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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歸於圓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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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歸於圓滿(三)

走到篝火邊時, 祭壇上的紅燭已經點燃。除了虞靈魏清這些親友,還有許多來草上看熱鬧的相鄰,皆是一團喜氣。

李挽將兩頭白狼一左一右在供桌上擺好, 完美的彌補了供桌上殘缺的一塊,香煙檀爐, 金身塑像,和背後的遠山融為一體。

陸蔓癡癡看著, 怎麽看怎麽美,歡喜得說不出話。

陸荀這時終於知道了虞靈讓自己打金器的妙用, 手裏端著一雙金如意上前。但這事太突然了,三兩步走到近前時,他明顯還沒想好說辭,抿著唇思慮很久, 憋出一句, “陸蔓, 你要好好的。”

他嚴肅起來時, 還是喜歡對她直呼其名, 不過這一次,他很緊張, 目光輕輕在陸蔓臉上晃動著。陸蔓笑著揚手拍了下他的腦袋,“行了,快給我吧,不用操心我。”

陸荀不答應,“我還沒說兩句呢,就沒見過你這樣恨嫁的。”

他將如意往回收了收。那小玩意兒是手工錘打出來的, 歪歪扭扭,看著脆弱得t狠。陸蔓不敢硬搶, 攀著如意的一頭,好笑道,“行行行,我們陸家的好兒郎,你說。”

這裏就陸荀這一個陸蔓的娘家人,魏清和虞靈他們,都是李挽的朋友,陸荀自然覺得應該撐起些氣派,不讓陸蔓過去了受欺負。

他學著從前在典禮上看到的模樣,輕咳一聲,挺了挺脊背,但到底不及別人成熟,話到嘴邊,生澀得很,

“你嫁過去之後,照顧好自己,想回陸家就回,需要幫忙了就告訴我們,阿父不幫你,你就寫信給我說,我不怕得罪人,我就是把大梁都得罪了也幫你。

雖然這次你是自願的,但萬一你後悔了,也、也可以回來,我掙軍功也能養你。

不過,說句公道話,姐夫他這人雖然兇戾,但心腸很好的,你看建康能有多少人像他這樣,把妻弟當自己弟弟照顧的。阿姐你脾氣該收還是收一收,成天和人家吵架,多傷和氣?”

陸蔓聽得想笑,

“怎麽,將將才說了不讓我受欺負,你姐夫就能欺負我是吧?”

“我不是真個意思,”

陸荀急得皺眉,一把將玉如意塞進陸蔓懷裏,

“罷了,阿姐你想吵就吵吧,虞靈說了,女娘生來就該幹仗吵架,有氣不出,對身體不好。我也不想你憋出一身體病來。”

陸蔓攥著如意笑得眼波瀾瀾,“好了,我可是堂堂攝政王妃,誰敢欺負我?真有人欺負我,你姐夫第一個不答應。放心,我知道,我這是嫁了好人家啦。

你別擔心我,安心訓練,日後啊,當個武侯小將軍也好,娶妻生子安安分分也好,阿姐都替你高興,就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陸荀也不知道這話題怎的就回到了自己身上,越發別扭起來。

李挽那頭已經擺好供桌,又給前來湊熱鬧的親朋好友周遭鄉鄰都倒了酒,回來時,正聽著兩姐弟說道自己,

“看來是為夫沒有討好到位,三弟這是不放心我啊。趕明兒回去,我可得好好尋熊將軍問問三弟的情況。”

陸荀嚇得臉色一變,“不……不用麻煩姐夫。”

陸蔓沒好氣的瞪了李挽一眼,“有你這麽嚇唬孩子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李挽笑著捏了捏她的手,將她牽到祭臺前。

虞靈喜氣洋洋遞上喜扇,“大梁婚袍繁覆,不便更換,連累王妃,用喜扇將就圓個禮。”

魏清也在一旁笑說,“李挽這人猴急,我說回到建康再辦,他是一天都等不下去,無論如何也要立刻成婚。不過,他倒很有眼光,蔓妹妹明艷奪目,在山川間美得更加肆意張揚,倒好過回建康去,被禁錮在高門裏明珠蒙塵。”

李挽這人耐心確實不好,不僅一天等不下去,一時一刻都等不了,見魏清誇自家夫人誇得停不下來,不免小肚雞腸,蹙眉將他擋開,“行了行了,時辰差不多了。”

他端重的扶著陸蔓的雙肩,替她整理好碎發和衣裙,然後面向祭臺,垂首拜下。

遠山迢迢,天地浩大,日月星辰,拱於蒼穹。他們終於在上蒼的見證下,心甘情願,結發為夫妻。

火焰滋滋作響,沈緩安穩,好像某種古老的吟唱。陸蔓和李挽彼此對望,灼灼目光足以撫平過去的波瀾歲月,從此,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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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鴉雀無聲,屏息凝神,不知過了多久,喜炮炸響,打破沈默。

魏清眨眨眼,率先開口,“真好,真真是極好。星辰為媒,天地為證。我參加了那麽多場婚禮,就沒見過哪一場今日這樣動人。李挽,你當時給我說的時候,我還覺得有失禮節,今日一瞧,你小子,怕是饞了好久了吧。要我說,你們合該結為夫妻,實在是一對璧人,怎麽看怎麽登對。”

魏清今天是真的激動,說起話來都是長篇大論的。

虞靈笑著用手肘杵了杵他的胳膊,“旁的也不多說了,恭喜兩位,百年好合。”

陸荀也跟著笑說,“還有還有,阿姐,姐夫,早生貴子。”

他這樣一說,周遭的相鄰也跟著笑,起哄說著,“新人模樣如此貌美,生出來的娃娃不知道多好看。”

陸蔓叫他們這樣一鬧,反而不敢看李挽了,臉羞得通紅,直往喜扇後面躲。

李挽的朗笑聲就沒停過,“多謝各位祝福,本王和王妃也祝陸荀,早日封將;祝虞靈,治下安泰;祝魏清,名滿天下。”

陸蔓接過他的話,“還要祝在場所有鄉鄰,不管來自北國,還是大梁,亦或其他地方,都平安順遂,家國昌盛。”

她笑盈盈的仰頭,跌進一雙星辰般璀璨的眼眸,“我會永遠記得,我和王爺是在北國很美很美的草原上成婚的,我希望我們能永遠守護住這個地方,我希望山河無恙,天下和平。”

身下十指緊扣,身邊人目光融融,傾俯向她耳畔,“海清河晏,百世無憂。”

話音落下,一朵煙花在他的頭頂炸開,將他火紅新服映照得五彩斑斕,這一次,她的蓋世英雄,終於駕著祥雲來娶她了。

耳邊響起聲聲高呼,不同的方言,不同的音色,都在說著“家國永固”,“天下太平”。她的蓋世英雄,像情竇初開的少年郎,環抱著她,跟著興奮的仰天長笑。

一聲一聲,落在煙花砰砰炸響的夜空裏,她漸漸分不清人聲心跳,只覺得心裏滿溢著幸福,實在是人間最美好的時節。

看過煙花,依照禮俗,新郎需要留下來招待賓客喝酒。李挽平時是高高在上的攝政王,但今天他只是個新婚的楞頭青,樂呵呵的,也不能免俗。

陸蔓先由虞靈送進婚房。

帳篷裏,早就被虞靈按照大梁的習俗,布置成了婚房的模樣。

大梁尚紅,四壁都掛上紅帷幔,榻上一頂紅羅帳,大紅錦被繡著交頸鴛鴦,長長的紅燭燃上一整夜都不成問題。

陸蔓坐在圓凳上,終於敢放下喜扇,“這天可真是熱。”

今日本就是入春來最暖和的一天,加上緊張,她已經出了一背細汗,隨手解開最外面的大紅袍子。

虞靈正在添置瓜子花生蜜棗,笑著看她一眼,倒也沒勸阻,

“此番確實是倉促,王妃沒帶嬤嬤婢子來,我也不太懂新婚的規矩,胡亂安排一通,一切都由著王妃心意來。”

陸蔓笑著應是,“這樣反而好,我和李挽都是不拘禮節的人,沒有拘束,整個人都自在,才更能感覺到心裏有多歡喜。”

一面說,她已經自個兒剝起花生。

虞靈四下檢查一圈,也坐到榻邊,尋著陸蔓說起話,

“雍州城在清理戰場,不方便打擾。我父王原想請你們去王庭,但我和李挽合計,覺得你兩在北國的王庭成婚,反而古怪。最後便張羅在我私人的這處草場。這裏面都是我的人,周圍相鄰人也都很好。你們可以安心。”

陸蔓拉過虞靈的手,放了一把花生在她的掌心,

“你為我們做這麽多,我和李挽都很感謝你。今晚我生平最棒的回憶,真的,謝謝公主。”

虞靈叫她突如其來的莊重看得不好意思,輕咳一聲,

“我是真心敬佩李挽,我們北國人交朋友,也沒有那麽多繁文縟節,之前的誤會,再次跟你道歉。”

陸蔓佯怒挑眉,手裏輕輕去擰虞靈腰間的軟肉,“還說,還說,公主再把我當成那小肚雞腸的人,我可不高興了。”

虞靈笑著閃躲,“以後都不說了,今天我得說,得說清楚。”

陸蔓嗔她一眼,虞靈飛速道,“還有一件事要道歉。大戰之後在雍州城,我看你們難舍難分,就差窗戶紙沒捅破,所以我才想了一個餿主意,把李挽騙到北國,讓你們分別,希望能撮合你們。”

陸蔓恍然大悟,“難怪當時看著公主那般疏離冷漠。”

“是啊,不過歪打正著了。”

虞靈眨著眼睛,湊近陸蔓,神秘兮兮的樣子,

“原來李挽心裏門兒清,早就有求娶你的想法。王妃,我跟你講,那天李挽找到我,說想同你再結一次親的時候,我都驚呆了。”

“哪天?”

“他到北國的第二天吧。因為那天正好是我二哥結親,他也去觀禮了,你都沒瞧見他那個眼饞的模樣。特別是,當他聽說,夫妻一起獵得白狼,能夠七世不離,他甚至恨不能馬上奔去獵場。”

陸蔓張了張嘴,目色嗔笑,“好哇,你倆合夥騙我。我還真以為是進獻虞王呢,可把我急的。”

虞靈不好意思的吐吐舌頭,“他怕你拒絕,罵他迷信。”

陸蔓有些好笑,t“確實,我原以為他沒有那麽迷信的。”

“他是不迷信,他只對你迷信。心尖尖上的人,誰不想將最好的捧到眼前,不敢出一點差錯。”

虞靈提來一壺茶,盤腿坐在榻上,和陸蔓一起嗑瓜子。兩個人你一眼我一語,又講了許多李挽年少時的事。

外面宴飲的歡笑不絕於耳,直到夜色過半,動靜才漸漸小了。

悶沈的腳步聲漸漸來帳篷外,虞靈站起來,準備撤退,

“旁的規矩我都不懂,吃花生撒花椒這些,都依著你的心意。不過有一樣,不能漏掉,合巹酒。一定要喝。”

她一邊說,一邊撩開帳篷帷幔,李挽站在外頭,雙頰通紅,一身酒氣。

陸蔓跟了過去,往他身後張望幾眼,“魏大夫他們呢?”

李挽話音有些含糊,“都走了。”

他轉頭看看虞靈,“陸荀還在草場邊等著,說送你一起回王庭。”

虞靈點點頭,臨走前,又煞有介事的指了指案臺上一樽白玉瓷瓶,再次囑咐了一句,“合巹酒,千萬要喝,千萬要喝啊!”

帷幔一卷,所有人散盡,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李挽瞬間洩了氣,佝僂脊背,顛三倒四往榻上撲,一邊走,一邊撤松腰帶,隨手往地上扔。

陸蔓想要扶他,又想接他隨手扔下的衣服,又顧及著地上撒的討喜的花生蜜棗,害怕他摔跤,手忙腳亂,跟著他歪歪扭扭,好不容易有驚無險送到榻邊,被他手臂一攬,跟著他撲倒在榻上。

她出了一背汗,趴在床上喘著粗氣。

李挽湊過來,他顯然喝的有點多,目光轉不動,嘴唇顫動半晌,只冒出嘿嘿兩聲傻笑。酒香從他的唇角溢出,連春風都變得沈醉,陸蔓一時看得癡了。

老天爺,這個人可真好看啊,飛揚的眉宇,烏沈沈的眼兒,眼尾熏著一點點紅,還有那亮晶晶的薄唇,從前沒發現,怎麽他的每一處都長在她的心坎上。

她捏了捏李挽的鼻尖,“我瞧王爺真是醉了。”

李挽搖頭,渙散的目光逐漸聚焦,“他們人不多,我沒喝多少,不過北地酒烈,我還沒適應。”

陸蔓湊他更近,指尖點在眉彎眼尾唇角,聲音輕輕的,像春風吹在耳邊,“公主說合巹酒一定要喝,你還能喝嗎?”

李挽沒有回答,扣住她的手,看她許久,突然伸長脖子,輕輕啄了下她的唇角。馥郁的烈酒香氣送他的唇齒渡到她的嘴裏,陸蔓感覺心裏就像是有蜜溢了出來。

他們終於成為夫妻,終於像是尋常夫妻那樣同床共枕,她終於徹徹底底的明白了彼此的心意,終於真真正正的擁有他。

唇齒纏綿不離,酒香逐漸加深,陸蔓早就將合巹酒拋之腦後,正是動情的時候,溫熱的觸感突然抽離,李挽低啞的聲音響在耳畔,“我去拿酒。”

床榻空了片刻,很快又有人坐回來。李挽將她扶了起來,遞給她一只小瓷盞,笑瞇瞇的註視著她,將合巹酒喝了下去。

帳篷外傳來幾聲壓抑著興奮的低笑,陸蔓這才察覺外面有人在偷看。

虞靈的聲音響在帳外,“好了,禮也圓了,看夠了就快走。”

然後傳來陸荀嘀嘀咕咕的回應,繼而是兩人漸漸走遠的腳步。這下,終於人都走光了。

陸蔓挑眉看向李挽,這人的手順勢牽住與她交疊在一切手,慢慢十指緊扣,笑意漸濃。

這人不笑也好看,笑起來也好看,陸蔓真覺得自己有幾分醉意,被他俊俏的面龐哄得暈乎乎的,也跟著傻傻笑起來。

目光癡纏片刻,她撐著手臂支起身子,“王爺要喝醒酒湯嗎?我去叫。”

正起身,突然被人從身後拉住,“其實,不用喝也行。”

有力的臂膀將她重新卷回榻上,胸膛因為憋笑輕輕震動著,擦過陸蔓的後背,她明顯感覺心跳突然加速,他不懷好意觸碰到的皮膚,好似有火在燒。

抱著搓磨良久,他將她扳正,迎面是一雙烏黑眼眸,眼底的情愫早已翻湧得滾燙。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嗓音微啞,“可以嗎?”

陸蔓佯裝不懂,“可以什麽?”

他不做聲,指腹別有所圖的摩擦在她的唇畔,循環往覆,逐漸失控。

陸蔓被他戲弄得發不出聲音,被逼無奈輕輕啄了下腦袋,下一刻,迎接她的,是狂風暴雨般的親吻。

天地倒轉,李挽傾身將她壓下,那只手不懷好意的從唇角往下滑,滑到腰帶上。他咬了咬她的唇角,意有所指的按了按腰腹上的繩結,“這裏呢?可以嗎?”

紅燭搖曳在他身後,他的腰帶早被他自己扯掉,松散的衣袍垂掛在他的臂膀上,露出他緊致鼓硬的肌肉線條。

陸蔓緊張得咽了咽口水,只覺這人怎麽這麽多廢話,“我說不可以,是不是就不可以了?”

撐在她身上的人聞聲一頓,漸漸松了手上的力道,陸蔓氣得發笑,作勢將他一推,坐起身,“行,呆子!你就等著吧,等著我說可以的那一天。”

這人懵了懵,這才聽出她話裏的意思,一把從身後將她抱起,“對不起,我是怕你怨我。”

褥裙落在地上,鋪成花團錦簇,陸蔓攀上他的胳膊,

“那你現在不怕了?”

“要是你明天還有力氣怨我,算我輸。”

耳畔一聲輕啄,“誒等等,這營帳透光的,你悠著點……悠著點……啊!”

“晚了。”

……

錦帳裏,紅燭下,飲散玉爐煙裊,喁語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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