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歲歲平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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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歲歲平安（三）
日影西斜, 太極殿內，李昀已經依例挨個詢問過十二州刺史，只剩下梁敬之。
“按說揚州府距離建康最近, 淮州江陵的刺史都已到，梁刺史何故耽誤這麽久。”
李挽回到大殿時, 將將聽見這句疑問。
他一語不發走回百官之前，只是衣袍沾了殿外的風雪, 臉色陰沈得像要殺人，較出去之前還要可怕。
有人瞟了眼李挽青灰的臉色, 好言挽回道，“新官上任，不熟悉儀制，總得給梁刺史一些時間。”
討好的態度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
其中一位戴家門生小聲諷刺了一句, “是不熟悉？還是膽怯了, 不敢來了？”
李挽沒有做聲, 意味深長的往那人看了一眼。
王遲察覺到李挽的目光, 冷冷回身, “荀尚書，此言何意？”
他現在官至左仆射, 位列尚書之前，有資格出言質問。只是，他一介寒門，沒有多少人買賬。
這位荀尚書就很不服，揚起脖頸，正要出聲反駁,
一道開門聲打斷爭執。
內侍進殿，“揚州刺史梁敬之請見——”
高聲呼和落下, 百官噤聲，齊刷刷回身。
梁敬之出現在大殿之上，隨著他的面貌一點點清晰，李挽也一點點放下心來。
直到梁敬之跪在他身邊，他看清了梁敬之捧在手裏的奏章，另一層擔心又油然而生。
李昀趕忙整理了一下衣帽，“愛卿辛苦了，快快免禮。”
梁敬之站起身，將奏章呈上。
李挽在這太極殿上站了十餘載，第一次如此關註李昀臉上的神情，破天荒有了種當臣子那誠惶誠恐的感覺。
他死死盯著李昀手裏的奏章，妄圖從他的目光中，解讀出揚州到底治理得如何。
李昀挑眉，他心跟著升起，李昀嘟嘴，他心跟著落下。
如此反覆，搞得他越發焦躁。索性閉目，默念起陸蔓的寬慰。
不止李挽，在場所有人，都在等著揚州的政績。這可是關系大梁未來政令的大事，許多人後半輩的榮華富貴，都系於這一卷奏章上面。
諸位公卿盡皆屏息凝神，神情肅穆。
一片鴉雀無聲中，響起李昀稚嫩的聲音，
“揚州去歲租調，竟然……”
李挽忍不住豎起耳朵，聽見李昀帶上笑聲，
“竟然比前歲高出整整一倍！”
“屯糧比前歲多出整萬擔，絹絲多得來連府庫都放不下了。好啊！梁刺史實乃棟梁之才！”
聽見李昀激動的高呼時，李挽甚至都還有些不敢置信。他微微睜開眼，不動聲色環顧了片刻，才漸漸意識到，
他們成功了t。
他們真的做到了。
梁敬之不僅補齊了袁平安留下的虧空，甚至讓租調翻倍。老天開眼，揚州的百姓給他長臉，梁敬之給他長臉！
李挽終於能夠松開緊握的拳頭。他虛虛對梁敬之拋去一個讚許的笑容，卻聽梁敬之畢恭畢敬回稟李昀說，
“微臣不敢貪功。揚州之前混亂的局面，是豫章王幫忙厘清的，整改租調，有豫章王一直支持，這裏面少不了王爺的功勞。除了豫章王，揚州能有今日成就，還要感謝一位能人。”
李昀面露狐疑，“能人？何人？”
梁敬之側頭看了李挽一眼，微微一笑，“豫章王妃，陸家二娘子，陸蔓。”
陸蔓？
李挽乍然在太極殿上聽見夫人的名字，驚詫了片刻。但他很快了然，小女娘確實在調查租調時幫了大忙，值得美言。
“夫人聰穎伶俐，明察秋毫，此番租調缺漏暴露，多虧她相助。”
然而，梁敬之說的理由，卻不是這個。梁敬之告訴李昀，
“王妃臨別時，曾贈予微臣一條妙計，開荒租田，安置流民。
十一月初，揚州宗府流民大量遷出，土地不夠分，為了爭奪沃土，常有打架鬥毆之事。十一月是揚州播撒的重要時節，微臣不忍見土地荒之，情急之下，鬥膽嘗試王妃所言。沒想到，成效頗佳，於是微臣自作主張，在揚州城嘗試推行。
微臣粗略算過，那比去歲多出來的一倍米糧絲絹，正是得益於王妃這條妙計。”
他的話音落下，殿上許久不聞人聲。
李挽只感覺心緒翻湧，難以平定。為她請加封號的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太淺薄了，配不上她，好似無論什麽獎賞都配不上她。
她不僅在調查租調時幫了大忙，還彌補了他政令的不足。她不僅全然理解他、支持他，甚至比他還要聰明，還要有遠見。
李挽油然而生一股驕傲之情，心中喟然嘆道，他在這太極殿上孤身周旋十餘載，以為世人皆無法走進他的內心，不想他畢生的知交，會是他的夫人。
一位即將離開的夫人。
心尖酸澀之感漸漸將震驚、壓抑掩埋。李挽想起，陸蔓纏著他的青絲，覆在他的耳邊，神秘兮兮的向他保證，說天意會保佑他的模樣。
如今他才明白，哪裏有天意，是她在幫他。
殿前，李昀的聲音傳來，“梁刺史所述這法子這有這麽神奇？快同眾愛卿細細再講一遍，如若可行，朕不日便擬旨推行。”
梁敬之一本正經講述起來，而李挽思緒飄忽，漸漸聽不見周圍人在講什麽了。
方才他還在同魏清感慨，說自己真不知道半生追求是否正確。
現在他可以很篤定的說，不正確，他錯的離譜！
他狂妄自大，我信我素，不聽人言，落得如今眾叛親離的下場，實屬他活該！
陸蔓說得對，人各有所長。事實證明，他並非全知全能，眼高於頂的後果，就是差點推行錯誤的政令，還錯過了彌足珍貴的情誼。
活該，有今日，真是他活該！
====
前朝的旋渦並沒有影響到後宮的紛爭。
薛嵐站在窗前，細雪落在屋檐的聲音藏不住身後兩道腳步。
“太後，郎君帶來了。”
回稟的人匆匆作個揖，便退了下去。
薛望清拂掉綁縛的繩索，語氣不善道，“侄兒在建康這麽多年，竟不知姑母手下有這等能人，武功怕是遠在幾大將軍之上。”
他自己的身手本就不差，能趁他不備，將他綁架的人，放眼大梁，真找不出幾個。
薛嵐不應他的質問，慢慢轉身看向他，
“本宮就不出宮，也不知好侄兒有這般膽魄，竟要背著本宮私自出城。”
薛望清咬了咬牙。
薛府上下有薛嵐的眼線，這毋庸置疑。上次超度，他和王妃約好城門口見，被薛嵐攔下，錯失良機。所以這次出逃，他籌備得極其小心，親力親為，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可惜，薛嵐還是察覺了端倪。
薛望清梗了梗脖子，“姑母，侄兒弱冠之年，能夠自己拿主意了。天地廣闊，侄兒想走自己的路，懇請姑母尊重侄兒的心願。”
薛嵐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眼神卻越來越冰冷，
“你自己的路？難道就是追隨王妃一輩子？”
薛望清咬唇不答，薛嵐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不要忘了她上次是怎麽對你的！你為了她第一次忤逆我，我那時候給過你機會，放你走了，可你心心念念的王妃，赴約了嗎？沒有！她跟著李挽去揚州瀟灑快活去了。”
“望清啊，你那段時間消沈成那樣，借酒澆愁、花天酒地，我看著能不心疼嗎？我也是為你好。依你的家世，想要什麽姑娘沒有？你我在建康，平平安安的，這樣的日子，不好嗎？”
薛望清盯著薛嵐的眼睛，
“不好。”
“在建康，雖然平安順遂，但我不快樂。陪伴王妃，雖然顛沛流離，可能不能為世俗所容，但我甘之如飴。”
薛嵐，“你簡直……不可理喻！”
薛望清，“難道姑母就真的是在為我打算嗎？姑母說這麽多心疼我，將我強行留在身邊，難道不是為了自己？
為了不讓平城薛氏放棄你，你想盡辦法，讓阿爺獻出幼子。當年我才三歲啊，我從阿母懷裏被搶走時，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夜夜夢回。那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面！就連她下葬我都沒有回去！因為你怕我一去不回，讓你無依無靠。”
薛嵐，“你，你原來是這麽想的……”
薛望清，“姑母，這麽多年，我體諒你為了北國的和平，不容易，乖乖當你的質子。但是，當年的慘劇，我絕不允許再次發生！”
薛嵐眼睛泛起潮紅，“難為你了，這麽多年，你居然壓抑了這麽多恨意。”
平城薛氏，那是怎樣的虎狼窩，為了家產，手足殘殺。當年這小子的母親續弦嫁進薛府，根本護不住他。
若不是因為這小子開口第一句叫的是“姑姑”，她怎會動那惻隱之心。
和親那年她不過也是十來歲的小姑娘呀，自己都還沒長明白，還要拉扯個半大的娃娃，一路從北到南，拼命在大梁紮根。但凡她有，就沒少過他的。
結果……
薛嵐摸摸淚眼，
“沒有說下去的必要了，隨你怎麽想，只是這個宮門，你今天休想出去。”
話音落下，綁架薛望清的人去而覆返，身手之快，饒是薛望清已有準備，還是只眼睜睜的看著他手刀劈在脖頸，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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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 太極殿內，李昀已經依例挨個詢問過十二州刺史，只剩下梁敬之。
“按說揚州府距離建康最近, 淮州江陵的刺史都已到，梁刺史何故耽誤這麽久。”
李挽回到大殿時, 將將聽見這句疑問。
他一語不發走回百官之前，只是衣袍沾了殿外的風雪, 臉色陰沈得像要殺人，較出去之前還要可怕。
有人瞟了眼李挽青灰的臉色, 好言挽回道，“新官上任，不熟悉儀制，總得給梁刺史一些時間。”
討好的態度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滿。
其中一位戴家門生小聲諷刺了一句, “是不熟悉？還是膽怯了, 不敢來了？”
李挽沒有做聲, 意味深長的往那人看了一眼。
王遲察覺到李挽的目光, 冷冷回身, “荀尚書，此言何意？”
他現在官至左仆射, 位列尚書之前，有資格出言質問。只是，他一介寒門，沒有多少人買賬。
這位荀尚書就很不服，揚起脖頸，正要出聲反駁,
一道開門聲打斷爭執。
內侍進殿，“揚州刺史梁敬之請見——”
高聲呼和落下, 百官噤聲，齊刷刷回身。
梁敬之出現在大殿之上，隨著他的面貌一點點清晰，李挽也一點點放下心來。
直到梁敬之跪在他身邊，他看清了梁敬之捧在手裏的奏章，另一層擔心又油然而生。
李昀趕忙整理了一下衣帽，“愛卿辛苦了，快快免禮。”
梁敬之站起身，將奏章呈上。
李挽在這太極殿上站了十餘載，第一次如此關註李昀臉上的神情，破天荒有了種當臣子那誠惶誠恐的感覺。
他死死盯著李昀手裏的奏章，妄圖從他的目光中，解讀出揚州到底治理得如何。
李昀挑眉，他心跟著升起，李昀嘟嘴，他心跟著落下。
如此反覆，搞得他越發焦躁。索性閉目，默念起陸蔓的寬慰。
不止李挽，在場所有人，都在等著揚州的政績。這可是關系大梁未來政令的大事，許多人後半輩的榮華富貴，都系於這一卷奏章上面。
諸位公卿盡皆屏息凝神，神情肅穆。
一片鴉雀無聲中，響起李昀稚嫩的聲音，
“揚州去歲租調，竟然……”
李挽忍不住豎起耳朵，聽見李昀帶上笑聲，
“竟然比前歲高出整整一倍！”
“屯糧比前歲多出整萬擔，絹絲多得來連府庫都放不下了。好啊！梁刺史實乃棟梁之才！”
聽見李昀激動的高呼時，李挽甚至都還有些不敢置信。他微微睜開眼，不動聲色環顧了片刻，才漸漸意識到，
他們成功了t。
他們真的做到了。
梁敬之不僅補齊了袁平安留下的虧空，甚至讓租調翻倍。老天開眼，揚州的百姓給他長臉，梁敬之給他長臉！
李挽終於能夠松開緊握的拳頭。他虛虛對梁敬之拋去一個讚許的笑容，卻聽梁敬之畢恭畢敬回稟李昀說，
“微臣不敢貪功。揚州之前混亂的局面，是豫章王幫忙厘清的，整改租調，有豫章王一直支持，這裏面少不了王爺的功勞。除了豫章王，揚州能有今日成就，還要感謝一位能人。”
李昀面露狐疑，“能人？何人？”
梁敬之側頭看了李挽一眼，微微一笑，“豫章王妃，陸家二娘子，陸蔓。”
陸蔓？
李挽乍然在太極殿上聽見夫人的名字，驚詫了片刻。但他很快了然，小女娘確實在調查租調時幫了大忙，值得美言。
“夫人聰穎伶俐，明察秋毫，此番租調缺漏暴露，多虧她相助。”
然而，梁敬之說的理由，卻不是這個。梁敬之告訴李昀，
“王妃臨別時，曾贈予微臣一條妙計，開荒租田，安置流民。
十一月初，揚州宗府流民大量遷出，土地不夠分，為了爭奪沃土，常有打架鬥毆之事。十一月是揚州播撒的重要時節，微臣不忍見土地荒之，情急之下，鬥膽嘗試王妃所言。沒想到，成效頗佳，於是微臣自作主張，在揚州城嘗試推行。
微臣粗略算過，那比去歲多出來的一倍米糧絲絹，正是得益於王妃這條妙計。”
他的話音落下，殿上許久不聞人聲。
李挽只感覺心緒翻湧，難以平定。為她請加封號的話到嘴邊，說不出口。
太淺薄了，配不上她，好似無論什麽獎賞都配不上她。
她不僅在調查租調時幫了大忙，還彌補了他政令的不足。她不僅全然理解他、支持他，甚至比他還要聰明，還要有遠見。
李挽油然而生一股驕傲之情，心中喟然嘆道，他在這太極殿上孤身周旋十餘載，以為世人皆無法走進他的內心，不想他畢生的知交，會是他的夫人。
一位即將離開的夫人。
心尖酸澀之感漸漸將震驚、壓抑掩埋。李挽想起，陸蔓纏著他的青絲，覆在他的耳邊，神秘兮兮的向他保證，說天意會保佑他的模樣。
如今他才明白，哪裏有天意，是她在幫他。
殿前，李昀的聲音傳來，“梁刺史所述這法子這有這麽神奇？快同眾愛卿細細再講一遍，如若可行，朕不日便擬旨推行。”
梁敬之一本正經講述起來，而李挽思緒飄忽，漸漸聽不見周圍人在講什麽了。
方才他還在同魏清感慨，說自己真不知道半生追求是否正確。
現在他可以很篤定的說，不正確，他錯的離譜！
他狂妄自大，我信我素，不聽人言，落得如今眾叛親離的下場，實屬他活該！
陸蔓說得對，人各有所長。事實證明，他並非全知全能，眼高於頂的後果，就是差點推行錯誤的政令，還錯過了彌足珍貴的情誼。
活該，有今日，真是他活該！
====
前朝的旋渦並沒有影響到後宮的紛爭。
薛嵐站在窗前，細雪落在屋檐的聲音藏不住身後兩道腳步。
“太後，郎君帶來了。”
回稟的人匆匆作個揖，便退了下去。
薛望清拂掉綁縛的繩索，語氣不善道，“侄兒在建康這麽多年，竟不知姑母手下有這等能人，武功怕是遠在幾大將軍之上。”
他自己的身手本就不差，能趁他不備，將他綁架的人，放眼大梁，真找不出幾個。
薛嵐不應他的質問，慢慢轉身看向他，
“本宮就不出宮，也不知好侄兒有這般膽魄，竟要背著本宮私自出城。”
薛望清咬了咬牙。
薛府上下有薛嵐的眼線，這毋庸置疑。上次超度，他和王妃約好城門口見，被薛嵐攔下，錯失良機。所以這次出逃，他籌備得極其小心，親力親為，沒有讓任何人知道。
可惜，薛嵐還是察覺了端倪。
薛望清梗了梗脖子，“姑母，侄兒弱冠之年，能夠自己拿主意了。天地廣闊，侄兒想走自己的路，懇請姑母尊重侄兒的心願。”
薛嵐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眼神卻越來越冰冷，
“你自己的路？難道就是追隨王妃一輩子？”
薛望清咬唇不答，薛嵐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不要忘了她上次是怎麽對你的！你為了她第一次忤逆我，我那時候給過你機會，放你走了，可你心心念念的王妃，赴約了嗎？沒有！她跟著李挽去揚州瀟灑快活去了。”
“望清啊，你那段時間消沈成那樣，借酒澆愁、花天酒地，我看著能不心疼嗎？我也是為你好。依你的家世，想要什麽姑娘沒有？你我在建康，平平安安的，這樣的日子，不好嗎？”
薛望清盯著薛嵐的眼睛，
“不好。”
“在建康，雖然平安順遂，但我不快樂。陪伴王妃，雖然顛沛流離，可能不能為世俗所容，但我甘之如飴。”
薛嵐，“你簡直……不可理喻！”
薛望清，“難道姑母就真的是在為我打算嗎？姑母說這麽多心疼我，將我強行留在身邊，難道不是為了自己？
為了不讓平城薛氏放棄你，你想盡辦法，讓阿爺獻出幼子。當年我才三歲啊，我從阿母懷裏被搶走時，她撕心裂肺的哭聲，夜夜夢回。那是我見她的最後一面！就連她下葬我都沒有回去！因為你怕我一去不回，讓你無依無靠。”
薛嵐，“你，你原來是這麽想的……”
薛望清，“姑母，這麽多年，我體諒你為了北國的和平，不容易，乖乖當你的質子。但是，當年的慘劇，我絕不允許再次發生！”
薛嵐眼睛泛起潮紅，“難為你了，這麽多年，你居然壓抑了這麽多恨意。”
平城薛氏，那是怎樣的虎狼窩，為了家產，手足殘殺。當年這小子的母親續弦嫁進薛府，根本護不住他。
若不是因為這小子開口第一句叫的是“姑姑”，她怎會動那惻隱之心。
和親那年她不過也是十來歲的小姑娘呀，自己都還沒長明白，還要拉扯個半大的娃娃，一路從北到南，拼命在大梁紮根。但凡她有，就沒少過他的。
結果……
薛嵐摸摸淚眼，
“沒有說下去的必要了，隨你怎麽想，只是這個宮門，你今天休想出去。”
話音落下，綁架薛望清的人去而覆返，身手之快，饒是薛望清已有準備，還是只眼睜睜的看著他手刀劈在脖頸，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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