事，今歲卻排了極覆雜的儀式，要去無念山上跳儺戲，燃篝火，驅邪祟。
商嫣來接陸蔓同去時，仍覺好笑得很，“如今只有這些禮俗規制，王爺做不了主，大家便都鉚足勁兒揮霍。可憐我阿父，久不理朝政，到頭來還要操持這些。”
商粲掌教化，中元祭鬼一事，便也交到他手上。世家一貫奢靡享樂，商粲很費心神，直忙到昨日後半夜，才將事情安排妥當。今晨，是再也提不起力氣，只能讓商嫣商婉兩姊妹代為前往。
“今歲時王妃頭一次觀賞儺戲吧？”商嫣笑瞇瞇的問她，
“那可真有眼福。太後娘娘醉心佛法，偏信鬼神，對這種事最上心。自從元通大師在無念寺開壇，無念寺儼然她的行宮，就連中元祭鬼都要辦在無念山。山景絢爛不說，山上也是處處比照昭玄寺來布置的，華貴盛大有過之無不及，肯定能大飽眼福。”
她這話說的委婉，但陸蔓還是聽出了她暗暗不滿的意味。想著商粲拖著一大白花白胡須，本該安詳退休生涯，到頭來還跟小年輕似的主持這些瑣事，陸蔓便覺得有些好笑。她嘆息著搖了搖頭，倒是沒說什麽。
商嫣見她笑意淺淺，神情有些異樣，回身打量幾眼，“王爺呢？這許久了，怎麽沒見他跟來？”
誰都知道陸蔓是李挽的心肝，他早些年絕無可能參與跳儺這種荒唐的事情，但他為著陸蔓，上巳賞水，重陽家宴，都參加了。陸蔓前些天說過想看跳儺戲，他必然也不會缺席。
不提李挽還好，一提他，陸蔓表情明顯不對，秀眉一擰，“也不知吃錯藥，自個兒驅車先去了。”
商嫣張張嘴，又張張嘴，憋起笑意，“原來是吵架了。”
“吵架？傻子才跟他吵架！”
陸蔓氣得捏緊手裏的絹帕。怒氣沖沖的話音一落地，自個兒也覺得有些可笑，抿著唇羞羞的瞥了商嫣一眼。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與此同時，李挽的馬車上，他也正在同魏清說這事。
“算來也到日子了，這些天她性子不好，也能理解。”
只是嘴裏說著不要緊，手裏捏住一張淺絨衾，還是忍不住攥緊拳頭，五指都先進絨毛裏。
“但是？”魏清挑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但是，她可以跟我好好說。我不過是昨晚處理公文，忘了時辰。之前她都會自己先安置，我以為這是我們的默契，可她昨晚怎麽突然……怎麽能把我關在門外？又讓我宿在書房……”
李挽嘀嘀咕咕的，乍看真不知誰是受氣小媳婦。
這兩口子，就是爆竹轉世，魏清聽得多了，很會裝模作樣，沈吟許久，一個字也不說。
李挽一看就知道他沒上心，有些不悅，“這次真的跟之前不一樣，太突然了，不對勁，很不對勁。”
陸蔓秉性剛直，生氣了一定會跟他吵架，就算不說，她一皺眉，一盈淚，他都能察覺到，她絕對無法悶在心裏。但這一次，她太沈默了。沈默得來，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走到了分房就寢這一步。
李挽沈思許久，只有一個可能，變心了，不愛了。
“魏清，你說，她會不會厭棄本王了？”
魏清根本沒在聽，“嗯，你說得對，很有可能。”
李挽都快哽咽了，“為什麽不要我和她同房？我那麽賣力，她難道還不滿意嗎？”
魏清， “嗯，有可能，很有可能。”
李挽，“有個屁的可能。你知道什麽你！”
魏清終於舍得擡頭看他一眼，只淡淡的問了一句，“我知道你沒說實話。你坦白交代，你只有昨晚一天忘記時辰？”
李挽瞬間無話可說，“可能也不止一天，大略有那麽個八九十天，小半個月吧。”
魏清，“虧你還記得。小半個月，蔓妹妹怎麽可能毫無征兆。我看你怕不是處理公文連蔓妹妹跟你交代了什麽都忘了。你說說你，和你的公文過一輩得了，娶什麽夫人。”
李挽這一聽這句話，有種莫名耳熟的感覺。難道陸蔓真的跟他抱怨過？但他怎麽絲毫沒有印象。
完了，他不會病了吧？
天地良心，陸蔓真的什麽都沒給他說過。
正沈思著，車轎停下。
清晨的山腳霧氣還沒散開，層層薄煙籠罩秋色，有點刺骨涼意。
李挽掀簾下車。因為生氣，他一宿沒睡。知道陸蔓想看儺戲，不可能不來，又不想和她同來，只好天沒亮便抓了魏清提前出發。
這會兒到達時，天色甚至還沒完全亮開，周遭只有他們一輛馬車。
魏清跟在他後面下車，氣得想罵人，沒回這兩口子吵架，遭殃的就是他。見李挽要擡步上山，他趕緊將人拉住，
“今晚要是不想睡書房，就留下，等著蔓妹妹。”
“為何？”李挽悶沈問道。
魏清懶得跟他廢話，推著他去敲山腳下農戶的門，“你不是說蔓妹妹這幾日身子不適麽？一大早出門什麽都不知道準備，趕緊的，看看有沒有腳夫，備好轎輦，擡她上山。這種日子女娘遭罪，你忍心她自己走上山？”
李挽，“用不著，她每月這時候都生龍活虎的，一點不妨礙她罵我。”
魏清實在是無語，翻了個大白眼，直接上手敲門，商談雇傭腳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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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於是年九月設五場考試，遴選曹郎數，填補臺省之缺。
又授太宰、司徒、司空等十餘人, 遷官數十起，散階充盈, 班制與官職並行。
並於時年七月，改五館為國子監, 太常令為統領，授博士祭酒等十餘人, 以宗師黃籍子弟入之。
一切塵埃落定。
寒門沒有如預料般大獲全勝，世家舊制也談不上有多支持。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恐怕是眼下唯一的雙全之法。
下朝後，百官散去, 李挽追上落在後面的王遲。
玉娘辭世, 王遲告假不出, 為著科考政令頒布, 這是他兩月來第一次上朝。
李挽看著眼前瘦脫相的郎君, 心中唏噓感慨。王遲身量小，從前佝僂瘦削, 但尚且矍鑠。如今沒了玉娘，他所有的精神都被抽幹了一般，只剩下一幅空皮囊，只需一陣風就能把他帶走。
李挽不知如何安慰人，夫妻兩往王郎家中送去厚禮，風光大辦, 但好似還是無法表達心中的哀痛。
他總覺得該說些什麽，可惜沈默許久, 最終也知道出一句，“太保，節哀。”
“明日卑職會覆朝，這段時日，麻煩王爺王妃了。”王遲搖搖手，正要蹬上牛車，又想起什麽，回身來問他，
“王爺，政令裏那句，‘區別清濁，從一品及上階位只封宗室貴子’，可是您的意思？”
李挽楞了楞，點頭，“從一品及上只有三公，不事實務，讓給世家也無妨。本王覺得只是小事，便沒有打擾太保操持家務。”
王遲沒應聲，面色有些發沈，李挽又補充道，“當然，太保之位還是王郎的，陛下格外恩典過。”
王遲，“卑職記得，之前與王爺商議時，我們都希望能徹底推翻舊制，讓朝堂煥然一新。如今為何改一半、留一半？”
李挽，“當日給太保去書信談過，許是悼帖堆積，太保遺漏了。世家堅持，不肯退讓，本王不忍見兩敗俱傷，遂想出這個折中的辦法。”
王t遲，“折中？還是退讓？如此明顯的區分門第，這與變革前有何異？王爺有沒有想過，寒門在朝本就艱難，如今將班制區分開，我們只會更受打壓。世家閑散好閑卻能身居高位、名利雙收，寒門任勞任怨、卻還要落人話柄！”
李挽，“王遲，你冷靜些，不要這麽極端。事情是慢慢好轉的。至少現在，寒門有了入仕的辦法。至於往後的事，一步一步來。”
向來只求完美的豫章王，有一天也會心平氣和的妥協，王遲難以置信，目光漸漸怨毒，“卑職鬥膽問一句，這些可都是王妃的意思？”
提到陸蔓，李挽本能豎起戒備。他不知道王遲是如何得知的，許是那天茶肆耳目眾多，被人告知了王遲，但李挽不喜歡有人打探他和陸蔓的事，更受不了有目光盯在陸蔓身上。
“太保！不管是誰的意思，都已成定局。太保若有更優之策，可以提出來。若是沒有，”李挽上下打量他一眼，“遵照執行即可！”
王遲咬咬牙，憤然道了句，“遵命。”
說著遵命，心底裏卻沒有幾分服氣。
歸根到底，他和李挽根本上還是不同的。
李挽是王爺，不可能理解他們寒門艱苦。他只在乎利益，只在乎結果。如今科考能夠推行，他又怎麽可能再為寒門費心，追討公平。
既然李挽不願費神，只好他自己來謀劃。雖然政令已出，但總能想到辦法想辦法讓權貴世家難以赴任。他為大梁赴湯蹈火，總不能讓這些權貴坐享其成。
====
今年秋日來得晚，立秋之後，絲毫不減暑氣。直到七夕一場秋雨淋下，建康城才終於迎來些許涼意。
秋意蔓延得很快，城中銀杏起舞，城外層林盡染，秋高氣爽，涼風和暢，建康迎來了一年中美的時節。
中元祭鬼，是大梁的傳統。
如今朝政大權漸漸交到李挽王遲手上，世家落罪的落罪，沒落的沒落，便只能在這等風俗雜事上格外上心。往常只是在昭玄寺簡單做個法事，今歲卻排了極覆雜的儀式，要去無念山上跳儺戲，燃篝火，驅邪祟。
商嫣來接陸蔓同去時，仍覺好笑得很，“如今只有這些禮俗規制，王爺做不了主，大家便都鉚足勁兒揮霍。可憐我阿父，久不理朝政，到頭來還要操持這些。”
商粲掌教化，中元祭鬼一事，便也交到他手上。世家一貫奢靡享樂，商粲很費心神，直忙到昨日後半夜，才將事情安排妥當。今晨，是再也提不起力氣，只能讓商嫣商婉兩姊妹代為前往。
“今歲時王妃頭一次觀賞儺戲吧？”商嫣笑瞇瞇的問她，
“那可真有眼福。太後娘娘醉心佛法，偏信鬼神，對這種事最上心。自從元通大師在無念寺開壇，無念寺儼然她的行宮，就連中元祭鬼都要辦在無念山。山景絢爛不說，山上也是處處比照昭玄寺來布置的，華貴盛大有過之無不及，肯定能大飽眼福。”
她這話說的委婉，但陸蔓還是聽出了她暗暗不滿的意味。想著商粲拖著一大白花白胡須，本該安詳退休生涯，到頭來還跟小年輕似的主持這些瑣事，陸蔓便覺得有些好笑。她嘆息著搖了搖頭，倒是沒說什麽。
商嫣見她笑意淺淺，神情有些異樣，回身打量幾眼，“王爺呢？這許久了，怎麽沒見他跟來？”
誰都知道陸蔓是李挽的心肝，他早些年絕無可能參與跳儺這種荒唐的事情，但他為著陸蔓，上巳賞水，重陽家宴，都參加了。陸蔓前些天說過想看跳儺戲，他必然也不會缺席。
不提李挽還好，一提他，陸蔓表情明顯不對，秀眉一擰，“也不知吃錯藥，自個兒驅車先去了。”
商嫣張張嘴，又張張嘴，憋起笑意，“原來是吵架了。”
“吵架？傻子才跟他吵架！”
陸蔓氣得捏緊手裏的絹帕。怒氣沖沖的話音一落地，自個兒也覺得有些可笑，抿著唇羞羞的瞥了商嫣一眼。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
與此同時，李挽的馬車上，他也正在同魏清說這事。
“算來也到日子了，這些天她性子不好，也能理解。”
只是嘴裏說著不要緊，手裏捏住一張淺絨衾，還是忍不住攥緊拳頭，五指都先進絨毛裏。
“但是？”魏清挑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但是，她可以跟我好好說。我不過是昨晚處理公文，忘了時辰。之前她都會自己先安置，我以為這是我們的默契，可她昨晚怎麽突然……怎麽能把我關在門外？又讓我宿在書房……”
李挽嘀嘀咕咕的，乍看真不知誰是受氣小媳婦。
這兩口子，就是爆竹轉世，魏清聽得多了，很會裝模作樣，沈吟許久，一個字也不說。
李挽一看就知道他沒上心，有些不悅，“這次真的跟之前不一樣，太突然了，不對勁，很不對勁。”
陸蔓秉性剛直，生氣了一定會跟他吵架，就算不說，她一皺眉，一盈淚，他都能察覺到，她絕對無法悶在心裏。但這一次，她太沈默了。沈默得來，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走到了分房就寢這一步。
李挽沈思許久，只有一個可能，變心了，不愛了。
“魏清，你說，她會不會厭棄本王了？”
魏清根本沒在聽，“嗯，你說得對，很有可能。”
李挽都快哽咽了，“為什麽不要我和她同房？我那麽賣力，她難道還不滿意嗎？”
魏清， “嗯，有可能，很有可能。”
李挽，“有個屁的可能。你知道什麽你！”
魏清終於舍得擡頭看他一眼，只淡淡的問了一句，“我知道你沒說實話。你坦白交代，你只有昨晚一天忘記時辰？”
李挽瞬間無話可說，“可能也不止一天，大略有那麽個八九十天，小半個月吧。”
魏清，“虧你還記得。小半個月，蔓妹妹怎麽可能毫無征兆。我看你怕不是處理公文連蔓妹妹跟你交代了什麽都忘了。你說說你，和你的公文過一輩得了，娶什麽夫人。”
李挽這一聽這句話，有種莫名耳熟的感覺。難道陸蔓真的跟他抱怨過？但他怎麽絲毫沒有印象。
完了，他不會病了吧？
天地良心，陸蔓真的什麽都沒給他說過。
正沈思著，車轎停下。
清晨的山腳霧氣還沒散開，層層薄煙籠罩秋色，有點刺骨涼意。
李挽掀簾下車。因為生氣，他一宿沒睡。知道陸蔓想看儺戲，不可能不來，又不想和她同來，只好天沒亮便抓了魏清提前出發。
這會兒到達時，天色甚至還沒完全亮開，周遭只有他們一輛馬車。
魏清跟在他後面下車，氣得想罵人，沒回這兩口子吵架，遭殃的就是他。見李挽要擡步上山，他趕緊將人拉住，
“今晚要是不想睡書房，就留下，等著蔓妹妹。”
“為何？”李挽悶沈問道。
魏清懶得跟他廢話，推著他去敲山腳下農戶的門，“你不是說蔓妹妹這幾日身子不適麽？一大早出門什麽都不知道準備，趕緊的，看看有沒有腳夫，備好轎輦，擡她上山。這種日子女娘遭罪，你忍心她自己走上山？”
李挽，“用不著，她每月這時候都生龍活虎的，一點不妨礙她罵我。”
魏清實在是無語，翻了個大白眼，直接上手敲門，商談雇傭腳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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