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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塵埃落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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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塵埃落定(三)

那天的後來, 是怎麽回到王府的,陸蔓全沒知覺,只記得倒在床上抽泣, 哭著陷入了痛苦壓抑的夢鄉。

再次轉醒時,夜色已濃。

跳動的燭光映入眼簾, 將一輪挺括的側影投在不遠處的白玉屏風上。熟悉的沈郁香氣包裹在周圍,擡頭, 男人正坐在她身邊,翻閱手中公文。

一張薄衾橫在兩人身上, 另有一張被她攥在手裏,叫夢中四溢的眼淚打濕了大半。

陸蔓一動,李挽便有所察覺,放下案牘垂頭看來。陸蔓不打算瞞他, 揉揉眼睛, 聲音沙啞道, “我今天在街上遇見薛望清了。”

其實今天所有事, 刀鵲都告訴了李挽。但李挽還是很耐心將她扶起來, 取了軟枕墊在身後,輕聲問她, “這些眼淚都是為他流的?”

陸蔓點點頭,又搖搖頭,悶著小臉縮在他的肩頭,一點一點將薛望清的事情全部道來。講著講著,眼淚又忍不住,淌濕李挽整片肩袖, 直到話音落盡,陸蔓才註意到。

她有些忐忑的看著李挽, 這人之前與薛望清不對付,但今夜卻沒有她想象中的輕蔑,甚至目光較她還要哀戚,也為她的傷心而傷心著。

“我明白夫人的傷心,是我們對不起薛望清。”李挽哀嘆一聲,輕拍陸蔓的腰背,將人摟緊懷裏,“他為我們犧牲,卻不知該怎麽彌補他。”

但其實李挽已經做得夠多了。

這段時間,薛望清所有進補的名貴藥材,都是李挽斥巨資搜羅來的,成箱成箱運往薛府。金銀珠寶也沒少送,李挽也提出要破格為他封官進爵,只是被薛望清拒絕了。

可以這樣說,只要薛望清願意,李挽肯定能會保他一輩子衣食無憂。

當然,這些李挽自是不會拿在陸蔓面前邀功,都是幼桃從刀鵲那兒聽說之後,悄悄告訴陸蔓的。

她展臂環在他的身上,“王爺為薛郎做的事t情,我都知道,一直沒來得及感謝王爺,替我贖罪。”

“傻娘子,你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分什麽你我。”

陸蔓抹抹眼淚,“那王爺覺得,我應該答應他嗎?”

“不答應,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在這件事上,李挽相較陸蔓更加清醒理智。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薛望清半身不遂、仕途無望,陸府可算是他能覓得最好的門第。

而陸桐再嫁之身、又神志癡傻,薛望清家底豐厚,溫柔體貼,正好也有時間照顧她,也可算是最好的歸宿。

陸蔓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心底裏,還是覺得自己拖累了他二人,他們本該有更好的姻緣。

李挽勸她,“夫人之前同我講過的話,自個兒卻忘了。人這一輩子,要背負好多好多責任。有時候,真的不必自己硬抗。夫人能和我商量,我很高興。我想,薛郎能為夫人分擔,一定也會高興的。”

陸蔓繞著一縷青絲,無聲註視良久,輕輕點下頭,

“好。魏清說桐妹妹這幾日就會蘇醒,待她醒後,我問問她的意思。若桐妹妹同意,我即可著手去辦。旁的做不了,至少嫁妝要添得足足的。”

“這是自然,你夫君也沒有旁的法子為你排憂解難了。”

李挽輕點陸蔓的鼻尖,她的臉上終於恢覆了些許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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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桐昏迷這段時日,魏清鉚足了勁兒給她灌下大量救命仙丹。也不知是不是這些神藥起了作用,她蘇醒過來之後,神志恢覆很多,不似從前癡傻了。

只是,這些都是消耗往後壽命強行換來的。魏清不肯透露陸桐還有多少時日,只是從他唉聲嘆氣的模樣,陸蔓大約有了預料。

陸蔓每日都去陪伴陸桐。她整個人看著蔫蔫的,深陷的眼窩毫無光彩,全然不及從前圓潤有光彩。

去時,還能經常撞見她摟著空空蕩蕩的小腹,望著窗外走神。當初成婚由不得她,有孕由不得她,如今孩子沒了,也不由她決定。

陸蔓看得難受,安撫了她好幾日,待她情緒穩定了,才尋了個時機,斟酌告知了薛望清的求娶。

那天池塘裏的芙蕖含苞待放,她坐在湖中央的水榭旁,在一朵朵經營的花苞中輕揚起玉面,低低應了聲,“好。”

水靈靈的眼兒倒影湖波,有種與她這般年歲格格不入的沈穩。

可陸蔓不想陸桐如此乖順,她好不容易能為自己做主,她想她哭鬧、算計、要挾,而不是草草一個字,便又將自己的後半生送了出去。

“桐妹妹,你可以拒絕,阿姊能夠養你……”

“可我不想拒絕。”

陸桐頓了頓,

“阿姊有自己的家,阿父有自己的家,我也想有自己的家。我已時日無多,我也想明白了,情愛不是我這種福薄之人能爭取的,我只想踏踏實實過日子。我覺得,薛郎挺好的。”

她的眼眸一派清明,只有唇角一絲勾起的笑意,勉強昭示著少女應有的嬌羞。

陸蔓驚訝得說不出話。記憶裏,陸桐還只是個跟在她身後軟綿綿喚“阿姊”的小女娘。沒想到,有一天,她也會萌生“踏踏實實過日子”這種滄桑的想法。

但轉念一想,又合情合理。

“既然桐妹妹願意,阿姊之後便去向阿父請婚。這一次,我們桐妹妹,一定要風風光光的嫁為人婦。”陸蔓輕笑著搭在陸桐的肩上,多日焦慮的面容,終於舒展開來。

李挽今日休沐,也陪著來了陸府,這會兒正從陸懷章的書房出來,端著茶點來尋兩位女娘。

見著陸蔓久違的神采奕奕,他心裏也高興,“既要風光,不如向陛下請旨賜婚。薛郎是太後親侄,陛下的表兄,賜婚當屬合情合理。”

陸蔓眉開眼笑,“這法子好,桐妹妹,你意下如何。”

但陸桐喜靜,思慮片刻,還是拒絕了,“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要緊,我惟願安安穩穩嫁進薛府。薛郎腿腳不便,我想他或許不希望大操大辦,叫眾人圍觀。”

倒也在理,既然是陸桐的意願,陸蔓自然不再強求。

倒是李挽這廝,今日心情頗佳,聞言,和陸蔓相視一眼,難得開玩笑道,“桐妹妹果然是該是薛府的新婦,這便已經開始為郎君打算了。”

陸桐面皮薄,說這話時不覺得有什麽,叫李挽這一點,才覺出味來,小臉當即紅了。

陸蔓佯怒的捏了捏李挽的臂彎,同他商議,“王爺之後進宮,若是遇見薛郎,不如問問他的意思,也請太後思量。”

李挽自然答應下來。

三人一時無言,嘗起茶點。

陸蔓和李挽擠在席案一側,飲茶吃糕,不時默契的點評上兩句,看得陸桐不自覺帶上笑意。

不知什麽時候,從前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怨偶,變成了如今彼此扶持的模樣。高高在上的豫章王夫婦,其實也和尋常人家的夫妻無異。或許這才是婚姻最美好的一面。

思及此,陸桐猛然想起什麽,一拍腦門,趕忙挽著陸蔓往廂房走,“之前神思混沌,耽誤了不少事,竟差點忘了,阿姊還有個重要物件存在我那裏的。”

陸蔓擔心她摔著,一邊伸手攙扶,一邊笑嗔她,“什麽寶貝把桐妹妹急成這樣。”

陸桐狡黠一笑,不回答,只是意味深長的回身看了李挽一眼,看得李挽心中漫開一股不祥的預感。

回到含煙閣,陸桐將李挽攔在外面,把門重重關上,才神秘兮兮的從床榻下翻出一只匣子,又小心翼翼的取出裏面藏的一紙薄箋。

居然是李挽和陸蔓的和離書。

“阿姊大婚前夜,妹妹尋阿姊說體己話,撞見阿姊的案頭留著這個。”

陸桐面露愧色,

“當時妹妹不懂事,害怕阿姊和離,擋了妹妹的姻緣,就偷偷把它藏了起來。”

難怪只見到了李挽手裏那份和離書,原來原主這份在桐妹妹這裏。

陸桐將和離書鄭重的交到陸蔓手中,“不過,現在想來,誤打誤撞,這可能是妹妹這輩子為數不多正確的決定。”

陸蔓看了眼簇新的紙箋,轉身丟進燭臺。

嘆只嘆命運之奇妙,當初原主決議和離時,怕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和李挽吵吵鬧鬧,也能走到今天。

有了陸桐的首肯,陸蔓終於輕松不少。往返陸府操辦婚事,臉上也多了笑意。因為有了盼頭,她整個人興致勃勃,恢覆了往日的生機,李挽看在眼裏,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地。

只可惜,薛望清和陸桐一致同意,成親只置辦最簡單的儀式,只請了薛嵐並著陸懷章商逢景三位高堂。

陸蔓沒能見上薛望清和陸桐幸福美滿的模樣,因此郁悶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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