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譽王親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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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譽王親兵（三）
李挽每天被李暄問候, 陸蔓也好過不到哪兒去。
李暄猜陸蔓心軟，每天都帶著手下苦口婆心的勸說，就連平時送飯的小少年, 也被安排了任務，每天都要勸上幾句。
陸蔓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她搞不明白, 為什麽李挽在大梁人心目中，就是個該造反的命數, 幾乎所有人都堅信他會反、他能反。
這天午飯的時間，來送飯的不是從前那個小士兵, 而是李暄的副將，姓尤。他之前跟著李暄來了好幾次，都是為勸說陸蔓而來。
陸蔓一想到又要與他鬥智鬥勇，連吃飯的心情也沒有了, 蔫蔫的坐在榻上, 由著他將食盒打開布菜。
“王爺同意做我們的軍師, 今兒主上高興, 給王妃送壺酒同樂。”
尤副將咧開絡腮胡, 他生得高大，全然是北地人的模樣, 刻意笑起來時，說不出的違和。
陸蔓瞥他一眼，“哦。”
“哦？”
尤副將走到她跟前，
“王妃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說什麽？你騙我，我難道跟著你一起騙人嗎？”
陸蔓莫名其妙的眨眨眼，似是好笑得很。
“你……”
尤副將語塞,
“你怎知我在騙人！”
陸蔓更加好笑，
“要是李挽同意了, 你們早就整兵進發了，犯得著好酒好菜來招待我？說吧，又想勸我什麽，一氣兒說完，別影響我吃飯。”
今天菜色真不錯，陸蔓眼瞅著桌上的美味，眼睛都不擡一下。
尤副將脾氣火爆，陸蔓不上心的樣子讓他氣得不輕，
“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尊重你們是王爺王妃，好生同你們講道理，若是說不通，主上有的是法子起兵，由不得你們不同意。”
陸蔓玉箸捏在手裏，俏臉上勾起一點笑意，“李挽今天跟你們說什麽了？怎生這麽著急。”
“著急？有什麽好著急的？主上自有謀算，絕無差池。”
尤副將一拳打在桌案上 ，晃得盤盞裏的菜湯都潑到陸蔓身上了，陸蔓心裏跟著不痛快起來。
粗魯，完全就是個魯夫。
她忍住怒氣，放下玉箸，“不急？你們要是準備充分，至於劫掠商賈的糧食錢財？”
“商賈精明，見勢不對，絕對不會再往雍州來。沒有過往商賈可以洗劫了，你們先前搶掠的那些存糧，還能撐多久呢？”
尤副將沒想到這小女娘這麽聰明，明明一直被關在地牢，卻對外界了如指掌。臉色僵硬成豬肝色，算是默認了陸蔓所言。
陸蔓本就心念堅定，從這些人的反應中知道李挽也同她一樣淡定，她更有了撐下去的底氣。
她重新拿起筷子，吃了顆花生米，好笑的逗尤副將，“明明存糧見底，卻不敢讓我和李挽知曉，每天大魚大肉的養著我們，還真是費心。讓我猜猜，那些糧食還夠一個月？還是半個月？”
她細細觀賞著尤副將的神情，驚訝的往前靠了靠，“難不成只剩十天了？天吶，不會更少吧？”
尤副將被她逼得退無可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你……！”
“不勞皇嬸費心了， ”
李暄走進密室，出聲打斷了兩人，
“小侄有辦法籌到軍糧。”
陸蔓好生無趣，撇撇嘴，“隨你。不過，你們要是能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說不定朝廷能網開一面，賜你們一些軍糧。”
尤副將為李暄置來椅榻，聞言，手中摔得咚隆作響，
“不可能！已有反心的人，怎麽可能再讓我們回去？不成功，便成仁，我們決定追隨主上，早就已經蒙了死志。”
這人粗魯致斯，卻還講仁義道德。陸蔓憋著好笑，點點頭。
李暄飛快瞟過她的神情，“小侄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手下將士是無辜的。難道王妃忍心看著兩萬兒郎活活困死在這裏？”
陸蔓動了動嘴唇。
這是什麽話？
這是在道德綁架她嗎？
“又不是我讓你們造反的，與我何幹？”
李暄討好的拱拱手，“這幾天，我發現皇叔真心惦念皇嬸，最聽皇嬸的話，皇嬸去勸勸他。兩萬將士也是大梁的好兒郎，他們有什麽錯呢？”
陸蔓氣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這話問得好。他們有什麽錯，要跟著你們？”
她顫著手，恨不能指著李暄的鼻子罵，“你心疼你的兩萬將士，可一旦我攛掇李挽造反，烽火狼煙，受苦的又豈止兩萬將士？是你們自作孽，該你們自己收手，沒有叫旁人負責的道理。”
尤副將被陸蔓兇得怒氣滔天，“主上，莫要再同這小娘們費口舌，待我們拿下建康，有她求饒的時候。”
李挽還算有涵養，沒再說什麽。只是叫人又給陸蔓加了一把鎖，既然無法動之以情，那只能強迫。
只是他們沒想到，堂堂豫章王妃，曾經是幹殺手行當的，有隨身攜帶迷藥的習慣。
加上陸蔓這人口才頗為不錯，沒幾天就和送飯的小士兵交好，一日晚間，趁著送飯，她直接用巾帕捂了小士兵，更換容裝，偷偷溜了出去。
李暄有李暄的打算，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每天好脾氣的應付李暄，不過是在試探他們的極限，尋找逃跑的時機。
根據她的推測，大概就是這兩天了，李暄沒有存糧再耗下去了，這兩天再不舉兵，他很可能滿盤皆輸。
果然，陸蔓將地牢的鐵門掀開一條小逢，外面厲兵秣馬的響動立時傳進耳朵。
成串的燈火將視線點亮，整肅的士兵腳步從她的眼皮子底下走過，跟著鏗鏘馬蹄，間或有擡t運箭羽的穿梭其間，為了不暴露行蹤，所有人都極力將聲音壓低，可是五花八門的響動還是過於嘈雜。
果然，在整裝點兵來。這是最混亂的時候。
陸蔓滿意的笑了笑，留在鐵門小縫邊，一直等待，直等到列隊走遠許久，她才小心翼翼的鉆了出來。
今晚李暄和副將忙著點兵，應該沒時間顧及讓她。這兒遍地戰馬，她只要趁看守不備，偷摸牽走一匹，一定能逃出這個鬼地方。
計劃達成，陸蔓貓腰溜到馬廄旁，腦子裏盤算著說辭。
看馬這人身量不高，斯斯文文，看起來是個好說話的。她一會兒想著直接命令，一會兒又想著好生商量，思來想去，這人居然自個兒走了。
陸蔓難以置信，抖著手挽住韁繩，居然真的牽出一匹馬。她四下看了看，人群聚集在遠處，她這裏只亮了一盞幽暗的馬燈，正月的雪風嗚咽，將萬物的影子清清楚楚的投影在地上，除她之外，再無旁人。
陸蔓深吸一口氣，卯足勁一蹦，撐著馬背，跳了上去。
北地駿馬體形健碩，特別是戰馬，她坐在上面，蓮足距離地面差了好長一截，馬蹄任何微小的動作，都足以讓她驚心動魄。
心尖兒顫得不行，但她沒有時間擔驚受怕，擺正坐姿，抱住馬背，小聲說了一句，“好馬兒，我的身家性命就交給你了。”
說著，雙足一夾馬肚，馬蹄飛揚，一人一馬往營地外沖了出去。
軍隊列在營地前，整兵的聲音很好的掩蓋了馬蹄聲，這馬兒懂事，知道藏在營地後的陰影裏，一路上，神奇的沒有被人撞見。
直到一陣夜風拂面，凜冽的味道提醒著她，營地帳篷已經被甩在身後很遠很遠。陸蔓才反應過，她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的逃了出來？
容易得讓她覺得古怪。
提在嗓子眼的心還沒落了下去，身後急促的追逐再一次讓她驚顫。
陸蔓回頭，
果然，李暄果然追來了！
盈月滿天，他乘了一輛銀白車轎，像流星一樣極速向她砸來。
轎簾洞開，露出他一張陰邪壞笑的臉，
“皇嬸，皇嬸，這是要當逃兵嗎？”
他很遠就開始呼喚，嚇得陸蔓不斷打馬。
奈何陸蔓沒有駕馬經驗，卻不得法，很快就被李暄的馬夫追上。
“皇嬸可知在軍營裏，逃兵是什麽下場？”
李暄也不急著叫停陸蔓，就不遠不近咬著她的馬尾，陰寒的影子不偏不倚，從背後籠罩住拼命逃竄的嬌娘駿馬，就好像一肚子壞水的野貓，饒有興趣的看著獵物垂死掙紮。
陸蔓不敢回頭，“管你什麽下場，我又不是你的士兵。”
李暄笑了一聲，“是，小侄不會像懲罰逃兵那樣懲罰皇嬸，小侄感激還來不及呢。”
他示意車夫追到陸蔓身側，拼命探出頭，往陸蔓耳邊湊，得意的笑聲一個字一個字落在她的耳畔，
“我們一直找不見禁軍營地，原來是要往西面走。此番還得多謝皇嬸帶路，讓小侄有機會拿下禁軍。”
他一邊笑一眨眼。駿馬在雪地裏極速飛馳，寒風裹挾著他的笑聲，刮過耳廓，就如利刃般割得人生疼。他大半身體都掛在車窗外，細弱的腰身像根弱不禁風的豆芽，但凡有丁點顛簸，他都會摔下來被馬蹄踏碎。
可他不要命一般，只是笑，越笑越得意，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陸蔓駭得頭皮發麻，心跳如鼓，“瘋子。”
李暄毫不在意，“是，小侄是瘋魔了，小侄一想到禁軍軍營裏成噸成噸的囤糧就高興。什麽叫‘車到山前必有路’？皇嬸，你說，那些囤糧夠不夠我們打回建康？肯定夠的吧。”
陸蔓沒想到，李暄還有這般打算。此番禁軍護送李挽巡視，預計要在雍州停留一段時間，帶的軍糧較尋常要多五倍不止，絕對夠李暄應付一段時間。竟讓這瘋子歪打正著。
陸蔓目中寒光一凝，眼下是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身下馬兒似有所感，蹄子一踩，急急停下，險些將她甩出去。
李暄跟著勒馬，聲音藏不住壞笑，
“皇嬸怎麽不跑了？可是累了？來，上小侄的馬車歇歇。”
他讓車夫將馬車趕去陸蔓身邊，打開車窗，伸出雙手來抱她。
陸蔓只好打馬，又快跑幾步，躲開。
李暄又從身後追上來，妄圖牽她的手，“乖，皇嬸，聽話，小侄帶您回去，別讓皇叔擔心。”
陸蔓盯著他討好的笑臉，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選擇。跑的話，引狼入室，不跑的話，重回虎狼窩。
恰在此時，正對陸蔓實現的方向，山林樹叢裏，幾片葉子微不可察的顫了顫，似有一線銀絲光線從灌木下飛速掠過。
那抹身影掩在黑暗裏，十分朦朧，但耐不住這人天天都在她面前招搖，哪怕只是一圈月光映照的輪廓，陸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
是李挽。
要不怎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她和李挽，就是有種很神奇的默契，在沒有任何接觸的情況下，都選擇了在今天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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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挽每天被李暄問候, 陸蔓也好過不到哪兒去。
李暄猜陸蔓心軟，每天都帶著手下苦口婆心的勸說，就連平時送飯的小少年, 也被安排了任務，每天都要勸上幾句。
陸蔓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她搞不明白, 為什麽李挽在大梁人心目中，就是個該造反的命數, 幾乎所有人都堅信他會反、他能反。
這天午飯的時間，來送飯的不是從前那個小士兵, 而是李暄的副將，姓尤。他之前跟著李暄來了好幾次，都是為勸說陸蔓而來。
陸蔓一想到又要與他鬥智鬥勇，連吃飯的心情也沒有了, 蔫蔫的坐在榻上, 由著他將食盒打開布菜。
“王爺同意做我們的軍師, 今兒主上高興, 給王妃送壺酒同樂。”
尤副將咧開絡腮胡, 他生得高大，全然是北地人的模樣, 刻意笑起來時，說不出的違和。
陸蔓瞥他一眼，“哦。”
“哦？”
尤副將走到她跟前，
“王妃就沒有什麽想說的？”
“說什麽？你騙我，我難道跟著你一起騙人嗎？”
陸蔓莫名其妙的眨眨眼，似是好笑得很。
“你……”
尤副將語塞,
“你怎知我在騙人！”
陸蔓更加好笑，
“要是李挽同意了, 你們早就整兵進發了，犯得著好酒好菜來招待我？說吧，又想勸我什麽，一氣兒說完，別影響我吃飯。”
今天菜色真不錯，陸蔓眼瞅著桌上的美味，眼睛都不擡一下。
尤副將脾氣火爆，陸蔓不上心的樣子讓他氣得不輕，
“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們尊重你們是王爺王妃，好生同你們講道理，若是說不通，主上有的是法子起兵，由不得你們不同意。”
陸蔓玉箸捏在手裏，俏臉上勾起一點笑意，“李挽今天跟你們說什麽了？怎生這麽著急。”
“著急？有什麽好著急的？主上自有謀算，絕無差池。”
尤副將一拳打在桌案上 ，晃得盤盞裏的菜湯都潑到陸蔓身上了，陸蔓心裏跟著不痛快起來。
粗魯，完全就是個魯夫。
她忍住怒氣，放下玉箸，“不急？你們要是準備充分，至於劫掠商賈的糧食錢財？”
“商賈精明，見勢不對，絕對不會再往雍州來。沒有過往商賈可以洗劫了，你們先前搶掠的那些存糧，還能撐多久呢？”
尤副將沒想到這小女娘這麽聰明，明明一直被關在地牢，卻對外界了如指掌。臉色僵硬成豬肝色，算是默認了陸蔓所言。
陸蔓本就心念堅定，從這些人的反應中知道李挽也同她一樣淡定，她更有了撐下去的底氣。
她重新拿起筷子，吃了顆花生米，好笑的逗尤副將，“明明存糧見底，卻不敢讓我和李挽知曉，每天大魚大肉的養著我們，還真是費心。讓我猜猜，那些糧食還夠一個月？還是半個月？”
她細細觀賞著尤副將的神情，驚訝的往前靠了靠，“難不成只剩十天了？天吶，不會更少吧？”
尤副將被她逼得退無可退，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你……！”
“不勞皇嬸費心了， ”
李暄走進密室，出聲打斷了兩人，
“小侄有辦法籌到軍糧。”
陸蔓好生無趣，撇撇嘴，“隨你。不過，你們要是能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說不定朝廷能網開一面，賜你們一些軍糧。”
尤副將為李暄置來椅榻，聞言，手中摔得咚隆作響，
“不可能！已有反心的人，怎麽可能再讓我們回去？不成功，便成仁，我們決定追隨主上，早就已經蒙了死志。”
這人粗魯致斯，卻還講仁義道德。陸蔓憋著好笑，點點頭。
李暄飛快瞟過她的神情，“小侄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手下將士是無辜的。難道王妃忍心看著兩萬兒郎活活困死在這裏？”
陸蔓動了動嘴唇。
這是什麽話？
這是在道德綁架她嗎？
“又不是我讓你們造反的，與我何幹？”
李暄討好的拱拱手，“這幾天，我發現皇叔真心惦念皇嬸，最聽皇嬸的話，皇嬸去勸勸他。兩萬將士也是大梁的好兒郎，他們有什麽錯呢？”
陸蔓氣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這話問得好。他們有什麽錯，要跟著你們？”
她顫著手，恨不能指著李暄的鼻子罵，“你心疼你的兩萬將士，可一旦我攛掇李挽造反，烽火狼煙，受苦的又豈止兩萬將士？是你們自作孽，該你們自己收手，沒有叫旁人負責的道理。”
尤副將被陸蔓兇得怒氣滔天，“主上，莫要再同這小娘們費口舌，待我們拿下建康，有她求饒的時候。”
李挽還算有涵養，沒再說什麽。只是叫人又給陸蔓加了一把鎖，既然無法動之以情，那只能強迫。
只是他們沒想到，堂堂豫章王妃，曾經是幹殺手行當的，有隨身攜帶迷藥的習慣。
加上陸蔓這人口才頗為不錯，沒幾天就和送飯的小士兵交好，一日晚間，趁著送飯，她直接用巾帕捂了小士兵，更換容裝，偷偷溜了出去。
李暄有李暄的打算，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每天好脾氣的應付李暄，不過是在試探他們的極限，尋找逃跑的時機。
根據她的推測，大概就是這兩天了，李暄沒有存糧再耗下去了，這兩天再不舉兵，他很可能滿盤皆輸。
果然，陸蔓將地牢的鐵門掀開一條小逢，外面厲兵秣馬的響動立時傳進耳朵。
成串的燈火將視線點亮，整肅的士兵腳步從她的眼皮子底下走過，跟著鏗鏘馬蹄，間或有擡t運箭羽的穿梭其間，為了不暴露行蹤，所有人都極力將聲音壓低，可是五花八門的響動還是過於嘈雜。
果然，在整裝點兵來。這是最混亂的時候。
陸蔓滿意的笑了笑，留在鐵門小縫邊，一直等待，直等到列隊走遠許久，她才小心翼翼的鉆了出來。
今晚李暄和副將忙著點兵，應該沒時間顧及讓她。這兒遍地戰馬，她只要趁看守不備，偷摸牽走一匹，一定能逃出這個鬼地方。
計劃達成，陸蔓貓腰溜到馬廄旁，腦子裏盤算著說辭。
看馬這人身量不高，斯斯文文，看起來是個好說話的。她一會兒想著直接命令，一會兒又想著好生商量，思來想去，這人居然自個兒走了。
陸蔓難以置信，抖著手挽住韁繩，居然真的牽出一匹馬。她四下看了看，人群聚集在遠處，她這裏只亮了一盞幽暗的馬燈，正月的雪風嗚咽，將萬物的影子清清楚楚的投影在地上，除她之外，再無旁人。
陸蔓深吸一口氣，卯足勁一蹦，撐著馬背，跳了上去。
北地駿馬體形健碩，特別是戰馬，她坐在上面，蓮足距離地面差了好長一截，馬蹄任何微小的動作，都足以讓她驚心動魄。
心尖兒顫得不行，但她沒有時間擔驚受怕，擺正坐姿，抱住馬背，小聲說了一句，“好馬兒，我的身家性命就交給你了。”
說著，雙足一夾馬肚，馬蹄飛揚，一人一馬往營地外沖了出去。
軍隊列在營地前，整兵的聲音很好的掩蓋了馬蹄聲，這馬兒懂事，知道藏在營地後的陰影裏，一路上，神奇的沒有被人撞見。
直到一陣夜風拂面，凜冽的味道提醒著她，營地帳篷已經被甩在身後很遠很遠。陸蔓才反應過，她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的逃了出來？
容易得讓她覺得古怪。
提在嗓子眼的心還沒落了下去，身後急促的追逐再一次讓她驚顫。
陸蔓回頭，
果然，李暄果然追來了！
盈月滿天，他乘了一輛銀白車轎，像流星一樣極速向她砸來。
轎簾洞開，露出他一張陰邪壞笑的臉，
“皇嬸，皇嬸，這是要當逃兵嗎？”
他很遠就開始呼喚，嚇得陸蔓不斷打馬。
奈何陸蔓沒有駕馬經驗，卻不得法，很快就被李暄的馬夫追上。
“皇嬸可知在軍營裏，逃兵是什麽下場？”
李暄也不急著叫停陸蔓，就不遠不近咬著她的馬尾，陰寒的影子不偏不倚，從背後籠罩住拼命逃竄的嬌娘駿馬，就好像一肚子壞水的野貓，饒有興趣的看著獵物垂死掙紮。
陸蔓不敢回頭，“管你什麽下場，我又不是你的士兵。”
李暄笑了一聲，“是，小侄不會像懲罰逃兵那樣懲罰皇嬸，小侄感激還來不及呢。”
他示意車夫追到陸蔓身側，拼命探出頭，往陸蔓耳邊湊，得意的笑聲一個字一個字落在她的耳畔，
“我們一直找不見禁軍營地，原來是要往西面走。此番還得多謝皇嬸帶路，讓小侄有機會拿下禁軍。”
他一邊笑一眨眼。駿馬在雪地裏極速飛馳，寒風裹挾著他的笑聲，刮過耳廓，就如利刃般割得人生疼。他大半身體都掛在車窗外，細弱的腰身像根弱不禁風的豆芽，但凡有丁點顛簸，他都會摔下來被馬蹄踏碎。
可他不要命一般，只是笑，越笑越得意，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陸蔓駭得頭皮發麻，心跳如鼓，“瘋子。”
李暄毫不在意，“是，小侄是瘋魔了，小侄一想到禁軍軍營裏成噸成噸的囤糧就高興。什麽叫‘車到山前必有路’？皇嬸，你說，那些囤糧夠不夠我們打回建康？肯定夠的吧。”
陸蔓沒想到，李暄還有這般打算。此番禁軍護送李挽巡視，預計要在雍州停留一段時間，帶的軍糧較尋常要多五倍不止，絕對夠李暄應付一段時間。竟讓這瘋子歪打正著。
陸蔓目中寒光一凝，眼下是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身下馬兒似有所感，蹄子一踩，急急停下，險些將她甩出去。
李暄跟著勒馬，聲音藏不住壞笑，
“皇嬸怎麽不跑了？可是累了？來，上小侄的馬車歇歇。”
他讓車夫將馬車趕去陸蔓身邊，打開車窗，伸出雙手來抱她。
陸蔓只好打馬，又快跑幾步，躲開。
李暄又從身後追上來，妄圖牽她的手，“乖，皇嬸，聽話，小侄帶您回去，別讓皇叔擔心。”
陸蔓盯著他討好的笑臉，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選擇。跑的話，引狼入室，不跑的話，重回虎狼窩。
恰在此時，正對陸蔓實現的方向，山林樹叢裏，幾片葉子微不可察的顫了顫，似有一線銀絲光線從灌木下飛速掠過。
那抹身影掩在黑暗裏，十分朦朧，但耐不住這人天天都在她面前招搖，哪怕只是一圈月光映照的輪廓，陸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
是李挽。
要不怎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她和李挽，就是有種很神奇的默契，在沒有任何接觸的情況下，都選擇了在今天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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