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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夫妻同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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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夫妻同心(二)

草場蕭索, 二人漫步溪畔,卻是津津有味。不知不覺中,竟消磨了許多時光。

走回山門前, 早已過了晌午。

漠漠寒山下聚集了不少達官貴族。

陸蔓和李挽兩人一合計,才想起今天是寒衣節。此地是有名的風水寶地, 百官公卿紛紛攜著家眷來焚衣祭祀。

一眾綾羅綢緞、衣香鬢影中,獨一婦人立於粗木牛車前, 與周遭格格不入。

她有一頭茂盛的烏絲,用靛藍織帕包裹起來。一雙杏眼形狀生得極美, 可惜瞳仁昏暗無光,在周遭獵獵風響裏,顯得有些不安。

她腳踝系了一根紅繩,繩上綁了一只銀鈴, 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 很快就在裙擺下藏不住, 被周圍一圈女眷看出端倪。

大梁風俗, 煙花柳巷裏的姑娘, 慣愛用紅繩束腳踝。因此,這位婦人的裝扮不由引發了周圍看客的猜測, 圍著她小聲議論起來。

陸蔓和李挽對視一眼,迎了上去,“諸位姊妹在說什麽,這麽熱鬧。”

有年長的女娘小聲提醒陸蔓,“王妃,這位夫人瞧著面生, 裝扮也新奇。”

陸蔓笑了笑,“夫人確實貌美, 我好生羨慕,之前怎麽沒見過?也不知是哪家夫人。”

那婦人頓了頓,怯聲說了句,“夫君是尚書左仆射王遲。”

王遲?

陸蔓回頭向等在遠處的李挽看了一眼。

王遲最近被李挽舉薦,連升三品t,直接越過尚書,官拜左仆射,接替紀子輝。

晉升之迅速,對一個寒門來說,是聞所未聞的,在建康一時風頭無兩。

即使陸蔓沒見過他,也對他略有耳聞。

陸蔓回過頭,“原來是左仆射夫人,久仰久仰。”

幾位女眷一聽是新貴王遲的夫人,也都沒再說什麽。

笑著陪了兩句“王夫人溫柔貌美,實在是好福氣”雲雲,便都散去。

待到幾人離去,王夫人仔細確認了周圍人的動靜,才漸漸吐出一口氣,

“初次見面,勞煩王妃替妾身解圍,實在是愧疚。”

她向著陸蔓盈盈作拜。看得出來,她雖眼盲,但禮數一點沒有廢馳,格外的懂事守禮。

陸蔓扶住她的手腕,

“不拖累。又無要緊事,我同夫人在此處閑聊也是極好的,夫人莫要緊張。”

王夫人似是輕嘆了一聲,笑得有些勉強,“實在是愧對王妃好意。妾身,確實曾是青樓女子。”

陸蔓目光轉向她腳踝上的紅繩銀鈴,瞬間恍然。

“這有什麽,夫人與王郎相互扶持,左仆射能有今日成就,離不開夫人的功勞。夫人一定也是一位奇女子。”

王夫人喃喃道,“是我拖累了他。”

陸蔓哎呀嘆了一聲,

“快別說喪氣話,身份沒有高低貴賤。商家娘子嫣姐姐,夫人聽說過吧。她之前在萬花樓,有十餘年之久,如今照樣能在建康落腳。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能在宴上獻舞,是好多建康女娘的表率。”

“真……真的嗎?”

王夫人訥訥的,目光僵直,似是在思慮著什麽。

兩人正聊著,一道瘦小身影沿著溪水小跑而來,瞧見等在不遠處的李挽,又瞧見陪在王夫人身邊的,他頓了頓,面色有片刻驚訝,

“王爺,王妃,卑職來遲。”

他見陸蔓攙扶著他的夫人,一派親昵模樣,慌忙垂下脊背,

“夫人行動不便,卑職原想速速燒了寒衣,便領夫人回府。沒想到,連累王爺王妃陪著站了這許久。”

夫人?

“這位莫不就是尚書左仆射?”

李挽面目和煦點點頭,“之前你說好吃的燕窩酥,就是王夫人做的。”

“真的?”

陸蔓眼睛亮了幾分,

“夫人真是好手藝。王郎年少有為,夫人賢惠端莊,實在是佳偶天成。”

王遲將腰身躬得更低,“王妃謬讚。”

陸蔓瞟了眼李挽的臉色,笑道,

“王郎不必謙虛,我知道的,王爺可是相當器重王郎。王郎一直鉆研左戶政務,此次整改稅賦傜役,可是幫了王爺大忙,是百年難遇的青年才俊。”

李挽唇角勾起一絲輕笑,這小女娘倒是懂他的想法,這話說得可真好好聽。

“今日能查出陸茗之過,也有王郎的功勞。”

李挽向陸蔓自嘲的笑了笑,

“王郎甚至先本王一步,查出陸家涉足揚州租調之事。”

山野風大,王遲沒太聽清李挽的語氣,擔心他還在懷疑自己,嚇得幾乎要跪在地上,

“是王爺明察秋毫,短短月餘就查清了卑職數年發現的事情。”

他這話說得過分謙卑,李挽朗笑幾聲,

“王郎不必緊張,本王不是心機深沈之人,既然已經證明你是對的,本王也不會再懷疑你。為今之計,我們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

王遲心虛的試探著李挽,“事已至此,不追查到最後一刻,恐怕……恐怕是不能善罷甘休。”

陸蔓肯定他的說法,“王郎所言甚是。王爺為天下除賤惡,不該退縮於未競時。”

王遲目光中透出警惕,思索許久,又道,

“卑職愧對王爺信賴,赴任左仆射月餘,只搜集到一些人證,皆是指認戴陶強取豪奪、占地斂財。不止是揚州和建康,在江陵淮南一帶,他都有涉足。

但此人心思縝密,卑職擔心口說無憑,想要坐實罪行,還需要更關鍵的證據。”

李挽抿著唇,默了一會兒,“王郎打算怎麽辦?”

王遲看向陸蔓,

“既然王妃在此,卑職鬥膽直言。戴陶雖然行事乖張,但戴尚書卻為人正直。或許,王妃可以請戴大奶奶勸戴尚書出面處理此事。他們是血緣至親,有些話、有些事,比我們外人插手方便。”

他這是想讓戴府像陸府一樣,主動認罪,從輕發落。

可是,戴府不是陸府。陸府至少顧及名聲,對於戴府來說,錢財就是一切。這種斷其財路的事,怕是不容易。

王遲,“卑職出生寒門,實在難以插手。王爺獨來獨往這麽多年,恐怕交情也不深。可王妃自幼在陸府長大,有血脈羈絆,戴大奶奶無論如何還是會給王妃幾分薄面。”

他這話錯了。

陸蔓在世家面前,根本人微言輕,從未被放在眼裏過。

上次去陸府時,陸懷章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以後陸戴兩家就是一條船上的。陸芷必然不可能聽信於她,傷害戴家。

李挽瞧了眼她那落寞的表情,對王遲笑笑,“親戚間的走動勞心勞力,本王不想辛苦夫人。沒關系,不就是證據嗎,多的是法子拿到。”

“去偷也好,去搶也好,本王也不願見夫人去求人。”

李挽詢問的看向陸蔓,細長鳳眼含笑,陸蔓莫名感動泛濫,匆匆錯開了目光。

“抱歉,說服長姊這事我確實幫不上忙。不過,我會幫忙想辦法拿到證據。”

王遲欲言又止的看看李挽,又看看陸蔓,本還想說什麽,被王夫人勾勾衣袖勸住。

寒風凜冽,吹來舊衣燃燒後的灰燼。

李挽和王遲圍著馬車踱步,又商討了些朝政之事。

半天前還期期艾艾說著害怕的郎君,此刻負手而立,腳踩寒煙灰燼,堅定不移的撥開疑雲。

他雖然擔憂畏懼,但他從沒想過害怕。

沒有證據、就搜集證據,無人支持、就全憑自己。

陸蔓目光追隨著著他,為他的決心和氣魄,感到由衷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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